劍歌踏破萬蓮庵 第115章 劍心如月 俠影歸塵
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林勻的鬆風劍懸在半空，劍尖的寒芒映著他眼底翻湧的波瀾。眼前這張臉，他曾在無數個午夜夢回中見過——亂葬崗上，那具被野狗啃食得麵目全非的「師兄」，如今卻完好無損地站在他麵前，甚至連嘴角那抹譏誚的笑意都如出一轍。
「不可能，」林勻的聲音乾澀，「當年我親手將你埋葬，黑蓮堂的叛徒，怎會……」
「怎會借蓮主殘軀重生？」師兄——暫且這麼稱呼他——替他說完了話。他緩步走近，血蓮令在他掌心散發著妖異的紅光，「林勻，你太天真了。蓮主的力量，豈是凡人能輕易湮滅的？你我師出同門，你修的是『止戈為武』的仁劍，我卻早已勘破，唯有『破而後立』的魔道，纔是武學的終極！」
他猛地一掌拍出，掌風腥臭，帶著腐蝕一切的邪力。林勻橫劍格擋，鬆風劍發出一聲哀鳴，劍身上竟被腐蝕出蛛網般的裂紋。
「好強的邪力！」靜玄師太的聲音從帳外傳來，她已破帳而入，手中念珠疾轉，「林勻，不可硬接！此乃血蓮魔功的『蝕骨掌』！」
說罷，她一掌拍向師兄後心。師兄頭也不回，反手一指點出，正靜玄師太眉心。靜玄不閃不避，雙目緊閉，口中輕誦佛號，一股祥和的佛力自她周身散開，竟將那陰毒指力化解於無形。
「阿彌陀佛，」靜玄睜開眼，目光悲憫，「癡兒，你已入魔障，回頭是岸。」
「回頭？」師兄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癲狂，「我等了二十年，隻為今日！林勻，你我之間的勝負，今日便做個了斷！至於你們……」他目光掃向帳外，「不過是些不自量力的螻蟻！」
帳外，沙漠風暴愈演愈烈。
小竹的劍法已亂，催命判官的「催魂掌」步步緊逼。清野揮舞著大刀，刀身卻被掌風震得嗡嗡作響，難以近身。阿九孃的大摔碑手雖剛猛，卻始終被對方陰柔的掌力牽引，險象環生。
「不能輸！」小竹咬著牙，一口舌尖血噴在劍上，劍光陡然一盛，竟是拚著燃燒氣血，也要擋下這致命一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青色身影從天而降。是娜仁公主！她手持彎刀，刀法大開大合，帶著草原的烈性與剽悍，竟硬生生將催命判官逼退三步。
「幾位小友，撐住！」娜仁朗聲笑道，「我蒙古的兒郎，已將他們的退路儘數封死！」
帳內，林勻與師兄的戰鬥已臻白熱。
劍氣與掌風交錯，將帥帳撕扯得支離破碎。林勻的鬆風劍法越發圓融，每一招都含著「鬆」之勁、「風」之勢，看似平和，卻無孔不入。而師兄的血蓮魔功愈發狂暴，掌力所及，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腥臭。
「看到了嗎？」師兄獰笑，「這就是力量的極致！你所堅守的『俠義』，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不堪一擊！」
林勻不答，眼中卻越來越亮。他彷彿又回到了終南山，聽到了靜玄師太的教誨：「劍的儘頭，是人心的清明。」
他忽然收劍，退後三步。
師兄一愣，隨即笑道：「終於怕了？」
「不，」林勻輕聲道，「我隻是在想，師父教我的第一課是什麼。」
他伸出左手，不是握劍，而是並指如劍，對著師兄，緩緩畫了個圓。
「是『守一』。」
刹那間，一股沛然莫禦的氣勢從林勻身上散發開來。那不是磅礴的內力，而是一種純粹的、堅定的「意」。他的「俠心」，他對武道的理解，他對天下蒼生的守護之念，儘數凝聚於這一指之間。
「鬆風·守一式！」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林勻的指尖輕輕點在了師兄的胸口。
師兄臉上的狂笑瞬間凝固，他低頭看著胸前那個淺淺的指印，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他體內的血蓮魔功，竟在這一指之下，如冰雪遇陽，迅速消融。
「你……你竟然……」他踉蹌後退，身上的邪氣如青煙般散去，露出了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
「師兄，」林勻的聲音恢複了平靜，「真正的力量，不是毀滅，是守護。你忘了，我也忘了。現在，我想起來了。」
師兄的身體晃了晃，最終直挺挺地向後倒去。他眼中的魔障褪去，露出最後一絲清明與悔恨，嘴唇動了動，卻沒能說出話來，便沒了聲息。
帳外，殺聲戛然而止。
催命判官被小竹一劍封喉，眼中還帶著驚駭。其餘黑蓮堂餘孽，或降或死。娜仁公主帶著蒙古騎兵衝入，與沈硯率領的丐幫弟子彙合，徹底控製了局麵。
沙漠的風，似乎也變得柔和了些。
夕陽下，大漠被染成一片金紅。
林勻與蘇晚晴並肩坐在沙丘上，看著年輕的一輩清理戰場。小竹在給清野包紮手臂，阿九娘則默默地收斂著逝者的遺體。
「結束了。」蘇晚晴輕聲道。
「嗯，」林勻望著遠方，「一個時代的恩怨，該有個了結了。」
他知道，師兄的死，並非終結。江湖的暗流永遠湧動，新的挑戰還會出現。但他已不再憂慮。因為他看到，鬆風劍的傳承，俠義的精神，已在小竹、清野、阿九娘他們身上，生根發芽。
數日後，眾人返回江南。
西湖的畫舫上，林勻與蘇晚晴憑欄遠眺。水光瀲灩，映著他們鬢邊的風霜，也映著彼此眼中依舊清澈的倒影。
「林大哥，」小竹跑上船頭，手裡捧著那半塊虎符，「寒鋒武館的孩子們，想請您去講講當年的故事。」
林勻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好啊。」
他將虎符遞還給小竹：「這個，就交給你們了。以後，守護江湖的擔子，就落在你們肩上了。」
小竹似懂非懂地接過虎符，重重的點了點頭。
林勻與蘇晚晴相視一笑，攜手走入船艙。窗外，是萬家燈火，是人間煙火。江湖的故事，從未結束，它隻是換了一種方式，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手中，靜靜流傳。
俠影歸塵，但俠骨長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