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的雨，來得又急又冷。
豆大的雨點砸在終南山古墓的入口，激起一片水霧。靜玄的白鬚被雨水打濕，緊緊貼在臉上。他和蘇晚晴盤坐在石室中央，雙手結印，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青色氣流——《兩儀微塵陣》。此陣能隔絕氣息，隱匿行蹤，是他們為林勻爭取時間的最後底牌。
“他來了。”蘇晚晴的聲音很輕，指尖卻在微微顫抖。陣法之外，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氣正破開雨幕，步步逼近。
蓮主的笑聲在古墓中迴盪，空洞而瘋狂。他身上的青銅麵具早已碎裂，半邊臉佈滿猙獰的疤痕，另半邊卻因血蓮**的反噬，浮現出詭異的紫黑色經絡。他無視靜玄與蘇晚晴佈下的陣法，徑直向外走去。
“兩個螻蟻，也想攔我？”他揮了揮鐵杖，一股磅礴的邪力撞在陣法上，青光大盛，竟生生將陣法撼動！
靜玄猛咳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他已不顧經脈寸斷了……”
雨夜的汴京城，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林勻渾身濕透，站在虹橋上，望著遠處沖天的火光。那是蓮主選中的祭壇——一座廢棄的土地廟，此刻正燃著黑色的火焰，空氣中瀰漫著腥甜的草藥味。
“他在做什麼？”身邊的沈硯聲音發顫，“那味道……是腐心散的原料！”
林勻冇有回答。他閉上眼睛，鬆風劍在手中輕鳴。他能感覺到，一股龐大的、邪惡的生命力正在城中某處甦醒，無數百姓的生氣，正被強行抽走，彙向那座土地廟！
“不好！”他睜開眼，眼中滿是血絲，“他在用全城百姓的命，強行衝破血蓮**的反噬！”
土地廟前，蓮主立於祭壇中央。他**著上身，紫黑色的經脈如虯龍般盤踞全身。二十多個被點了穴道的百姓，被鐵鉤吊在半空，鮮血順著他們的身軀，滴入祭壇中央的一個血槽。
“哈哈哈！足夠的血，足夠的生氣！”蓮主狂笑，“待我功成，這汴京城，都將成為我的祭品！”
就在此時，一道劍光破開雨幕，如九天之外的流星，直刺蓮主眉心！
“林勻！”蓮主獰笑，“你終於來了！正好，用你來完成最後的儀式！”
鬆風劍停在蓮主眉心前三寸。
林勻的劍在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因為悲傷。他看著那些被吊在半空的百姓，看著他們眼中殘留的、對生的渴望。他想起了青陽鎮的瘟疫，想起了蘇州城的火藥，想起了所有因“俠”與“惡”而逝去的生命。
“俠……”林勻喃喃自語，“俠就是看著這些，無能為力嗎？”
靜玄的聲音彷彿在他心底響起：“俠者，非戰無不勝，乃止戰無憂。止戰，不一定要用最強的劍，也可以用最痛的心。”
最痛的心……
林勻的眼前，閃過父母的笑臉，閃過靜玄的教誨，閃過蘇晚晴的溫柔，閃過周清歡的笛聲，閃過沈硯的信任，閃過那些在武館裡練劍的孩子的臉……
無儘的悲慟與守護的執念，在他心中交彙，凝結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緩緩收劍，再出劍時，劍勢已然大變。
冇有剛猛的劈砍，冇有迅捷的刺擊。他的劍招變得很慢，很緩，卻帶著一種哀傷的、摧枯拉朽的力量。每一劍都像是為逝者送行，為生者祈福。
“大悲劍式……”林勻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鬆風劍的金芒褪去，化作一抹溫潤的玉色。劍光到處，蓮主催動的邪力竟如冰雪遇陽，悄然消融！
“不可能！”蓮主又驚又怒，拚命催動功力。更多的血從百姓身上流出，彙入血槽。他的氣息在暴漲，紫黑色的經絡幾乎要撐破皮膚。
“晚晴，助他！”靜玄的聲音從廟外傳來。
蘇晚晴不知何時已出現在祭壇一側。她不顧經脈未愈，將全身內力注入懷中的鎮北王府舊旗。那麵舊旗迎風展開，不再是戰場的旌旗，而化作一麵巨大的屏障，擋住了蓮主吞噬而來的邪力。
“林大哥，我陪你！”她臉色蒼白如紙，卻笑得燦爛。
林勻的劍越來越慢，卻越來越重。他望著蓮主，眼中冇有恨，隻有悲憫。
“你錯了。”林勻輕聲道，“你以為力量就是一切。但真正的力量，是有人願意為你擋下這世間所有的惡。”
最後一劍，平平無奇。
鬆風劍的劍尖，點在了蓮主眉心。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蓮主身上的紫黑色經絡如潮水般退去。他眼中的瘋狂化為茫然，身體一軟，跪倒在地。血蓮**，因心境的崩潰，而自行瓦解。
沈硯帶著丐幫弟子衝了進來，迅速解救百姓，封鎖現場。
林勻收劍，走到蘇晚晴身邊，扶住搖搖欲墜的她。靜玄也走了進來，看著昏迷的蓮主，歎了口氣：“他的功法根基已毀，餘生隻能做個廢人。”
林勻望著窗外漸漸停歇的雨，輕聲道：“但他造成的傷害，還冇結束。”
沈硯從廟後走出，臉色凝重：“林兄，我在汴河下發現了這個。”他遞過一塊腐爛的木板，上麵刻著一個六瓣梅花印記。
“這是黑蓮堂用來標記毒脈的。”沈硯沉聲道，“他們在汴河河床下，埋了數十條裝滿‘腐心散’的水泥管。一旦引爆，全城水源都會被汙染，不出三日，汴京將成死城！”
雨後的汴京，空氣清新。但林勻知道，一場新的戰爭，纔剛剛開始。
他握緊鬆風劍，也握緊了蘇晚晴的手。這一次，他們要守護的，是一座城，和城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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