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的城門在身後緩緩閉合，林勻與蘇晚晴共乘一騎，沿官道向南而行。秋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馬蹄聲踢碎了沿途的落葉，驚起幾隻寒鴉。
“你真的決定不去鎮北？”林勻勒住韁繩，望向身旁沉默的蘇晚晴。她穿著素色勁裝，發間隻插了支烏木簪，與在京中那身利落的夜行衣判若兩人。
蘇晚晴望著遠處若隱若現的終南山輪廓，輕聲道：“我既已知道自己是鎮北遺孤，便該回去。王府雖毀，族人雖散，但總要有人收拾殘垣，告慰先靈。”她頓了頓，轉頭看向林勻，“你呢？靜玄大師……”
“他留了話。”林勻從懷中摸出個油紙包，裡麵是靜玄圓寂前塞給他的信箋，“說讓我回終南山，取一樣東西。”
鐵筆庵的門扉半掩著，門環上積了層薄灰。林勻推開門，院內那株老梅樹仍在，隻是枝頭再無殘花，隻剩虯結的枝乾指向天空。
“靜玄師兄？”他喊了一聲，迴音撞在斑駁的院牆上。
西廂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法號慧明的小沙彌探出頭來，見到林勻，眼眶瞬間紅了：“林施主！您終於回來了……靜玄師父半月前圓寂了。”
林勻隻覺耳邊嗡的一聲。他踉蹌著跨進房間，見靜玄端坐在蒲團上，身披袈裟，麵色如生，案頭一盞油燈未滅，燈芯結著豆大的燈花。
“他說……等林小友回來，便讓他看這個。”慧明雙手合十，呈上一封泛黃的信箋，封皮上有靜玄的硃砂印。
林勻顫抖著拆開信，字跡依舊剛勁有力，卻帶著幾分釋然的蒼涼：
“勻兒：
見字如麵。
靜玄圓寂非意外，是卸了這副臭皮囊，去尋你父母的舊友。
你當知，血蓮**最懼的不是內力，是‘俠心印’。當年你母親懷你時，曾受一位隱世劍客贈劍，劍中藏有一式‘破蓮印’，可鎮其邪功。此劍名為‘寒淵’，隨你父母沉了鎮北湖底。
另，南海有島名‘俠客’，島主曾是前朝鎮國將軍，晚年隱居海外，精研各家武學，或能解你心脈之傷。我不便出麵，你持此信去，他自會見你。
江湖路遠，莫負初心。
靜玄
絕筆”
信紙從林勻手中滑落。他望著案頭靜玄常撫的那串佛珠，忽然想起昨夜在汴京街頭，靜玄替他裹緊披風的溫度。原來這位總板著臉的師兄，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隻為他能走得更穩。
“林施主……”慧明輕聲喚道。
林勻俯身拾起信箋，小心收入懷中。他走到靜玄坐化的蒲團前，深深三拜：“師兄，我去了。”
出鐵筆庵時，蘇晚晴已備好兩匹快馬。她見林勻神情沉肅，遞過水袋：“靜玄大師……”
“他說，要我去南海俠客島。”林勻翻身上馬，“找一柄能鎮血蓮**的劍，也治我的心脈。”
蘇晚晴點頭：“我先去鎮北。待你從俠客島歸來，我們再聚。”
兩人揮鞭啟程。林勻望著前方蜿蜒的官道，秋風吹得他衣袂翻飛。他知道，這一去南海，不僅是為尋劍療傷，更是為接下靜玄未竟的使命——徹底消弭血蓮**的餘毒。
而蘇晚晴的方向，是鎮北王府的殘墟。那裡埋著她的過去，也將孕育她的新生。
兩條路，終將在某處交彙。正如這江湖，所有的離散與重逢，都是為了更壯闊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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