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鎮的早市還未散儘，山門口的茶攤已支起了藍布篷。林勻坐在最角落的竹凳上，麵前擺著半涼的粗茶，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那裡有一道暗紋，是他和蘇晚晴約定的“平安”信號。
辰時三刻，茶攤外傳來腳步聲。
“客官，您要的桂花糕。”小二掀開竹簾，蘇晚晴裹著件青布短打，女扮男裝的臉上沾著點爐灰，手裡提著個油紙包。
林勻抬眼，瞥見她袖口沾著血漬：“受傷了？”
“擦破點皮。”蘇晚晴把油紙包拍在桌上，裡麵是半塊冷掉的桂花糕，“趙川的訊息查到了。”
林勻掰開糕餅，取出一張疊成小塊的紙。紙上歪歪扭扭記著：“趙川，吏部文選司侍郎，二十年前任刑部主事。鎮北王案起，他主審刑部卷宗，曾力證‘林氏夫婦通敵’。”
“更奇的在後頭。”蘇晚晴壓低聲音，“我偷聽了淨衣派長老的閒聊——當年鎮北王遞密信時，趙川就在場。後來密信‘失蹤’，反成了林氏通敵的‘鐵證’。”
林勻捏緊紙頁，指節發白：“所以趙川是幫凶？”
“不止。”蘇晚晴從懷裡摸出塊帶血的絹帕，“我在淨衣派藥廬外撿到的，上麵有趙川的私印。帕子上寫著……”她頓了頓，“‘蓮主許我事後封爵，需取鎮北王血脈為祭’。”
茶攤外突然喧嘩起來。
“讓開讓開！淨衣派抓賊！”幾個灰衣弟子提刀衝進來，為首的三角眼盯著蘇晚晴，“剛纔見個小賊往這邊跑，識相的交人！”
林勻不動聲色地把蘇晚晴往桌下推：“我這兒的客人，你們敢動？”
三角眼冷笑：“寒江客？你當自己是護院太歲？給我搜！”
林勻突然掀翻茶桌。熱茶潑在三角眼臉上，他趁機拽著蘇晚晴往後巷跑。
“分頭走！”林勻把她推進醬菜鋪的醃菜缸，“去破廟彙合！”
後巷青石板滑溜溜的，林勻剛跑出十步，背後便襲來一道鞭風。他旋身側避，隻見一條九節鋼鞭抽在牆上，火星四濺——是淨衣派的“纏絲鞭”功夫。
“寒江客，藏頭露尾算什麼好漢？”三角眼持刀追來，“今天要麼交人，要麼留命！”
林勻摸出鬆風劍。劍未出鞘，他已看清對方招式破綻：纏絲鞭雖狠，卻過於求快，後心空門大露。
“鬆風·掃葉。”
劍鞘點在三角眼手腕，鋼鞭“噹啷”落地。不等他反應，林勻反手扣住他脈門，運力一折——“哢嚓”一聲，腕骨錯位。
“說，誰派你來的？”
“趙……趙大人！”三角眼疼得直抽冷氣，“他說黑蓮堂要取那姓蘇的小賊性命，誰辦成誰升六品！”
林勻甩開他，往破廟方向趕去。
破廟梁上結著蛛網，蘇晚晴正蜷在神龕後包紮傷口。見他進來，她遞過半塊碎瓷：“剛纔追我的人，身上有這個。”
林勻接過，借月光細看——瓷片上燒著朵血蓮，和藏經閣箱底的暗紋一模一樣。
“他們和黑蓮堂是一夥的。”蘇晚晴聲音發顫，“趙川在給他們遞訊息。”
“不止。”林勻把碎瓷和之前賬冊裡的血蓮暗紋對比，“黑蓮堂在朝堂的棋子，比我們想的更多。”
廟外突然傳來馬蹄聲。
“不好！”蘇晚晴臉色驟變，“是淨衣派的人封了路口！”
林勻背起她，從後窗翻出。月光下，官道上火把連成一條線，把破廟團團圍住。
“往東邊走！”蘇晚晴指著黑暗裡的竹林，“我知道條密道！”
兩人鑽進竹林，腳下腐葉冇到腳踝。蘇晚晴在前引路，林勻聽見她急促的呼吸：“前麵是懸崖……”
“跳！”
兩人墜下崖壁，林勻用鬆風劍勾住藤蔓緩衝。落地時，蘇晚晴崴了腳，他揹著她深一腳淺一腳往山上跑。
“那殘頁……”蘇晚晴伏在他背上，“我本來想偷黑蓮堂的‘血蓮**’殘頁，裡麵有蓮主的修煉秘訣……”
“先顧命。”林勻把她放在一塊青石板上，“殘頁可以再找。”
“不行！”蘇晚晴急得要掙紮，“那殘頁裡提到……提到蓮主當年在漠北拜過一位師父，是……”
山風突然變了方向。
林勻猛地抬頭，隻見月光下立著個戴青銅麵具的身影——和卷一裡蓮主的麵具，一模一樣。
“交出殘頁，饒你們不死。”
林勻橫劍擋在蘇晚晴身前。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邪氣比上次更重，連周圍的草木都在發抖。
“你到底是誰？”林勻沉聲問。
麵具人笑了，聲音沙啞：“二十年前，你父親為了護我，被砍了十七刀。”
林勻渾身劇震。
“我是他師父。”麵具人摘下麵具，露出一張佈滿刀疤的臉，“也是黑蓮堂現任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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