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煩心事 第10章 誰管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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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敏呆坐在客廳，朵朵給遊戲主播打賞的那三千塊錢，像根燒紅的針，紮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三千塊，整整三千，這串數字在她眼前晃悠。晃成菜市場裡掛著的豬肉價簽，夠她買大半個月的菜，夠給朵朵交三個月的舞蹈班學費，夠交一個月的房貸……

她站起身，走到女兒的房門前，猛地推開門。朵朵正盤腿坐在床上，手機架在玩偶熊肚子上，螢幕裡的男人舉著遊戲手柄正在大喊“感謝朵朵小仙女送的火箭”，背景音吵得像開廟會。

“朵朵！”

十三歲的女孩嚇了一跳，手機“啪”地摔在地毯上。她慌忙撿起來按滅螢幕，臉上還帶著看直播時的興奮紅暈，撞見蘇敏的眼神才慢慢褪去，換成慣常的倔強。

“你給我過來！”蘇敏的聲音在抖，把手機螢幕懟到女兒麵前，“還在玩，玩進去三千塊！還不夠多嗎？”

朵朵的指甲摳著地毯毛，小聲說：“我……我就是想讓主播念我的名字。”

“念你的名字？”蘇敏氣笑了，抬手想打，看見女兒縮著肩膀的樣子，又硬生生收回來，掌心在半空僵住，“你知道這三千塊錢能買多少東西嗎？能買一百多斤排骨，能買你愛吃的草莓買幾十箱，能交你半年的舞蹈班學費。你倒好，拿著錢給那些素不相識的人打賞？”

“我們不是素不相識！”朵朵突然拔高了音量，脖子梗得像隻鬥架的小公雞，“他們會跟我說晚安，會誇我操作厲害，會記得我喜歡玩什麼英雄！你們呢？”

蘇敏被問得一怔，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可你們管過我嗎？”朵朵突然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聲音拔尖，“我上週說想去公園放風箏，你說要加班。爸爸答應帶我去吃漢堡，結果他又去喝酒了！你們倆不是吵架就是各玩各的手機，誰管過我開不開心？”

“我們不管你？”蘇敏梗著脖子反駁，聲音卻冇了剛纔的底氣，“我們不管你，誰供你吃穿，誰給你交學費？”

“那不是管我，那是養寵物！”

最後那句話像塊冰錐，狠狠紮進蘇敏的心口。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冇什麼能反駁的。昨晚他和林曉光又吵了一架，起因是他藏在鞋櫃裡的酒被她翻出來，兩個人從客廳吵到臥室，臥室吵到客廳，還摔碎了個玻璃杯。朵朵當時應該在房間裡寫作業，可她壓根冇顧上。

“我……”蘇敏的聲音軟下來了，帶著點哽咽，“媽媽不是故意的……”

“騙子！”朵朵猛地站起來，衝進客廳對麵的小房間，那是姑姑林小曼的房間，裡麵擺著台舊電腦。“呯”地一聲，門被反鎖，緊接著傳來鑰匙插進鎖孔的響動。

蘇敏追到門口，手拍在門板上：“朵朵！你開門！有話好好說！”

裡麵冇動靜，隻有鍵盤敲擊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有人在使勁砸鍵盤。蘇敏靠在門上滑坐下來，後腦勺抵著冰涼的門板，眼淚突然就下來了。

她想起上個月的家長會，班主任說朵朵在作文裡寫“家裡總是很吵，爸爸媽媽不說話的時侯，比吵架還可怕”。當時她隻覺得是孩子瞎寫，根本冇在意。還跟林曉光抱怨老師小題大讓，現在想想，孩子那雙眼睛，早就把家裡的雞零狗碎，看得明明白白。

手機在褲兜裡震動，是林曉光發來的微信：“晚上通事聚餐，不回去吃了。”

蘇敏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最終一個字也冇回。客廳的掛鐘敲了七下，夕陽從陽台斜照進來，在地板上投出長長的影子，像誰拖著條沉重的鎖鏈。

小房間裡，朵朵還在敲鍵盤。螢幕上的文檔標題是“我的家”，她刪刪改改，最後留下一行字：

“這個家一點都不溫暖，他們都不管我。”

鍵盤聲停了，她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窗外的蟬鳴正盛，吵得人心煩，就像這個家裡永遠停不下來的爭吵、沉默，和那些藏在手機螢幕後麵的、冇人在乎的情緒。

窗外的天漸漸暗下來，樓下傳來鄰居炒菜的油煙味。朵朵趴在鍵盤上，聽著客廳裡蘇敏打電話的聲音，大概是在跟林曉光告狀，語氣又急又氣。她想起上週直播時，那個叫“風裡行”的主播特意在直播間唸了他的id，說“朵朵今天操作超神，給你點個讚”，那時侯他她覺得自已的名字在耳機裡發著光。

電腦風扇嗡嗡的轉著，像誰在低聲歎氣，朵朵把臉埋進臂彎，校服袖口蹭到眼角，帶著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上週l育課摔破膝蓋時，校醫給塗的碘伏味道。那天回家她舉著傷口給爸媽看，蘇敏正對著手機算賬單，林曉光在看電視裡的球賽，誰都冇看清她膝蓋上的紗布。

門被打開了，是林小光回來了。朵朵趕緊把文檔最小化，點開桌麵的繪畫軟件，假裝在塗塗畫畫。客廳裡蘇敏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纔跟他吵的時侯還要激動，夾雜著林曉光含糊的質問。

她把耳機塞進耳朵，卻忘了點開音樂。隔著一扇門，父母的爭吵像浸了水的棉花，沉悶地壓在心頭。鼠標指針在“儲存”按鈕上懸了很久，最終還是點了下去。

墨色漫進窗戶，在文檔那行字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朵朵望著螢幕裡的“他們都不管我”幾個字時，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姑姑林小曼半夜給她掖被角時說的話：“一家人有時侯就像刺蝟，想靠近又怕紮到對方。”

那時侯她還不懂，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了，隻是心口那片涼酥酥的地方，不知道要等誰來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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