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山脈連綿千裏,層巒疊嶂的山峰被濃黑的仙界煞氣徹底籠罩,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連陽光都透不進分毫。山風卷著血腥氣呼嘯而過,漫山遍野都是破碎的陰兵甲冑、斷裂的法器殘骸,還有隨處可見的黑色血跡,曾經的華夏龍脈之地,如今已然淪為了一片人間鬼蜮。
林夜帶著抗仙聯盟的修士們停在秦嶺外圍,眉頭緊鎖。他的陰陽眼開到極致,穿透層層煞氣,清晰地看到整個秦嶺山脈都被一座巨大的鎖仙陣籠罩,陣眼遍佈在各大主峰之上,無數仙界仙兵的氣息在陣中遊走,三道陽神境的磅礴氣息如同三座山嶽,牢牢鎖死了秦嶺深處的核心山穀,正是秦廣王被困的地方。
“夜哥,這根本就是個陷阱。”胖磊握緊了青銅判官印,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們早就知道我們會來救秦廣王,提前在這裏佈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就算是陷阱,我們也必須進去。”林夜收回目光,語氣沉穩而堅定,“秦廣王手裏有千年前封仙之戰的關鍵血書,地府僅剩的殘部也困在裏麵,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全軍覆沒。更何況,如今地府淪陷,人間陰陽屏障盡碎,這些地府殘部,是我們唯一能藉助的陰界力量。”
身後的清虛道長上前一步,撫著胡須沉聲道:“林小友說得對。仙界既然敢在這裏佈下埋伏,定然是怕我們與地府殘部匯合,斷了他們掌控陰陽的後路。我們越是退縮,他們就越是肆無忌憚。隻是這鎖仙陣遍佈整個秦嶺,三道陽神境仙將坐鎮,我們絕不能貿然全軍深入。”
“我已經有部署了。”林夜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眾人,“清虛道長,麻煩您帶著聯盟大部隊守在陣外,守住我們的退路,一旦我們在裏麵動手,您立刻帶人從外圍破陣,牽製住仙界的主力大軍。我帶著蘇清寒、胖磊,還有龍虎山、茅山的十位核心精銳,潛入陣中,營救秦廣王。”
眾人沒有異議,迅速按照部署行動。林夜捏碎了天隱符,帶著一行人收斂氣息,如同鬼魅般潛入了鎖仙陣中。秦嶺的山林裏到處都是仙界的巡邏隊,每一隊都帶著數十名仙兵,還有煉鬼隨行,巡邏路線密不透風,連一隻蒼蠅都很難飛進去。
可在林夜的陰陽眼麵前,這些巡邏隊的蹤跡無所遁形。一行人借著山林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繞開了一波又一波巡邏隊,但凡有落單的仙兵,都被蘇清寒的劍氣瞬間斬殺,連一絲聲響都沒發出來。越往秦嶺深處走,空氣中的血腥氣就越濃鬱,地上的陰兵殘骸也越來越多,不少陰兵的魂魄都被仙兵用邪法釘在樹上,日夜承受灼燒之苦,發出淒厲的哀嚎。
胖磊看著眼前的景象,拳頭攥得咯咯作響,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這些陰兵,都是守護人間陰陽平衡的衛士,如今卻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而他作為初代判官的後人,地府的執掌者,根本無法坐視不理。腰間的判官印彷彿感受到了他的情緒,微微發燙,發出低沉的嗡鳴,深黑色的官氣在他周身悄然流轉。
半個時辰後,一行人終於抵達了秦嶺深處的困龍穀。
穀口被一道黑色的煞氣屏障牢牢封住,裏麵傳來斷斷續續的陰兵嘶吼,還有仙兵囂張的狂笑。林夜抬手一揮,生死劍的雛形在掌心凝聚,陰陽二氣交織成一道淩厲的劍光,瞬間劈開了煞氣屏障。屏障轟然碎裂,裏麵的景象讓所有人都紅了眼。
偌大的山穀裏,屍橫遍野,數千名陰兵幾乎全軍覆沒,殘肢斷臂散落一地,黑色的陰血浸透了山穀的每一寸土地。僅剩的百餘名陰兵圍成一個圈,死死護著中央的一道身影,正是秦廣王。他身著的閻王袍已經破碎不堪,身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傷口,一條手臂不翼而飛,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幾乎聽不到,唯有一雙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圍在穀外的仙兵,帶著不屈的怒意。
圍在穀外的仙界大軍足有上萬人,為首的三名仙將身著銀甲,周身散發著陽神境的磅礴威壓,正一臉戲謔地看著困在穀中的殘兵,彷彿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哪裏來的鼠輩,敢闖本座的困龍陣?”
為首的仙將察覺到了動靜,猛地轉過身,冰冷的目光鎖定了林夜一行人,看到林夜手中的生死劍,眼神裏瞬間閃過貪婪的光:“原來是你,林夜!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主君有令,取你項上人頭者,賞萬金,封上仙!今天你自己送上門來,就別想活著走了!”
“清寒,你帶五位師兄守住穀口,擋住外麵的仙兵大軍!”林夜沉聲下令,身形瞬間動了,“胖磊,跟我去救秦廣王!剩下的五位師兄,隨我斬殺這三個仙將!”
話音落下的瞬間,蘇清寒的長劍已經出鞘,清玄門的純陽劍氣如同白色的匹練,瞬間橫掃而出,衝在最前麵的數十名仙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劍氣斬成了飛灰。她帶著五名修士縱身躍到穀口,佈下了防禦陣,硬生生擋住了上萬仙兵的進攻,劍光所過之處,仙兵人仰馬翻,無人能近穀口半步。
林夜則帶著眾人衝向了三名仙將,生死劍凝聚了他全部的陰陽之力,迎著為首的仙將狠狠斬去。那仙將冷笑一聲,舉起手中的長槍迎了上來,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徹山穀,兩人同時後退了數步,仙將看著林夜的眼神裏滿是震驚——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個剛入通陰境圓滿的小子,竟然能硬接他陽神境的全力一擊。
另一邊,胖磊已經衝到了秦廣王身邊,蹲下身扶住了搖搖欲墜的他。秦廣王看到胖磊腰間的判官印,渾濁的眼睛裏瞬間亮起了光,顫抖著抓住了胖磊的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判官後人……你終於來了……”
“王爺,您撐住!我們帶您出去!”胖磊連忙渡了一縷判官印的官氣過去,穩住他瀕臨潰散的神魂。
“來不及了……”秦廣王搖了搖頭,咳出一大口黑色的陰血,從懷裏掏出一個用獸皮包裹的木盒,死死地塞到了胖磊手裏,“這是……地府血書……千年前封仙之戰,我們地府與生死仙尊定下抗仙盟約,卻被正道宗門的內奸出賣……十殿閻羅死傷慘重,地府防線全線崩潰……”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抓著胖磊的手愈發用力:“內奸……至今還藏在正道聯盟裏……他是青城山的……”
話還沒說完,一道黑色的槍氣突然破空而來,狠狠刺穿了秦廣王的心口。出手的是三名仙將中最陰狠的一位,他趁著林夜被纏住,偷襲得手,臉上滿是殘忍的笑:“死到臨頭了,還敢泄露機密?給本座死吧!”
“王爺!”胖磊目眥欲裂,看著秦廣王的身體在自己懷裏漸漸變得透明,神魂開始潰散,一股滔天的怒意從心底噴湧而出。
秦廣王在神魂徹底消散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著胖磊行了一個地府的軍禮,嘴裏隻留下了最後兩個字:“守住……人間……”
話音落下,他的神魂徹底消散在了風中,連一絲輪回的機會都沒留下。
“我殺了你們這群混蛋!”
胖磊發出一聲震徹山穀的怒吼,初代判官的血脈在他體內徹底沸騰。他高高舉起青銅判官印,印麵上“賞善罰惡”四個古字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金色光芒,深黑色的官氣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個山穀。無數道金色律令從印麵飛出,帶著地府的無上威嚴,狠狠砸向了偷襲的仙將。
那仙將臉色劇變,想要躲閃,卻被判官印的力量死死定在原地。律令砸在他身上的瞬間,他身上的仙甲瞬間碎裂,陽神境的護體罡氣如同紙糊一般,整個人被狠狠砸在了山壁上,口吐鮮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個之前連禦氣境都沒到的胖子,竟然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這一瞬間的變故,讓另外兩名仙將也慌了神。林夜抓住這個機會,生死劍劍光暴漲,《生死大道真解》的力量全力催動,一劍刺穿了為首仙將的胸口。金色的生死二氣瞬間湧入他的體內,撕碎了他的陽神,那仙將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神魂俱滅。
僅剩的一名仙將見勢不妙,轉身就要跑,可龍虎山的五位天師早已佈下了五雷陣,漫天金色雷火落下,瞬間將他困在其中,不過數息,就被雷火劈得魂飛魄散。
穀口的仙兵大軍見三名主將盡數伏誅,瞬間亂了陣腳。蘇清寒抓住機會,帶著修士們發起反攻,穀內僅剩的陰兵也紅著眼衝了上來,兩麵夾擊,上萬仙兵瞬間潰不成軍,四散奔逃。
半個時辰後,困龍穀的戰鬥終於平息。可眾人臉上卻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秦廣王戰死,地府殘部僅剩不到百人,聯盟的精銳也折損了三成,代價慘重。
胖磊坐在地上,手裏緊緊攥著那個染血的木盒,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他開啟木盒,裏麵是一本用獸皮裝訂的血書,上麵用血寫滿了千年前封仙之戰的隱秘,還有那個被打斷的名字——青城山掌門,玄機子。
林夜走到他身邊,看著血書上的名字,眉頭緊緊皺起。玄機子是正道聯盟的核心人物,青城山掌門,在正道宗門中聲望極高,也是這次跟著聯盟一起趕赴昆侖的核心修士之一。他們竟然帶著內奸一路從江城走到了秦嶺,之前的情報泄露,瞬間有了答案。
就在這時,山穀外突然傳來了震耳欲聾的馬蹄聲與喊殺聲。一名修士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臉色慘白地嘶吼:“林小友!不好了!仙界的十萬主力大軍到了!清虛道長帶著大部隊被圍在了鎖仙陣外,快撐不住了!”
林夜猛地抬頭,望向穀外。他的陰陽眼清晰地看到,整個秦嶺的鎖仙陣徹底啟用,無數仙界仙兵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而在大軍的最前方,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負手而立,正是之前在江城被打散神魂的玄塵長老。他的身邊,站著的正是青城山掌門玄機子。
內奸的身份,徹底坐實了。
而更讓林夜心頭冰涼的是,秦嶺的最深處,一股比三名仙將加起來還要恐怖的氣息,正在緩緩蘇醒。那是昆侖主君的分身,早已在此等候他們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