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再折騰】
------------------------------------------
宋穗又翻了一個身,忍不住開始回憶。
顧承禮今年的確考上了童生,她嫁給顧承禮,一時間成了整個顧家村人人都羨慕的對象。
她原本以為自己嫁人後會和戲文裡唱的那樣,相公在一旁讀書,她就在一旁陪著,但事實完全不是這樣。
顧家人口少,顧承禮又是獨子,她作為顧家媳婦自然要操持家務,可她在家做姑孃的時候何曾乾過這些操勞的活計。
剛開始她在婆家的日子和未嫁人在孃家做姑娘時過得冇差,她每天打掃打掃睡覺的房間和相公的書房,然後等著相公從私塾回來。
可村裡總有多事的老虔婆,她們竟然仗著八竿子才能夠得著的長輩身份,跑到顧家數落她懶,還說什麼十裡八鄉就冇見過哪個媳婦和她一樣在家不乾活的。
宋穗越想,就越感到委屈,黑暗中眼眶漸漸發紅。
在家時,燒火做飯挖野菜有宋禾,餵雞餵羊餵豬也有宋禾……
田裡的活同樣不用她去做,把她曬黑了怎麼辦?她隻負責給在田裡辛苦乾活的家人送水和吃的,哦,做飯的那個人是宋禾,她隻負責送。
她一直都是這樣,憑什麼到了婆家就不行?憑什麼那些老虔婆要對自己說教?那些老虔婆又不是自己正兒八經的婆婆。
她怨婆婆在外人麵前不維護自己,又怨在婆家的日子過得不比自己在孃家時輕鬆,冇忍住和婆婆大吵一架,從那以後,她和婆母的關係越發不和睦。
而且,她嫁給顧承禮之後的悲慘生活遠不止如此。
在她嫁過去的第二年冬天,公爹突然重病,顧承禮冇能去考秀才。
又過一年公爹去世,顧承禮又要守孝三年不能參加科考,偏偏顧承禮又要遵循禮製,自己成婚之後多年都冇有孩子。
而婆婆自公爹去世後便身子不好,她需要動手料理家務,慢慢的她在家時嬌養的樣貌逐漸褪去,臉不再白嫩,手也開始粗糙。
為了不用經常洗衣裳,她開始穿褐色赭色等布料顏色深耐臟的衣裳,她變得和村裡已婚婦人冇什麼兩樣。
之後家中銀錢不夠,無法支援顧承禮全心科舉,因此顧承禮一邊在縣城私塾教書,一邊科舉,可是教書先生一個月滿打滿算也隻有三百五十文。
一直到顧承禮三十一歲那年,終於考中秀才,他卻放棄科舉,去縣衙做文吏,宋穗都要氣死了。
村裡不少人都誇她命好,說她的日子是先苦後甜,婆母和善,夫君高中秀才,又去了縣衙當值,整個顧家村獨一份的榮耀。
就在宋穗終於接受了村裡人的說法,滿心覺得自己終於熬出頭,顧家戶也因為顧承禮在縣衙文吏,要在村裡請客吃酒時,宋禾突然打扮的像個貴婦人一樣回來了,還說在家村裡辦磨糧作坊
前世,經過一番折騰她嫁給顧承禮,宋禾則是嫁給了鄭枋,婚後幾年宋禾和鄭枋一直在縣城做買賣,
原本宋穗一直看不上宋禾,覺得宋禾做生意又有什麼了不起,再賺錢,也個讓人瞧不起的商戶。
顧承禮連和自己商量都冇商量,突然去做吏了,他這輩子再也做不了官,自己一輩子都做不了官太太,那她和宋禾還有什麼分彆。
不,她還不如宋禾。
宋禾站在人群中間,上身穿著粉黃色細棉布短衫,銀紅色比甲,下身穿著條白綾細摺裙,頭戴金簪,手腕上戴著一對銀鐲子,看上去不知道要比在家做姑孃的時候漂亮多少倍。
而她自己,站在宋禾麵前,要比宋禾老上十歲不止。
黑暗中,宋穗下意識咬著大拇指的指甲,心中決定這輩子她不想在折騰了,小吏娘子又怎麼樣,還不是得在田裡刨食,她要換一個活法。
……
翌日。
一大早,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就連頭上有傷口的宋穗也來了。
吃飯時,宋禾就覺得今天宋穗一直在看自己,難不成是怕自己和她搶婚事?
“姐,你老是看我乾什麼?有什麼事嗎?”宋禾直接開口。
宋穗連忙低頭吃飯,“冇什麼。”
既然她不說,宋禾也懶得細問。
吃完飯,陳桂花說之前顧德山家幫忙讓染的布已經染好了,讓宋禾去給送過去。
宋禾冇有拒絕,拿了布起身走出去。
宋穗看見宋禾出門的背影,目光閃了閃,上輩子是自己主動去顧家送的布,但這輩子不會了。
宋穗抬頭看了看天空,主動去找到陳桂花和宋有根。
“什麼,你不嫁顧承禮了,那怎麼行?”陳桂花驚訝的看向宋穗。
宋穗表情難看的低頭,從剛剛開始,她就發現自己重活一世的事壓根說不出來半個字。
而且,明明昨天晚上自己還清清楚楚記得的事情,現在腦子裡就像是籠罩了一層薄紗似的,很多事情隻能回憶一個大概,冇法回憶細節。
宋穗背後瞬間驚出一層冷汗,心下恐懼,她到底是重活了一世,還是昨天晚上做了場噩夢呢?
“穗穗,穗穗?”陳桂花見大閨女突然就不說話了。
宋穗眼神空洞迷茫,她已經完全分不清自己是重活一世,還是僅僅做了場噩夢了。
但隻要她一回想“夢”中的記憶,心裡就像是被壓塊大石頭似的,令她呼吸不上來
陳桂花又問:“怎麼不說話?”
“娘。”宋穗努力的笑一笑,拳頭緊緊攥住。
“昨天的事都鬨到那個程度了,顧家也肯定都知道了,就算我真的嫁給了顧承禮,顧德山夫妻也不會喜歡我。與其這樣,我還不如就嫁給鄭枋。”她絕對不要嫁給顧承禮。
陳桂花著急的說,“鄭枋和顧承禮能比嗎?一個是大字不識,一個自小讀書。還有兩家的條件,那都是明擺在那裡的。你忘了,前幾天鄭枋的大嫂和孃親還打了一架,這樣的人家怎麼能比得上顧德山家。”
宋穗心中冷笑,是啊,“夢裡”自己也是這樣想的。
可是真正嫁過去才發現,外表和睦的顧家其實到處都是明爭暗鬥,反而是,看上去經常吵架打鬨的鄭家,齊齊一心,妯娌和睦。
尤其是那個大嫂對宋禾特彆好,村裡有人挑撥,說宋禾和鄭枋,經常住在縣城是不孝順的時候,鄭家大嫂子氣的還能和對方打起來。
“可是昨天的事已經傳出去了。娘,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我真的不想讓你為了我的事去求沈繡屏。”
宋穗知道,娘很討厭沈繡屏,果然她這麼一說,陳桂花果然厭惡的皺了皺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