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浣花堂,靈鷺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趁雪存叫熱水洗澡時,一麵替雪存寬衣解帶,一麵不斷詢問今日大明宮中發生之事。
雪存直言:「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不過崔子元……他當著眾人麵,主動與我牽手了。」
靈鷺驚道:「小娘子與他的進展這麼快!我還當他是塊不近人情的木頭呢,不也和別的男人一樣,貪圖小娘子美貌,哪兒有說的那麼玄乎。」
待她將雪存衣物層層解開,猛然瞥見雪存小腹部大團深紫色淤青,嚇得她雙手一抖,手中衣物紛紛掉落在地。
雪存膚色本就白皙得異於常人,加之身軀各處又幾無毛髮,小腹那團淤青,更顯得紮眼,看得人膽戰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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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鷺眼含淚光,一把將雪存按進熱水裡浸著:「小娘子,你還說無關緊要,你身上這處傷是如何得來?」
雪存知道自己體質易留痕,哪怕身上是被輕輕蹭一下,都能留下很重的痕跡,像被人打了一頓。
她下腹的傷,挺過最痛的一陣,眼下已無大礙,隻是瞧著可怖罷了。
「真冇事。」麵對自己人,雪存歷來報喜不報優,「我與商會的人蹴鞠時,受過比這更要嚴重的傷。」
靈鷺癟著小嘴:「傷在這處,如何不是外人刻意為之?小娘子還想騙我。」
見她實在難搪塞,雪存索性一股腦將大明宮的糟心事說與她聽。
靈鷺聽完,抬手抹淚,憤憤不平道:「若今日我能陪著小娘子就好了,他們就不——」
話說到一半,她就泄了氣。那群世家子女連小娘子都不放在眼中,肆意行欺辱事,又怎會瞧得起她一個婢女。
雪存笑盈盈安慰她:「你大可放心,你家小娘子絕不是一般人。靈鷺,成大事者,歷來能忍常人不能忍之事,吃常人不能吃的苦,今日這些算什麼?我不會輕易叫人打倒嚇退的。」
她低聲玩笑道:「有時我都覺得,我定是越王勾踐轉世,這麼能忍。」
隻是外人麵前,她可不敢擺出私下真正一麵。男人要的是一個脆弱的女人,一個好拿捏好掌控冇有野心的女人,如此,才能激起他們莫名其妙的保護欲和佔有慾。
崔秩吃她這套,她也樂意在他麵前演這套。
靈鷺被她反哄了半日,才收斂淚水,後知後覺般,戰慄得像隻炸毛的狸奴:「小娘子,你方纔說,是姬侍郎抱的你?」
雪存:「嗯,怎麼?」
靈鷺大膽猜測:「他不會也對你有意吧?上回我跟著你進大明宮,就看出他……總之,他若也對你有意,那就不好了,萬一崔五郎吃醋誤會你怎麼辦。」
雪存呆愣半晌,遲疑道:「不至於,上回他來國公府時,待我便極其溫煦親厚了,想來因他是姬尚書親自撫養長大的緣故。」
……
此時此刻,姬家,被雪存主僕二人議論的姬澄,正親自為姬明斟酒。
姬明小酌三杯後,心情無比輕快。因著太子沂王之爭,加之聖人愈發陰晴不定,常在群臣麵前痛哭流涕,哭先帝哭兄弟,哭韋後哭亡逝的忠臣舊友……激動起來甚至能哭上兩個時辰,朝堂氣氛古裡古怪,壓抑沉重,臣子們皆度日如年,噤如寒蟬。
回到家,見長子為他張羅了一大桌子好酒好菜,當中有道出自饕鬄居的蟹黃畢羅,是他最鍾愛之物,姬明很是欣慰,坐下來與長子同飲。
眼見時機成熟,姬澄恭恭敬敬,對姬明改為跽坐,拱手作揖:「阿爺,兒有一事相求。」
姬明打笑他:「我就知道,你這黃鼠狼冇安什麼好心。」
姬澄直言:「還請阿爺儘早安排我與雪存婚事。」
姬明一下子酒醒了,神色微妙,覷眼看他:「你就這麼著急成家?」
自己這長子,一向以穩重寡慾著稱,自從上次與他提及婚事安排後,肉眼可見,他整個人都浮躁不少。
姬澄否認:「兒如此大膽,乃是為雪存著想。」
姬明正襟危坐:「說來聽聽。」
姬澄反問他:「阿爺難道未曾細想,公府置元姨一家不顧多年,現在又大發慈悲將他們接回去,是何居心?」
原來是這事。
姬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附和他:「一是為利用雪存,二來,瑜哥兒那孩子,三歲能識字五歲能成詩,可謂神童。他在外頭的書院唸書時,我私下翻閱過他的詩文,此子前途不可估量,國公府與他同輩那些,皆不是讀書的料,更別提能考取功名。」
「公府不就是看中你元姨生了兩個頂好的孩子,才認回去為己用?」
姬澄無奈道:「是有您說的原因,但您隻說對一半。」
姬明執箸,夾起條蟹畢羅:「哦?莫非伯延還能進一步勘破公府的心思。」
姬澄說出心中大膽猜測:「是,若兒說,公府欲以雪存籠絡太子?」
聽他如此放言,姬明臉色劇變,冷言令一眾奴婢退出屋外。
姬明冇再問他緣由,而是自己閉目靜坐半日,悟出個所以然。
「真是毫無人性,與禽獸何異。」姬明痛心疾首,「此前我隻當他們欲將雪存許配朝臣或世家子弟,故未把此事放在心上,甚至以為,我們父子如今身居高位,你有十成把握能迎娶雪存。」
「伯延,你說得對,我們要儘早向你娘提及此事。明年開春,太子便會從河南動身返京,咱們得抓緊時機!」
「屆時公府就算有一萬個不情願,為父也能替你擺平!」
姬澄本以為這事要一波三折,畢竟眼下不是談婚論嫁的時機,怎奈他遠低估元有容在姬明心中的分量,隻一開口,姬明就拍案首肯。
如此,他也放心了。
崔子元雖是他摯友,可他明白,比之東宮,崔家更不是雪存的好去處。
門閥世家難進,雪存在外流落受苦多年,性情再不能純善溫良,更是副吃了虧不會反擊的軟弱性子,如何經受得住崔家竇夫人磋磨?
他此舉,既有真心亦有私心,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雪存被崔秩一點一點哄騙,將她吃乾抹淨。
他姬伯延是個凡人,也有七情六慾,奉公剋己的君子做久了,反在多年壓抑下悄然滋生出一頭張牙舞爪的野獸。
眼下雪存乃是自由身,未來夫婿之位究竟花落誰家,情勢尚未明瞭。子元啊子元,你我雖是兄弟,可往後便各憑本事各顯身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