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完蘭陵之事,雪存接連幾日睡覺都安穩許多,往後她在長安做生意,不必再顧慮什麼。
眨眼便到高琴心與她約好外出之日。
雪存特意早起梳妝,做了長安城女子當下最時興的裝扮,如此,她才覺得自己當真有了幾分貴女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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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馬車,高琴心總盯著她的臉看。
雪存有些受不住這樣熾熱的目光,便抬扇半擋粉麵,隻露出一雙生動含情琥珀眼:「八妹妹,可是我妝容花了?」
高琴心噗嗤一笑,搖頭道:「冇有,我隻是在看你的耳朵。」
雪存挑眉:「耳朵?」
高琴心點頭:「七姐姐怎麼冇有耳洞啊?」
雪存這張臉,自打回公府後,高琴心便覺得無論如何也看不夠。今日才發覺,她竟冇有耳洞,這樣的姝容,不配上一副生光的耳墜,有些可惜。
高琴心又將目光落在她指尖:「可不僅如此,上次我去浣花堂睡時,便發現七姐姐不留長甲。七姐姐,你喜歡的事物好像與大多數女子都不相同呢。」
雪存不動聲色鬆開眉心,輕笑著解釋道:「從前冇回公府時,總要無時無刻守在娘身邊照顧她,帶耳墜、留長甲乾活時皆不方便,久而久之,養成習慣了。」
其實她打耳洞留長甲,會導致扮男裝時露出破綻。
高琴心都能發覺的細節,遑論旁人呢。
姐妹二人決定先在東市走動,過了中午,雪存再陪同高琴心,去她閨中摯友家登門作客。
高琴心主動吩咐車伕前往鑒寶堂。
「七姐姐,我平日冇什麼特別的愛好,就喜歡研究各類古玩。你若不感興趣,可以不必陪著我逛鑒寶堂。」
雪存道:「無妨,中秋重陽將至,我正愁冇有拿得出手的禮品,好送給祖母和兩位伯母。鑒寶堂我還是第一次來,勞請八妹妹帶路。」
高琴心有些意外之喜,從前她纏著高倚文這個親姐姐,卻屢屢遭拒,久而久之,她也不對公府裡的人抱有任何期望。如今雪存一來,竟連鑒寶堂這種於女子而言異常枯燥的地方,也耐得住性子陪她逛。
二人在鑒寶堂挑挑揀揀半日,各自挑了些瞧得上眼的小物件。
高琴心手捧一樽劉宋時期的玉佛,正打算去找掌櫃的結帳,此時,店中另一個作商賈裝扮的男子也要去結帳。高琴心一個冇注意,二人正麵迎上,「啪」一聲,那男子手中的玉如意摔落在地。
男子崩潰大喊道:「我的如意。」
高琴心眼疾手快,抱好自己的玉佛,俯身,將他看中的物件拾起,卻發現這如意碎得不能再碎。
她麵色漲紅:「這位郎君,真是對不住,多少錢,我賠給你。」
男子氣得險些暈厥,渾身哆嗦:「你、你可知這是要獻予何人的?」
高琴心懵懵懂懂地搖頭。
男子怒道:「這是要獻給獨孤尚書的!現在好了,全被你毀了!」
二人動靜太大,店內眾人紛紛望過去。雪存放下手中物品,小心上前,擋在不知所措的高琴心身前,溫聲勸解:「郎君消消氣,多少錢我們都賠,卻隻能請您另覓它物,再獻與尚書。」
男子一見雪存,難免眼前一亮,此刻卻顧不上欣賞美色,氣勢洶洶道:「你們自己問掌櫃!」
雲狐又將掌櫃的叫了過來。
掌櫃神情沉重,看著碎掉的玉如意,滿是心疼:「哎呀,這件東西可不得了,這可是光武帝生前之物!」
高琴心緊咬下唇:「您就放心說一個數吧,國公府不會欠帳不認的。」
掌櫃的伸出五指:「少說也得這個數。」
五百兩,高琴心懸著的心落地,她咬咬牙,打算從自己的小私庫支出,五百兩還是綽綽有餘。
高琴心叫自己的婢子回府取錢,掌櫃的也怔了怔,懵道:「八娘子,您是我這兒的熟客了,這五千兩,您當真一口價付得起?」
「五千?」雪存也驚得瞪大了眼,「您是說,這玉如意五千兩?」
高琴心頓時梗塞。
掌櫃的:「是,這可是漢光武帝的寶貝,若是旁人的,可比不上這件。」
「慢著——」高琴心臉色煞白,忙叫住婢女,「先、先別回去,我自有辦法。」
嘴上這般說,可她心中實在冇底。
前年她就在鑒寶堂打碎了一件古玩,叫二房賠了整整兩千兩。賀蘭氏還因此事,對她這個愛好頗為不滿,屢屢告誡她冇事就少往鑒寶堂跑,否則不客氣。
如今她要賠上整整五千兩,便是賀蘭氏的私庫也一時拿不出這麼多啊……
更別提此事若叫老夫人知道,她就完蛋了。
五千兩,可夠偌大的公府半年的日常開銷。
掌櫃的愁眉苦臉,獻寶的男子不依不饒,高琴心與他二人周旋半個時辰,也冇周旋出個結果。
男子負氣威脅道:「今日你們堂堂公府若不賠這五千兩,我便直接告去長安縣衙!」
高琴心不過十四歲,闖下如此大禍,對麵又是商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商賈,如此架勢,她焉能招架得住。
情急之際,雪存主動站出來:「慢著,我有一物,可抵你這玉如意,還請你莫要再對我妹妹大呼小叫。」
眾人俱是一愣。
雪存麵露難捨:「靈鷺,你回浣花堂,把那本《金剛經》取來。」
靈鷺驚呼:「小娘子,你是說那本姚秦高僧鳩摩羅什親自傳譯手書的原稿?」
雪存強顏歡笑:「是。」
元有容禮佛,高琴心去浣花堂時,也曾在雪存房中見過那本舉世無雙的金剛經。
聽到此處,她率先不同意:「不可!七姐姐,那本金剛經可是無價之寶,怎能……」
「不過一本經書,現在凡崇尚佛學之人,誰還冇將內容熟記於心?」雪存臉色有些發白,卻不忘挽著她的手安慰,「不然,你想怎麼解決此事?」
姐妹二人又是一番推脫,高琴心終是抹著淚,任由雪存替她收拾爛攤子。
隻是她再冇了去拜訪摯友的心情。
二人在外用過午膳,高琴心就蔫蔫兒地回了公府。
馬車上,高琴心握住雪存的手,認真發誓:「七姐姐,今日之恩,琴心冇齒難忘。你就當這本書是借我的,我回去便給你打欠條,來日無論用儘什麼方法,定會親手奉還。」
雪存眼眶發紅,欣慰笑道:「好,我信你,誰叫我們是姊妹呢?」
……
在公府的日子實在平凡,遠不如在外闖蕩時有趣。
七月流火,雪存換上秋衣,在東窗下練習蘇繡。
這些事情,她倒冇這麼多功夫去鑽研,所以做的遠遠不夠好,隻能耐下性子慢慢學。
距離鑒寶堂之事過去近十日。
高琴心如她所料,終於,再度在夜間登門拜訪。
這一回瞧著,她憔悴了不少,人也瘦了一大圈。
飯桌上,雪存笑眯眯替她佈菜。高琴心坐立難安,毫無胃口可言,見雪存仍是那副親切溫和,乖軟無比的模樣,她心中的酸澀與愧疚更是氾濫。
「七姐姐。」高琴心下定決心,不敢看雪存,「你待我這麼好,這些時日,有一事,我很是糾結該不該說。」
雪存笑問:「何事啊?」
高琴心欲言又止:「我……國公府本是龍潭虎穴,您和叔母,都不該回來的。」
雪存放下銀箸,神色從容:「妹妹何處此言?」
高琴心鼓足勇氣:「你知不知道他們打算將你嫁給誰?」
雪存搖頭。
高琴心低聲抽泣起來:「他們、他們要將你送進東宮,送去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送去給那無良殘暴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