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從盔中順著鐵甲流淌而下,姚嵩左右打量著山嶺上的片片翠綠竹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姚嵩知道,要想騙楊盛出戰,隻能先步入其圈套之中。
他讓各軍、幢主將誘敵之策散播開來,隨後便讓姚平坐鎮中軍,自己則是領著驍卒步行在前。
一陣風聲吹過,姚嵩跨下的戰馬發出嘶鳴。
「咚咚咚!!」
陣陣鼓聲隨著雞鳴迴蕩在山嶺間。
「嗖!!」
頃刻間,無數箭矢從林見急射而出,姚嵩早有準備,當即怒吼道。
「穩住陣腳!!」
身處在姚嵩身旁的甲士紛紛舉起大盾來,將其提在傾斜提著,施以盾陣。
姚嵩見狀,當即翻身下馬,蹲靠在甲士身後。
一陣陣箭雨傾瀉而出,在山坡上,巨石木樁滾滾而下,原先還得以保持陣型的秦軍頓時慌亂起來。
甲冑能擋得住箭矢,可卻擋不住木石。
受到撞擊的甲士紛紛口吐鮮血,被砸到頭部的,腦漿從盔中激射而出,廝殺聲與雞鼓聲震天動地。
兀然間,姚嵩聽到了楊盛的吼聲。
「你姚氏篡奪苻家江山時可曾想過今日?!!」
「羌秦暴虐無度!惹得關中生靈塗炭!我楊盛乃是奉上天之意征討暴秦!!」
「殺!!!」
一番箭雨木石過後,一名名披著秦甲,身材稍矮小的仇池軍士卒如火山噴發般一股腦衝下山去。
仇池軍本就士氣正盛,兩側的士卒借著地勢慣性,往下衝鋒,即使前列有人被矛槊所捅死,後方的同袍也依然吶喊的衝殺而下。
本就瀕臨潰散的秦軍,聽得迴蕩不斷的雞鼓聲與楊盛幾句吼聲,霎時間,軍陣大亂。
在前軍後方的姚平剛領著麾下殺來,見前軍大潰,身心一凜,臉上無了血色。
姚嵩一直在怒吼,可身邊的秦軍皆是丟盔棄甲的往後方逃去,無一人聽他的命令。
「咻!」
「啊!」
姚嵩捂著胸,想要上馬逃離,卻已被幾名仇池軍的長矛戳中,鮮血不斷滲出,他睜大了眼,在血色之前,呢喃著。
「天…天要亡……」
軀體癱倒而下,下一刻,姚嵩的頭顱被高高舉起。
楊盛見狀,大喜過望。
「敵將授首,隨我殺!!」
「殺!!!」
殺聲震天動地,一時將雞鼓聲全然蓋過。
楊盛親自披甲執銳,他一把拉下姚嵩的屍體,將其甩在地下,腳踩著其身軀上馬。
姚平在後方望著這一切,愣住了,回過神後,他未有片刻停留,猛拉韁繩,調轉著馬頭往嶺外奔去。
嶺外,姚讚與王煥聽得山林中震天動地的廝殺聲,急忙號令麾下往林中馳援。
可還未等他們入內,便看見姚平與數不清的秦軍滿臉驚恐的止不住的往外衝。
「這…這……」
「讓開!!」姚平大喊。
兵敗如山倒!
山巒崩塌,絕非人力可以阻攔。
數不儘的潰軍往後方衝去。
一時間,秦軍如決堤洪水般湧出。
正趕在嶺口前的上萬援軍見狀,手腳皆是在顫抖。
姚平想要誘敵,可他卻忘了此時的軍心,就如同一張薄紙般,在楊盛偽造的聲勢下,都不用他親自捅,輕輕吹一口氣,便破了。
「散開!快散開!!」
王煥與姚讚分別吶喊,可人哪能如同羊群一般,整齊的往一個方向奔跑,數萬潰軍四處逃竄,將一萬多援軍衝撞的潰不成軍。
正當兩人頂著壓力,想要阻攔時,後方的楊盛已經領軍殺出。
他們想轉身逃,卻已為時過晚。
「噗!」
………………
秦州以北。
曠野之上,數萬騎軍浩蕩而行,塵土飛揚,旌旗獵獵。
軍前,一位身材高大威武,儀表俊美的壯年男子策馬在前。
為首男人身披明光鎧,跨下騎乘棕黑涼馬要比起其身後的都要壯碩不少。
烈陽高照之下,人馬之上的鎧甲如金銀般煥發光亮。
在男人腰間,還懸佩著一把長達三尺九寸雕刻著精龍紋,柄如雀形的青銅刀。
若是將刀鞘背過來,還能看見一列微小的篆字。
「古之利器,吳楚湛盧,大夏龍雀,名冠神都,可以懷遠,可以柔邇,如風靡草,威服九區」。
天邊,數名輕騎從不同方向接連奔騰而來。
這些輕騎馬術精湛,他們一人駕馭兩馬,一匹馬累了,便翻身至另一匹馬上,動作迅速,且一氣嗬成。
「陛下!秦軍敗亡了!」
赫連勃勃聽此,不動聲色的讓他退到一旁。
「陛下!姚嵩為楊盛授首!!」
「陛下!秦軍將領姚讚、王煥死於亂軍之中!!」
幾名輕騎接連將所探得的訊息稟於赫連勃勃。
赫連勃勃看向那為首傳報的騎卒,臉色有些不悅。
一旁的將領見狀,當即搭起弓來,不徐不急的將箭矢從羽袋中抽出。
「恕罪!!陛下恕……」
「嗖!」
箭矢急射而出,正中著那騎卒的麵門,後者癱倒在地上,霎時間無了聲息。
「再探!!」
「諾!」
數名輕騎低著頭,回了隊列之中。
而隊伍中,又有十名騎卒策馬而出,往遠處不同方向奔騰而去。
「父皇,上邽已無多少秦軍,何不……」
長相身材與赫連勃勃極為相似的青年上前說道。
赫連勃勃看了赫連昌一眼,緩聲道。
「大軍從國內奔襲至此,即使上邽隻剩下老弱病殘,也要先休整一日。」
赫連昌聽了,笑道:「父皇可是想說疲軍不得攻城的道理。」
赫連勃勃見狀,冷聲道:「你連這淺顯的道理尚且不知,有何麵目笑。」
「父…父皇教訓的是。」
縱使赫連昌這位赫連勃勃的第三子,在麵對其父親時,也是心懷畏懼。
如果連兒子都懼怕父親,多是因為後者殺孽實在是太重。
光是赫連勃勃腰中的那柄大夏龍雀刀,就是用千名工匠的鮮血所「打造」。
而大夏國都統萬城,因建城而死者,更是數不勝數。
然而,這些都隻是開胃小菜罷了。
「你莫要將那群廢物宗室放在眼中,見其敗了便感到欣喜。」
赫連昌頷首應道。
「如今秦國敗於仇池,成了天大的笑柄,父皇為何不多領些兵馬,一舉吞併了秦國。」
赫連勃勃聽此一問,遂勒住了馬。
跟隨在後騎軍霎時間也隨之勒馬。
鐵甲的哐當聲戛然而止。
赫連勃勃皺著眉,他大手一揮,指向天頃。
「時機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