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數十人的車隊再次回到那高聳城牆之下。
駐守在城門處的將領甚至都冇看一眼令符,隻是瞄見那馬車後的武士,便心領神會的示意麾下放行。
車內,謝晦身上的褥衫由白轉灰,在軍營中,即使有人替他清洗衣物,也遠不及府中的奴婢手巧仔細。
「世子,到了。」
劉義符睜開了眼,一掃昨晚的疲憊,笑道:「午時老師要來,等到晚些時候,你到府中尋我。」
謝晦見劉義符還要折騰,皺眉問道:「世子又要做些什麼?」
「我欲往劉府走一趟,拜訪劉公。」
聽此,謝晦眉頭皺的更深了,那筆直的劍眉形如彎月。
「世子見劉公所為何事?」
「到時你便知了,你陪我多日,先回府歇息吧。」
等劉義符進了府邸,跟隨著馬車的數十名武士頓時隻剩下幾人,一路隨著謝晦往府中去。
車內,隻有謝晦一人,他倚著車窗,嘴中呢喃道。
「為何?」
年僅十一的劉義符,怎會讓自己看不透?
…………
「夫人,世子回來了!」
芩芸正在打掃院落時,見到劉義符冷不丁的回府,欣喜之後,趕忙去告知張氏。
「回來了便回來,不過是兩日未見而已。」
張氏嘴中雖是這般說,可身子卻不自覺地站了起來,往屋外走去。
「娘。」
「兩日不見,怎還黑了些?」張氏伸手摸著劉義符的臉,問道。
「孩兒到軍中,又不是去享樂,曬了幾日,實屬正常。」劉義符不再拘謹,比以往隨意了些,笑著說道。
「那日你與娘說,晚上便回來,怎能不守信?」
劉義符撓了撓頭,說道:「娘知道父親在軍中威望,兒去石頭城哪會有什麼危險,娘放心便是了。」
喜色過後,張氏聞到了劉義符衣裳上的土腥味,責道:「操練時,也不知換件衣裳…………」
談了會,張氏便讓芩芸帶著劉義符沐浴更衣。
屋中熱氣湧出。
芩芸背對著劉義符半個身軀透過窗,雙手輕輕的擺弄著支木,好一會,纔不容易的將窗合上。
「世子沐浴時,要記得關窗。」
「如今已到了四月,哪有那麼冷,透透氣也好。」劉義符雙手架在桶邊之上,愜意的將大半身子浸入溫水之中。
張氏讓芩芸服侍自己沐浴,劉義符若是刻意拒絕,反而顯得有小心思。
「夏時也會染上了風寒,世子還是要記得。」芩芸不依不饒的說道。
「嗯。」
芩芸微微一笑,從一旁的架上拿起巾帕,半蹲在桶邊,劉義符見了,語氣略顯急促道:「我自己擦拭就行了。」
麵對劉義符的牴觸,芩芸還是將帕放入桶中,在溫水中泡了會,又擰乾,從脖頸開始擦去。
劉義符感覺有些燥熱,遂伸手握住了那柔軟的手腕。
「世子?」
「你先出去吧。」劉義符沉聲道。
「世子可是嫌芸兒了?」芩芸停下了動作,聲音顫道。
「冇,你很好……」
「往日芸兒服侍您沐浴時,世子可不會………」
劉義符見芩芸眼眶濕潤,一時間有些欲哭無淚。
他不是想當太監,也不是想清心寡慾,當個不問女色,一昧上進之人。
劉義符難受的是,自己這個年紀,做了那些事,所承受的代價實在太大。
麵對芩芸時,他要說一點不動心,那肯定是在自欺欺人。
這也就是在冇有那麼多琳琅滿目的化妝品和深度美顏的時代。
樣貌生來如何,就是如何,即使抹上再多的胭脂遮掩,也毫無用處。
春情怡人,芩芸自然就會想得多,更別提劉義符三番兩次「偏愛」。
「芸兒生得如此貌美,我怎會嫌棄你呢?」
為今之計,還是以安撫為主,劉義符說著,將手伸到芩芸那一雙水汪汪的美眸前,替她擦去淚水。
「真…真的?」芩芸醒了醒鼻子,柔聲道。
「我何時騙你了?」
語畢,芩芸破涕為笑,遂即用衣袖抹了抹眼眶,輕聲問道:「那世子…………」
「擦吧,擦上麵就行了。」
「嗯!」
…………
本想泡個舒服澡的劉義符,卻引得身心燥熱,每當到此時,便會在院中鍛鏈。
他還特意讓芩芸製了條符合自己身長的麻繩,時不時的在院中空地處跳著。
用過餐後,他便掏出一疊紙張,平鋪在院中的圓桌上,準備先預習一番。
一盞茶功夫,院門推開,顏延之那張時刻繃著的臉出現在眼前,劉義符停下動作,起身作揖道:「老師。」
顏延之倒是不太在意這些,他頷首迴應,遂將酒壺從包袱中拿出,開始今日的「教學」。
「你莫要裝著一副用功的模樣,巳時才從石頭城歸來,我讓你勤加練習,便是這麼練的?」顏延之不悅道。
不是?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你是真無所謂啊,劉義符心中腹誹道。
「老師說的是,可學生也不是在做無用功。」
「行,那你便說說,到軍中學到了什麼?」
顏延之本就是他的參軍,此時不免詫異問道。
「呃……學生擅射,此去軍營中,練了箭術,又隨北府軍士卒操練,參悟了些許佈陣之法,後與城中駐軍往稻田做活,對農桑之事瞭解一二。」
劉義符娓娓道來,顏延之見他言語,心中瞭然,遂又問道。
「三日不到,我聽世子所言,像是入伍已久的老卒。」
「學生說的都是實話,未有半句虛言。」
顏延之正色道:「我不是世子的老師,可卻是世子的參軍,既涉及到軍中事務,那我便問問世子可知曉,何為『勵軍』?」
劉義符思忖片刻,答道:「吳起身為統帥,領兵出征時曾接連為父子士卒吸取膿包。因此,學生認為,為將帥者,不僅要善待麾下,還要與將士們同甘共苦,在戰前戰後,以財帛豪言激勵,如此,便算是勵軍。」
聽完,顏延之眉頭一皺,又問道:「那何為『將威』?」
「慈不掌兵,為將帥者,當賞罰分明,必要時,該進則進,該退則退,上下一行,使麾下將士如臂驅使,如此,方為『將威』。」
顏延之撫著長鬚,緩了緩,說道:「若是殺一人,足以使三軍畏服,哪怕他未犯軍令,甚至還立有戰功,世子是殺,還是不殺?」
顏延之直視著麵前的少年,很是想要聽他親口回答。
劉義符似是感到為難,幾刻後,答道。
「不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