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攻守
「王長史以為,赫連此人如何?」
「仆對胡虜所知甚少,難以為世子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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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王修有些許應激,劉義符放緩了語氣,抿了口剛一斟好的新茶,繼而問道:「比之赫連昌,何如?」
「赫連昌為世子所敗,赫連履攻涇陽不克,依仆之見,二人相去無幾。」杜驥出聲為王修解圍道。
劉義符站起了身,說道:「不過一庸碌之輩,離了王買德,諸君又何懼之有?」
言罷,意欲昭然若揭,縱使王修心氣未消,此時也不免沉靜下來,權衡得失。
「王買德分辟一軍,意取隴右,現今鹹陽郡的夏軍不過兩萬數,馮翊兩郡之守軍便近有兩萬,京兆尚有八千能戰之士,相較之下,孰優敦劣?」
稱赫連璜麾下有兩萬兵馬,這還是保守估計。
王買德帶走的騎軍不下三千,前鋒滿打滿算,估摸不過兩萬出頭,其中還摻雜了五六千餘步卒,攻城已有半月,涇陽卻依然屹立不倒,士氣多有損退。
眾文武聽聞劉義符又要出兵反擊,麵上心上雖無先前的牴觸,卻不由感到畏懼。
他們畏懼的並非是夏軍,而是劉義符的激進。
劉裕離去前,千叮萬囑的令他們堅守住關中,隴右不可守,該斷則斷,王修所言,也是為了顧全大局。
眾人已分不清,劉義符是為庇護隴右軍民出戰,還是本意如此,等待了多時。
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一國之儲君,應當穩重些好,過剛則易折,處事雖有劉裕當年的風範,但今朝不同往日,父子二人其一有了變故,天下便要震動。
相比之下,劉穆之的安危倒是其次,畢竟國中後起之秀不算少,數萬裡疆土,大族林立,人才濟濟。
三個臭皮匠尚能抵諸葛亮,更何況那取之不儘,用之不竭的世家子。
總而言之,劉義符好戰,並非好事,真要待到天下太平,無疆可擴時,或許還有舉大軍攻異域諸國,光是想想,治下的百姓該是何模樣。
效仿漢武絕不可取,劉裕拜祭皇陵時,皆是以高祖、文景為先,可見其功過。
此次再行出兵,風險遠要比圍剿赫連昌要大得多,一個是在渭河以南交戰,一個是在河北。
無水勢可依,蒯恩所統領的水師多半也無法投入戰中,隻能作後勤援軍。
如此一來,無疑是捨本逐末,弊大於利。
「諸君往前不知悉赫連及其一眾的兄弟才能,今赫連昌中傷大敗,夾尾倉皇北逃,赫連久攻不下,才能平平,諸郡守將,哪一位又比其庸碌?」劉義符循循善誘道。
「此事怎能如何比擬?」杜驥說道:「華山一役,是截水道圍剿而勝,無水師阻絕兩岸,後方的虜騎便要馳援而至,赫連勃勃鎮杏城。」
「敗了,自損氣血,勝了,赫連勃勃揮師南下,出兵無濟於事,還是待主公信令行事,方為穩妥。」王尚勸諫道。
一時間,堂內眾說紛紜,主戰者寥寥無幾,守成者比比皆是。
沉寂之際,王鎮惡正色問道:「世子欲遣何人出戰?」
「王公可領三千步騎進駐臨晉,或可令傅將軍領兵出戰。」
王鎮惡聽後,撫須頷首。
這一問一答,頓時令文僚們難以安坐,紛紛起身規勸。
「馮翊離京兆遠要比鹹陽遙遠,若出變故,援兵回防不及————」
「馮翊乾乎關中命脈,傅太守懷有韜略,鎮馮翊履退小股夏軍,世子令他出戰,豈不是————為人所難?」
「為人所難?」劉義符反問了一句,說道:「此非我一派而言,傅將軍早有請戰簡報傳來,諸君親自過目,還能作假不成?」
「仆等————皆不願忤逆世子,彭城那,已不剩幾日,反擊夏軍,完全可待時機」。」
劉義符知曉劉裕已經從彭城起行,從武關北上,快些五六日,要是慢些,觀望局勢,十日可至。
夏軍寇關中,縱使麵對內亂,也是足足了啃了將近一年,王買德也多半難以在十日內攻克天水,就是斷了糧道,省著點吃,儲備糧也夠支撐一月有餘。
饒是先前全殲赫連昌一路兵馬,士臣們還是翹首以盼著劉裕回到關中後,再作反攻部署。
屆時,劉義符的話便也無那麼重要,讓他擔任軍師,才最為穩妥。
「無了王買德,赫連獨木難支,即使不能擊退,隴右的虜軍也會迫於壓力,不得不再而側重於鹹陽,與其四處增派援兵,倒不如以攻代守————」
劉義符還在費著口舌,悉心與不知兵事的王修等竭力闡述,在前者的眼中,以及先知來看,關中防守戰,能苟延殘喘半年之久,蓋因傅弘之幾番以寡擊多,擊敗赫連。
但這並非是正麵短兵相接,而是用奇兵而勝之。
為此,劉義符還特意令王鎮惡代傅弘之鎮馮翊,可以說是十分穩當了,但即便如此,文僚們依然不同意出兵,他實在想不懂,要撬動這一個個屁股,使出何等話術,伎倆才行。
忍耐終是有限度,劉義符麵含慍怒,掃向左右。
為其目光所觸者,心微微一凜,不敢多言。
「父親委我雍州刺史,督州軍事之權————」
說著劉義符走到首位右側,將遍佈鏽跡的佩劍從檀木架取下。
眾人見狀,神色無不駭然,有故作的,有真被恐嚇到的,還有唉聲嘆氣,無可奈何的。
把嘴說破,決定權依在劉義符手中,諸將又怎會聽他們的?
分內事做好便罷了,結果是勝是敗,他們也儘力勸了,也算是冇有辜負劉裕的託付————唉。
劉義符見眾人默然,不由有些許懊悔,早知如此,便直接以父之名,給他們一段台階下,大家都好。
當然,他心中是這般想,麵上還是一副嚴色。
「段參軍。」
段宏被劉義符喚了一聲,麵露錯愕之色,拱手應道:「世子。」
作為兩燕大臣,先是北投魏國,再而趁劉裕滅南燕時轉投,至今也兢兢業業侍奉近十年,雖是鮮卑人,但卻要比大多數胡將堪用的多。
畢竟也是單騎將他二弟救走的恩人,加之劉裕將其留在關中,輔佐劉義符,忠心這一點上,毋庸置疑。
這位勉強算是劉裕府下的老人,任參軍一職,可戰績頗少,真實才乾不得而知。
但畢竟是被劉裕接納的,父親的眼光,劉義符偶會保持質疑,大多數時還是相信的。
比及劉邦差得遠,可登山至今日,又能差的到哪去?
「扶風、武都切不可有失,朱將軍急需援手,不知段參軍可願領兵前去?」劉義符緩緩坐下,說道。
「世子所命,仆願意。」
段宏未曾猶豫,即刻便應下了,霎時令劉義符悅目不少。
「好,參軍若需何物,儘管與王長史支取,明日即領三千軍,增援武都,壘牆堅守,切不可令虜軍有可趁之機。」
「諾!」
劉義符又囑咐了段宏一番,這才令其下去著手準備。
段宏離去後,堂內的氣氛有些沉悶,劉義符溫和說道:「兄長失守略陽,是有罪責,主因那徐師高反叛,因我調度不當,令他聯合本地大族,並肩守城————」
得人和,也就是與地方的父老,百姓所聯合,涼隴皆是胡部,無論如何也繞不過這一關,往往都是說叛就叛,不給當地太守將領反應的機會以及轉圜的餘地。
臣下立功,主上居首,臣下立罪,主上擔之。
劉榮祖身為他的表兄,往前立功匪淺,要論罪責,可有可無。
事已至此,一昧指責降罪無用,更多的,該是思緒如何填補缺漏。
「朱將軍雷厲風行,現已將二郡氐首軟禁於府中,嚴加管控。」劉義符下令道:「王公,段參軍攜走一軍士卒,京兆還留有六千餘兵馬,可否徵調半數至馮翊?」
劉義符雖知道這有些誇大,但劉裕已調動荊州兩軍人馬過武關北上馳援,同一時間,益州刺史朱林也受命,調銳士,步騎三千餘出散關,援京兆。
當下天水需要人手,劉義符數日前便遣驛卒於散關,令益州援兵出關後,即刻奔赴上邦,為趙玄、劉榮祖二將統領。
後方能徵調的士卒輔兵不多,但擠一擠總歸會有,隻是今年的賦稅,勞役等要比往年重。
譬如荊淮,便因激起民怨,而致使北方的流民投蠻,侵擾鄉縣,好在叔父、
表兄才能出眾,又鎮荊州多年,暫時還隻是小打小鬨,未滋生大亂。
「荊州援軍既已在半途,世子何不待其至京兆後,再令王將軍起行?」王修說道。
「王買德已在整頓氐部、安定等郡的兵馬,不日便要攻天水,若按其路數,他攻何處,我便佈防何處,豈不成了胯下之驢?」
王買德非泛泛之輩,攻克略陽後,定然已有後策,被他牽著鼻子走,定然處處受製,失了先機。
自劉裕離去後,王修辯駁劉義符的次數不知凡幾,屢次莫不是以默然而告終,此事無情理勸說,又不得不敗下陣來,料理後勤之事。
「若能守住關中,甚至大敗胡虜,我可代父親向諸君,乃至朝中文武擔保,凡是有功者,往昔於秦廷之官職無需再動,立大功者,當加官進爵。」
紅臉白臉,好話壞話,都被劉義符一人攬下。
眾人聽後,不管是否有難言之隱,隻得一齊作揖,紛紛稱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