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說這話是為何?」
麵對顏延之如同刀劍一般鋒利的三寸之舌,劉義符打算裝傻充愣,也算是以柔克剛了。
見顏延之又不說話,劉義符寫完一副後,笑嗬嗬說道:「學生突然想起,家父在其他院落中藏有幾壇九醞春酒,老師若是不介意,學生這就去拿。」
那一對鬚眉先是抽了抽,原先還閉目養神的顏延之陡然睜開,他看著眼前堆著笑的劉義符,滾動了下喉嚨,說道:「既是主公的私釀,還…還是罷了吧。」
九醞春酒不比一般春釀,唯有手法技藝嫻熟的酒匠才懂得如何釀造。
劉義符投其所好,這是陽謀,若是顏延之喝了酒,以後自然是要繼續來府中教學的,可若是顏延之不喝,他又會覺得這是一樁人生憾事。
以往的春酒,以三四月的最為醇香,更別提這是用九汲法釀造的九醞春。
劉義符看他臉色猶豫,心中掙紮不已,便二話不說起了身,往院門外走去。
「回來!」
顏延之急忙站起,接連喊了幾聲,而劉義符卻毫無反應,將他的話當作耳邊風似的。
等劉義符出了門,顏延之不由得長嘆一聲。
「酒誤我啊!!」
顏延之三十有二,他三十歲時還未娶妻,就相當於後世五六十的大叔老頭單身漢一般。
在這個普遍十四十五歲就娶嫁的年代,普通人家,顏延之都可以當上祖父了。
雖然有些誇張的成分在,但好顏延之如今已成家兩年,兒子也剛出生不久。
他晚成家並不是因為冇有能力,而是實在不想被酒色所誤。
酒色沾上一個就好了,兩個都沾……
酒色酒色,好酒,總比好女色要好。
況且,女人怎能與酒相比?
酒那是越久越醇香,而女人青春年華,也不就那短短十年。
絕色佳人?粉紅骷髏耳!
路上,芩芸還將顏延之的狀況述說一遍,冇有夾帶兩人之間的私貨。
「我知他好酒,卻不知他是離不了酒!」
劉義符聽了,笑了笑,步伐加快了些。
「世子這是……郎主吩咐……」
幾名僕從見他來到院內就直往那藏酒屋中走去,雖不敢攔,但話總是要說的,話到了,蕭氏也不會責罵他們玩忽職守。
「太夫人在歇息,世子輕些,要不讓仆來搬?」
劉義符看著那位曾經在路上提醒自己的男僕彎著身,想要上前幫襯,問道:「你叫什麼?」
「啊?」男僕臉色輕聲詫道。
「我問你姓名。」
男僕見是劉義符問自己名字,麵露喜色說道:「仆姓名是太夫人取的,仆姓劉,名叫士伍。」
劉義符聽其名後,笑道:「劉士伍?祖母眼光尖銳,你確實很識時務。」
劉士伍憨笑著,冇敢再接話。
進了屋內,十數壇酒堆堆積在左側,幾乎要將半個房屋塞滿,劉義符看了,欣喜不已,想要上前抱一罈。
「世子當心,這一罈酒有六十斤重,還是讓仆來搬吧。」劉士伍擔心道。
東晉一斤等於十六兩,劉士伍說有六十斤重,其實也就差不多三十斤,劉義符氣力遠過於常人,怎可能搬不動?
說著,劉義符一手一個,毫不費力的將兩壇酒拿起,靠著腰的走出屋去。
「世子總角之年,便能提起一百二十斤酒水,果真是膂力過人吶!」
劉士伍雖是誇讚驚嘆,可他時時刻刻將聲音壓的很低,就如同在說悄悄話一般。
等三人提著酒來到院門前,那主屋的門突然嘎吱一聲打開。
「砰!」一聲,酒甕打碎在地上,瓦片四濺,酒水在從那低矮的台階下流著。
蕭氏沉著臉,絲毫冇有受到驚嚇的樣子,她年事已高,本就睡的極淺,從那藏酒的屋門被打開時,她便醒了。
見到這一幕的蕭氏,緩緩的走出了屋,走到那暖陽照射之下,說道:「你這般大,怎能飲酒,放回去。」
「孫兒是想拿幾壇酒送給老師作為拜師禮,吵醒了祖母,是孫兒錯了。」劉義符不知該不該作揖,他隻好略低著頭,對蕭氏抱歉道。
蕭氏向來明斷是非,得知劉義符並不是饞酒,而是要送給師長的,深沉的眉眼倏忽舒展開來,笑道:「既是送給老師的,不妨多拿幾壇去。」
本還有些心虛的劉義符,聽完蕭氏所言,對劉士伍先前驚顫的樣子有點不解,不過很快他又明白過來,遂即笑道:「謝祖母!」
說完,劉義符走到牆角處,將笤帚拿起,又回到了院門前,打算親自將那些散落在地的瓦片打掃乾淨。
其他僕從即使再不識時務,也不能在這個時候落下了,一名男僕來到劉義符身前,笑著說道。
「世子,這種小事還是交給奴來做吧。」
劉義符擺了擺手,示意他自己來打掃,可那男僕話都說出了,不敢站在一旁看著世子乾雜活,還是想伸手接過。
「酒是我要來取的,酒甕打碎了,也該由我來承擔,我書雖讀的少,但也知道何為天地君親師,父親常常侍奉在祖母身前,恪守孝道,我身為孫子,卻不及父親一半孝順,如今我為祖母打掃院落,你為何要阻攔?」
院落內,時間彷彿靜止一般,落針可聞。
頃刻間,蕭氏那一雙稀疏的白眉如同彎月般,乾裂的嘴角止不住上咧。
佝僂的身子在一旁的侍婢攙扶下,慢慢地來到劉義符身前,她想要撓一撓這個大孫子的頭。
可當走到劉義符身前蕭氏才突然發現,劉義符竟已長得快要比自己高了,佈滿褶皺的手掌連夠著劉義符的頭都有些困難。
她年輕時,忙完了農活,便要回家伏著桌織布,以此來補貼家用,過了耳順之年後,後腰便時不時的隱隱作痛,更別提如今七十有二。
說是午睡,其實她哪能睡得著,坐著,站著,腰疼的厲害,蕭氏冇有辦法,隻有臥在榻上時,才感到舒服些。
劉義符屈著身,把頭埋得更低了些,好讓蕭氏能夠輕易夠著。
「車兵長大了,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