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朝露
劉裕褪去大氅,正欲回屋入睡,卻聽府外傳來聲響。
堂外,丁一張圓餅大臉憨笑著快步而來。
劉裕放眼望去,見其身旁的以發遮麵的女人,皺眉道:「你這是何意?」
「主公!磨下士卒蒐羅北闕宗府時,尋得此女—仆打聽了一番,其為姚興從女
此時,姚氏站在丁身側,二人相較之下,顯得極為嬌柔猶憐。
聽得是姚氏宗女,劉裕雙眉皺的更深,剛一滅秦,丁便將姚氏擄來,此雖為軍中暗例,但他已五十有四,對男女之事早已不甚在意。
更何況,家中如孫氏般貌美的妾室足有七八,他又何必凱這羌主之從女?
「我今日三令五申,將姚氏宗族一律押入台獄監禁,你身為督戶,反倒還帶頭違令。」劉裕麵色淡然地斥道。
丁愣了愣,猶豫了一會,疑惑道:「那————仆·———」
聽得要壓入監牢之中,失魂落魄的姚氏,不經意間抬眸望向劉裕,窺見其麵容後,見其不如旁人所言的那般凶惡,不免猶豫了起來。
她提手撥弄髮絲,將容顏露於燈火之下。
劉裕觀其梨花帶雨之姿,頓然有了一絲「隱」之心,臉色也漸漸舒緩。
正在他略微動容之際,丁卻轉過身,打算押著姚氏至台獄。
「咳—」
丁聽得一聲輕咳,腦中靈光頓現,意會到劉裕心意後,身心一凜的同時,當即停下了腳步,關切問道:「夏末最易受涼,主公可是染了風寒?」
「無妨,現正值夜深,自北伐以來,你也未曾好生休養,肩上的傷可痊癒了?」
「主公賜仆等無價之琥珀為傷藥,仆所受無非皮肉之傷,早.—還有些陣痛——」」
「你今日勿用徹夜值守,至偏院擇一屋住下。」
「謝主公!」
丁昨高聲言謝,屈身作了一揖後,旋而大步離去。
隨著甲葉振動聲逐緩不復,劉裕見姚氏衫裙浸濕,微微蜷著身子,遂起身將掛在一旁木架上的擎衣取下,徐徐至其身旁。
蒲扇般的大手將擎衣展開,直披在姚氏的肩上。
姚氏不敢抬首相望,以她的身量,隻能對著其胸膛。
年過半百,劉裕的胸口依然壯碩,隻是小腹處微微捲起,有了些許肚腩。
在此魁梧身軀之前,肩披大擎的姚氏,身子一暖,灼熱感從上及下,臉頰漸漸緋紅。
劉裕不等姚氏緩過神來,一把摟過其纖細腰肢,遂即往後院走去。
星空之上,皎潔月牙漸為雲朵所覆。
池塘中,蓮荷夜風輕輕搖曳,嬌嫩欲滴的花瓣緩緩綻放。
「滴!」
如豆大般等到水珠沉沉落下,於池麵上濺起條條留有餘韻的波紋。
清晨,朝陽初升。
劉義符起身後,先是在院中按例站樁一刻鐘,活動了一番筋骨後,便打算去主院向劉裕請安。
閒庭信步至院前,劉義符見大門緊閉,兩側站有樣貌姣好的婢女,異問道:「父親還未起?」
顫顫巍巍的婢女恍惚了片刻,回道:「主人勞累—還未起。」
聽此,劉義符也未多想,此時他小腹空,既然不能與父親共進早餐,當即回屋迅速地換上了寬袖戎袍,快步出了府。
夏季白晝長,天亮的比往常要早,赤翎似是因時辰太早而鬨了脾性,半趴在地上。
兩名僕從滿頭大汗,牽拉不及,起初赤翎送至建康時還未長成,如今一年過去,壯碩長不少,從鞍袋到馬鎧已經不大合適,需要重新再做一套。
劉義符親自到馬既輔食撫慰了一番,半趴看的赤翎立起,「駕!」
從丞相府西馳至未央宮北闕,劉義符在闕外遙望著宮城,不得不說,跨坐於馬上,亦或是車上,感官又頓然不同。
看了幾眼後,他並未久留,兜轉馬首直往北縱馬而去。
市口處,人影愈發繁雜起來,沿街的士民見武士奔馳隨行在後,無不繞道而行,已然放緩馬速的劉義符掃視著兩旁街道,摩慢行了好一會,方纔看到了一塊四字牌匾陳氏羊湯此時能在長安做小食鋪的極為罕見,糧價上漲的狠,除了那些朱門高樓外,大多都難以養活自己,若是地產與鋪子是自己的還好說,就怕剛租鋪子冇多久,仗一打,能夠全身而退都是不易。
更何況是肉食鋪子,半斤肉將要上百錢,一鬥米也才一百五十錢左右。
當然,這都是在太平地區纔有的價錢。
劉義符見鋪中佈局與建康相差無幾,笑了笑,從為數不多的食客中挑了一塊較為潔淨的木桌。
「兩碗羊湯。」
「好哩!」
身材瘦削,樣貌與陳默有些相似的青年欣喜應了一句,遂火急火燎的至大鍋前留起了肉湯。
劉義符毫不忌諱的接過用清水沖刷過的湯勺,他看著七八塊食指般大的羊肉,小酌喝了一口,問道:「這兩日盈利如何?」
青年一時冇聽清,劉義符又問了一句。
「郎君,我家這鋪子新開的,人肯·肯定不如以前多,但自從我阿爺起便做羊湯,往常還有貴人喜吃!」
「哦?哪些貴人?」劉義符笑問道。
「京兆王氏的王尚書!聽我兄長提起—那位豫章世子也好羊湯—
「王尚,他今早來過?」
「那都是數年前的事,郎君不用放在心上,就當我胡吹———」
一眾食客聽劉義符直喚其名,又看了看鋪外側立著的甲士,喝湯的速度迅捷了不少。
半盞茶功夫不到,鋪子頓時空蕩蕩,青年一把一把抓起桌案上堆著的銅錢,貫成一條,塞入衣口之中。
劉義符用巾帕擦了擦嘴角,說道:「再裝兩碗,多放些肉,我帶回去。」
「好!」青年剛一應下,卻又犯了難,「郎君——我這位未有多的—
未等他說完,劉義符將食盒拿出,青年憨笑一聲接過。
閒聊一番家常後,劉義符撒手離去,可還未等他走遠,青年便追了出來,將兩貫錢牢牢握在手中,說道:「郎君——我這一碗羊湯才五十錢——」
「無礙,往後我來時,記帳便是。」
「這—我也不懂算術.」
劉義符觀其模樣,哼笑了一聲,說道:「等你兄長歸家後,與他說說,將此鋪當了。」
「啊?」
「我來時見西市有一朱樓閉門租賣,你令他買下,還有,門匾也是該換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