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偉績
麒麟騎士們奔赴戰場時,魏軍已然潰敗,騎士們想在亂軍之中搜尋那年近六十的魏廷肱骨,後者早已在十餘虎騎的護衛下,混入亂軍之中,無了蹤影。
劉榮祖領兵向北追擊,遇見這數百還在廝殺的騎軍,正要策馬衝殺時,卻窺見一道熟悉身影。
「世世子?!」
後方的武士緩緩奔襲而來,他們見劉榮祖橫馬不前,正欲往前衝殺,卻被後者高聲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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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下!!」
殺紅眼一眾武士被這一怒聲所止,待到他們緩過神來,窺見劉字大旁的金甲少年時,以及左目失妍的恩後,紛紛張大嘴,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據他們所知曉,劉裕知曉劉義符大敗秦軍,收復匈奴堡,鎮守在邊疆之地。
身處在河東的世子,怎會出現在河岸?且還是魏國腹地之中?
一時間,不少有人揉搓雙目,更有甚者以手上下摩麵孔,以為是自己得了症。
他們不知劉義符是如何出現在此處,不知他是如何奔襲而來,哪怕從山西至此,也不止數百裡自前漢冠軍侯六日奔襲千裡,劉義符自澤奔襲至此,將近十日,卻因山陽城外的魏軍所阻攔,未趕上焦灼之際。
那時的漢騎並無馬馬鞍,騎馬全靠雙腿。
不過草原平坦,無需翻山越嶺,得知劉裕自從彭城起行訊息至今,已有一月有餘,十日前他便整頓人馬起行。
如今已三月中旬,若是冇有先前那封信件的話,劉義符也不敢斷定劉裕是否會在此迎敵。
卻月陣對地勢的要求極高,以至於後世無人復刻,他遂幾番令陳默派人沿著北岸巡視地形。
如今看來,這丹水口,懷縣以東,當真是別無二選的天賜之地,
奔襲數百裡,他雖未大破魏軍,但鑄成此般壯舉,哪怕無有太多斬獲,也足矣在史冊上,留下濃厚一筆,若這一筆乃是春秋筆法,則功名更甚。
當然,他為的不隻是青史留名。
劉裕操練車陣,沉寂七年之久,再行北伐,等的便是今日。
劉義符來到數百騎前,他掃視著僅存的三百人,悲喜交復。
經此一役,往後便無人再敢質疑他麒麟子的威名,而他在軍中的威望,就如同劉裕當年大破賊軍般。
思緒著,劉義符沾滿血跡的麵龐露出笑意,身旁跟隨著他一路行來的騎士還在揮散最後的餘力歡呼聲不絕於耳,他積壓在胸腔的一口逐漸散去,緊接而來的,便是同潮水般湧來的疲憊。
跨坐在赤馬之上的少年雙目緩緩閉下,一陣陣呼喊聲在耳邊響起,他隻覺眼皮沉重,想睜,卻又睜不開。
聶立在旁的前恩一把扶住了劉義符,本還處於驚之中的劉榮祖當即策馬上前,他顫手探去。
在這四處奔亂的沙場之中,竟有少許的寧靜,當呼嚕聲響起,寧靜方纔被一道道喘息所替代。
前恩與劉榮祖相視一眼,會心一笑。
前恩遙望著河岸的戶山,以及落日之下的高聳大船,說道:「將軍先行追敵,我會護世子至主公身旁。」
劉榮祖猶豫了一二,他見遠處四處奔散的潰軍,點了點頭,鬆開了手。
在這潰散之際,許多魏卒驚慌不已,這是殺敵收割的最好時機,更何況劉義符身旁有恩等數百騎,也不用他護衛在側。
「多謝。」
劉榮祖拱手行禮後,戰意漂然的他立刻號令著呆愣在原地武土,往北方揚長而去。
等到麒麟軍眾人來到由殘肢斷臂築成的山峰時,驚駭之餘,他們隻得下馬步行,追擊魏軍的士卒並不算多,大多數人勞累不堪,在車陣的阻擋下,死者雖少,但傷者極多。
就連那拋射火藥的樓船上,也有因操作失誤而炸傷的十餘人,總之,遍地的都是屍骸。
還有不少奄奄一息的魏卒,渾身幾乎不能動彈,隻得發出輕微的哀豪後死去。
在這踐踏衝撞之下,全屍極為稀缺,負責清理打掃戰場的晉軍想要找到一顆完整的頭顱,或是完好的甲胃軍械,如同大海撈針。
而朱超石領兵追擊,除去對軍功渴望之外,也是為了能儘量蒐羅些甲胃馬匹回來。
恩看著那因衝撞而直接斷裂的車板,沉默不言。
兩萬魏騎爭相奔逃,雖然分散,但也並非他們這已為強弩之末的數百疲軍所能阻攔。
丁與一眾白直武士還在戰車旁收整大弩、戈,待他望見前恩一行人前來時,與先前劉榮祖等並無分別。
「道恩?!」丁剛將鐵盔卸下,便驚聲喊道。
前恩微一頜首,以笑迴應,並未停留,而是往樓船走去。
丁剛想上前詢問,見其背上的劉義符,頓時愣住了,他少有識趣的未上打擾,而是看向那數十名分別許久的百直武土。
樓閣中,劉裕假寐鬆神,正襟危坐在軟榻之上,謝晦、傅亮等僚屬躬身側立在旁,本該因大勝喜悅的眾人,麵色卻分外凝重。
「可—可有見到車兵吶?
自暖陽高掛起,直至魏軍大潰,落荒而逃,收拾殘局,夕陽西下,他卻未曾探得訊息。
寬闊的樓室內,氣氛格外壓抑,若是謝晦他們未曾得知劉義符翻山越嶺奔襲至山陽時,保不齊已然連連道賀拍馬,甚至於傳令彭、洛二城的大才作辭賦歌頌此舉。
伐偽燕時,劉裕領萬餘精兵結車陣以抵燕騎,卻難分勝負。
今朝於河岸施展卻月陣,以兩千餘甲士大破三萬鐵騎,古往今來,未能有人出其右。
自古以來,以寡勝多之戰乃留名於史冊的將帥並非鳳毛麟角。
三萬魏騎,已然是魏國所有的精銳之士,其中甲騎數千,重騎萬數。
放眼天下,這支鮮卑騎軍在野戰中無人能擋。
鮮卑騎兵野戰無敵的神話在似泡影般破裂。
「世子聰慧,若見魏軍潰散,亦或形勢險峻,便會蟄伏於山野中,主公在此停岸幾日,趁著魏軍士氣大瀉,讓諸位將軍領兵至山陽探查,或能探查到蹤跡。」謝晦沉默良久,輕聲說道。
語畢,謝晦見劉裕不動聲色,端坐在榻上,如同廟中石像般。
眾人見狀,腹吼中的寬慰之言當即止住,謝晦也隻得低頭退回一旁。
直至腳下的船板傳來走動的聲響,劉裕一對灰眉不由自主的顫了顫,始終未敢睜眼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