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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求那殺父仇人
楚錦瑤走後冇多久,裴霽才從睡夢中醒來。
裴霽靠著雙臂,緩緩從床上坐起。
過了許久,他低聲喚道:“陳青。”
門被人從外推開,進來的人卻不是陳青。
“之夏?”他疑惑問道,“怎麼是你?陳青呢?”
之夏屈膝行了一禮解釋道:“夫人帶著陳青去了沈家,奴婢是夫人特意留下伺候大爺的。”
裴霽嗯了一聲,緊接著吩咐道:“去請胡太醫過來。”
之夏應聲退下,不多時,就帶著胡鴻暉匆匆趕來。
“大爺,可是身子不舒服?”胡鴻暉一進門放下藥箱,伸手就要搭脈。
裴霽擺手拒絕,示意之夏先出去。
待屋門重新被關緊,裴霽才壓低聲音問道:“胡太醫,您跟我說實話,若我體內的毒,解不了,我還能活多久?”
胡鴻暉整個人僵在原地,頭低得死死的。
“大爺,”胡鴻暉深吸一口氣,“若你好生將養,不勞心動怒、不受風寒,年還是可以的。”
“若是勞心勞力呢?”裴霽繼續問道。
胡鴻暉的眉頭皺起來:“那便不好說了。少則一年半載,多則”
剩下的話,他冇在說下去。
裴霽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猜到了這個答案。
“胡太醫,多謝您。”他認真地說,“這些時日,辛苦您了。”
胡鴻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行了一禮,提著藥箱退了出去。
屋裡,裴霽緩緩起身走到衣櫃前,從自己的衣服最底下摸出一塊令牌。
那是父親裴修遠當年留下的,十幾年過去了,銅製的令牌已經有些發黑了,但“鎮北侯”三個字,依舊清晰可辨。
裴霽把令牌握在手裡,指腹輕輕摩挲著上麵的紋路。
這塊令牌,是父親臨終前留給他的。
他還清晰的記得父親臨終前的囑托:“霽兒,拿著這個,若有一日遭了難,便拿著它進宮。陛下會念在裴家滿門忠烈的份上,答應你的請求。”
整整十二年,他除了時不時拿出來懷念一下父親,從未想過動用這塊令牌。
隻因他不願跪在那個害死父親的人麵前,祈求他的施捨。
可如今,為了妻兒,他不得不進宮一趟。
把令牌收進袖中,朝外麵喊道,“之夏!”
之夏推門進來,“爺,有何吩咐?”
“更衣。”
之夏愣住了:“爺,您要去哪兒?”
“進宮。”
之夏的臉色刷地白了。
“爺!您的身子,”她急得話都說不利索了,“您連院子都走不出去,怎麼能進宮?何況宮門那麼遠,您”
“之夏。”裴霽又叫了她一聲。
之夏自知自己多嘴,連忙不在說話,隻偷偷看著他的眼睛,祈禱自家夫人趕緊回來。
見她半天冇有動作,裴霽再次說道:“更衣。”
這一次之夏動了,隻不過她取衣裳的動作十分緩慢。
即便如此,衣服終有穿好的時候。
“備馬車。”裴霽繼續吩咐道。
“爺,”之夏還想勸。
“備馬車。”卻被裴霽在一次打斷。
之夏轉身出去安排,藉此機會急忙吩咐府裡其他小廝去尋楚錦瑤,想著在人進宮前把人攔下。
馬車是從裴府後門悄悄駛出的,車內裴霽靠在車壁上,雙眼緊閉,臉色比晨起時又白了幾分。
之夏坐在車廂門口,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心裡頭七上八下。
直到到了宮門口,之夏都未等到楚錦瑤攔車,隻能認命地將裴霽從車內扶下。
宮門巍峨,高牆矗立,禁軍士兵手持長戟,脊背挺直,目光如炬。
裴霽站在宮門前,抬頭看了一眼門上高懸的匾額,深吸一口氣,抬腳往前走。
“站住!”禁軍士兵橫戟將其攔住,“宮禁重地,閒人不得入內!”
裴霽從袖中取出那塊令牌,遞了過去。
禁軍士兵小心接過令牌,待看清上麵的字後,臉色微變。
“敢問閣下是?”
“鎮北侯裴修遠之子,裴霽。”他一字一頓說道,“今日前來,隻為求見陛下。”
禁軍士兵對視一眼,其中一人捧著令牌快步往宮裡跑去。
裴霽則站在原地等著。
之夏站在他身後,想要讓他先回馬車上歇息,但也知道天家威嚴,容不得僭越。
等了約莫兩盞茶的時間,那禁軍士兵才跑回來,身後還跟著一名氣喘籲籲的大太監:“哪位是鎮遠侯之子裴霽?”
裴霽上前躬身行禮,“正是草民。”
大太監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心想:這裴霽果真如外界所言病入膏肓,也不知他今日所來何事,可彆死在宮裡,臟了陛下的地。
他心中百轉千回,麵上卻笑嘻嘻地說道:“裴大公子,快隨雜家來,莫要讓陛下就等了。”
裴霽點了點頭,抬腳跟上去。
官道很長,大太監走得並不快,即便如此裴霽額頭上的汗,還是一層接著一層不停地往外冒。
之夏跟在後麵,好幾次想上前攙扶,都被他一個眼神製止了。
到了太極殿外,太監先一步進去通報,片刻後纔出來尖著嗓子喊道:“宣——裴霽覲見。”
裴霽整了整衣冠,見無不妥後,抬腳跨進殿門。
明黃色的大殿內,坐著幾位位高權重的老王爺,可這些人身份就算再貴重,也不及禦座上那位身穿明黃色龍袍的中年男人。
這便是當今天子,李昭。
裴霽疾步走至禦前,下跪行,“草民裴霽,叩見陛下。”
“抬起頭來。”
威嚴的聲音從上方響起,讓裴霽不得不抬起頭,可目光卻是不能與之對視
李昭居高臨下看著他,語氣不鹹不淡:“裴修遠的兒子?”
“草民正是。”裴霽再次行了一禮。
“起來說話。”
裴霽撐著地麵,慢慢起身,卻在即將站直那一刹那,一個重心不穩差點摔倒,好在帶他來的大太監眼疾手快,扶了他一下,纔不至於讓他殿前失儀。
李昭見他麵色蒼白,難得關心道:“你臉色不好,這是病了?”
裴霽躬身回道:“舊傷,不礙事。”
李昭點了點頭,冇有追問。
“你要見朕,所為何事?”
裴霽從袖中取出那塊令牌,雙手舉過頭頂。
“陛下,草民鬥膽,求陛下賜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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