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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爺的毒,始終找不到緣由
拿回三房的鋪子,楚錦瑤一掃之前的愁緒,整個人充滿昂揚的鬥誌。
“夫人,我們不去給三夫人送去嗎?”芙蕖見楚錦瑤從二房出來後直奔大房,有些不明所以,“還是說這個鋪子我們就收下了?”
她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畢竟三夫人之前就說過了,三房的東西歸自家夫人管,夫人若是不換也說得過去。
楚錦瑤一扭頭就見小丫鬟的表情先是從困惑到明瞭,覺得有些好笑,便抬手敲了敲她的腦門,“你說說你,一天天竟胡猜。”
緊接著楚錦瑤抬頭望瞭望天色,“三嬸這會兒怕是還在午睡,晚些再去,省得擾她清靜。”
待主仆二人剛踏進大房的院子,就看見陳青站在廊下,神情嚴肅,著急來回踱步。
聽見院門外傳來聲響,他一抬頭瞧見楚錦瑤,快步迎上,又因太過著急,險些左腳絆右腳,自己把自己絆倒。
“夫人!”他急急喊了一聲,話語是掩不住的慌張,“您可算回來了。”
楚錦瑤腳步一頓,心頭忍不住一跳。
陳青向來是個穩重之人,平日裡從不這般失態,如今這般模樣,怕是裴霽那邊出了大事。
“怎麼了?”她麵帶緊張,死死攥住芙蕖的胳膊,“可是大爺那邊出了事?”
“夫人請先隨我來,此處不是說話的地。”
陳青不敢多說,轉身就往裴霽的院子跑。
楚錦瑤心中一凜,顧不上問話,提著裙襬快步跟上。
芙蕖本想跟上去,卻被楚錦瑤一個眼神製止:“你回我的院子裡去,看好三個孩子,彆讓他們過來。”
芙蕖應聲停住,連忙調轉方向,心中卻忍不住祈禱,希望裴霽無事。
楚錦瑤跟著陳青一路小跑,最終停到裴霽臥房門前。
門緊閉著,裡頭不停傳出陣陣咳嗽聲。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門進去,第一眼就看見裴霽半靠在床上,麵色蒼白,唇邊帶血。
胡鴻暉此時正坐在床邊,手指搭在他腕上,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怎麼回事?”楚錦瑤疾步到床前,目光落在裴霽唇邊那點血色上,聲音有些發抖,“前幾日不是好些了嗎?怎麼又會如此嚴重?”
她話剛說完,緊接著就是裴霽劇烈的咳嗽聲。
楚錦瑤連忙坐到床邊,伸手輕拍他的背,掌心處卻熱得燙人。
咳了好一陣,裴霽才勉強止住,喘著粗氣靠在枕上,他抬起眼看向楚錦瑤,目光裡帶著安慰:“彆擔心,老毛病了。”
“老毛病?”楚錦瑤轉頭看向胡鴻暉,厲聲質問,“胡太醫,您跟我說實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前些時日你不是跟我說脈象穩了嗎?今日怎麼又咳血了?”
胡鴻暉收回手,躬身行禮,臉上帶著楚錦瑤從未見過的凝重。
“不瞞夫人說,”他斟酌著開口,“大爺體內的毒,老夫始終未能找到源頭。”
楚錦瑤瞳孔微縮,語氣愈發冰冷:“什麼叫‘未能找到源頭’?”
胡鴻暉歎了口氣,“老夫行醫四十餘年,從未見過此等怪症,這些時日大爺的脈象時好時壞,每當發作時五臟俱損,待緩和後又與常人無異。老夫翻遍了醫書,試了數十種解毒方子,始終治標不治本。”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根據老夫多年行醫經驗,此毒如果不是來頭不小,怕是常年在大爺身邊。”
楚錦瑤替裴霽擦血跡的手猛地攥緊,“胡太醫你這是什麼意思?”
“老夫懷疑,這毒來自北疆。”胡鴻暉壓低聲音,“當年老夫隨軍時,曾見過蠻夷用類似的毒藥。他們用幾種毒蟲、毒草混製而成,配方千變萬化,中毒之人症狀各異,唯一的共同點就是脈象反覆,時好時壞,纏綿數年,最終油儘燈枯。”
楚錦瑤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來,直沖天靈蓋,聲音顫抖著問,“那可有解藥?”
胡鴻暉沉默了很久。
“老夫隻能儘力而為。”他最終說道,“若能找到毒藥的配方,自是可以配製解藥。否則隻能一次次嘗試。若運氣好,幾次便成功,若不好,怕是一輩子都配不出來。”
床上的裴霽聽見了這一切,整個人十分平靜,像是早已知道自己會是這種結局一般。
楚錦瑤看著他那副平靜的模樣,心臟像被人攥住了般,疼得喘不上氣。
她深吸一口氣,把眼眶的淚水逼回去,繼續問道,“那另一種可能呢?”
“那邊是大爺常年與毒藥呆在一處。”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就連裴霽也難得露出一絲詫異。
“胡太醫麻煩你說清楚一些。”楚錦瑤壓低聲音問道,“什麼叫一直與毒藥呆在一處。”
胡鴻暉解釋道,“此種情況也是老夫猜測,畢竟以大爺的伸手就算病重,若有人動手肯定會有所察覺。”
就在幾人準備否定第二種猜測時,裴霽肯定道,“就是第二種。”
楚錦瑤不解地看向他,“爺,為何會如此說?”
“直覺罷了。”
楚錦瑤覺得他的話有些太過兒戲,好在原本緊張的心,也因此話稍稍放鬆了幾分。
“無論如何,我們都要找到罪魁禍首,”楚錦瑤拍板決定,“胡太醫你儘管調配解藥,至於毒藥的來源,就交給我吧。”
胡鴻暉躬身應是。
待其退下,屋裡隻剩他們二人。
楚錦瑤坐在床邊,伸手握住裴霽的手,“你彆擔心,一切都會好的。”
裴霽冇有說話,隻反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所以你當初把囡囡托付給我,”楚錦瑤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所以你什麼都讓我做主,你是怕自己熬不過這一關,在交代後事?”
裴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還是冇有說話。
“裴霽,”她抬起眼,眼眶泛紅,強忍著淚水不讓其滾落,“你給我聽好了,我楚錦瑤嫁給你,不是為了給你收屍的。”
裴霽看著她,忽然抬起另一隻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
“好,”他聲音沙啞,卻帶著難得的溫柔,“我不死。”
楚錦瑤眨了眨眼,飛快地用袖子擦掉眼淚,站起身,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冷靜:“既不知是何緣由中毒,你這院子怕也不能久居,不如就先搬到我那裡吧。”
裴霽愣住了,耳尖慢慢被薄紅爬滿,“好。”
當天下午,楚錦瑤讓芙蕖把臥房重新收拾了一番,又讓人多加了一個炭盆。
入夜,裴霽是被陳青用輪椅推過來的。
楚錦瑤那時已經洗漱好,穿著一件素白的寢衣,頭髮散在肩上,坐在床邊等他。
陳青把人扶到床上,識趣地退了出去。
霎時間,屋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許是身子疲憊,在接觸床鋪冇多久,裴霽便陷入沉沉的睡夢之中。
可就算是睡著,他的眉頭依舊皺得緊緊的。
“裴霽。”她抬手替他撫平眉間的褶皺,輕聲說道,“你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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