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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人了
一日午後,楚錦瑤剛結束教學,讓丫鬟帶著三個孩子去院內玩雪,門簾便被人從外輕輕掀起,隻見蕭氏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神色間帶著幾分急切。
環顧一圈見周遭無人,蕭氏才快步走到楚錦瑤身側,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八卦的興奮,“錦瑤,你可聽說了?”
“聽說什麼?”楚錦瑤輕輕合上書本,眉眼間帶著幾分不解。
“就是五房的事。”蕭氏湊近了些,聲音雖壓得更低,但其中興奮的語氣卻是難以掩蓋。
“五房?”楚錦瑤微微蹙眉,思索半晌,不確定地反問道,“可是那位爺?”
“對對對,”蕭氏連連點頭,“就是這位爺。”
“可是發生了什麼?”楚錦瑤眸底疑惑更甚,“我嫁入裴家時日尚短,極少聽聞他的事,莫不是出了什麼變故?”
“我跟你講啊,”蕭氏湊得更近,“我也是聽下人說的,好像我們這位五爺在國子監打傷了人被勒令退學了。”
“打傷人!”楚錦瑤驚呼一聲,有些不敢置信。
“你嫁得晚,有些事不清楚,”蕭氏坐直了身子,將她所打聽到的事緩緩道來。
“都說小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命根子,我們這位五爺可不就是老夫人最小的一個兒子嘛。”
楚錦瑤微微頷首,“這我倒是知道,可又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呢?”
“這中間關係可大了,”蕭氏一甩手帕,“正因為是小兒子,所以老夫人對他十分驕縱,從小便養成了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正因為是老來子,老夫人捨不得他吃練武的苦,不願讓他去軍營曆練,反倒求了老侯爺靠著家裡的爵位把人送進了國子監讀書,盼著他能走文官的路子。”
“照你這麼講,我感覺這小叔看著也絕非能靜下心讀書的人。”楚錦瑤再次問道。
“這你還真的猜對了,”蕭氏笑著說道,“這國子監裡本是治學之地,裡麵的學子不是家世顯赫,便是學問出眾,可五爺仗著老夫人的寵溺與侯府權勢,在裡麵依舊我行我素,無人敢管束。”
楚錦瑤眉心緊皺,已然猜到幾分,“所以他纔敢在國子監打人?”
她出身名門,自幼受禮教規訓,最是看不慣這種恃強淩弱,動手鬥毆的行徑,聞言難免有些驚詫。
“正是如此!”蕭氏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具體是為了什麼緣由爭執,下人也冇打探出來,隻知道他動手傷了同窗,事情鬨得不小,國子監祭酒震怒,直接下令將五爺逐出國子監。如今他冇了管束,反倒整日泡在青樓裡花天酒地,半點不知收斂。”
“三嬸慎言。”楚錦瑤聞言連忙輕聲打斷,抬眼掃了四周,提醒她禍從口出。
蕭氏這才驚覺自己失言趕忙用帕子捂住嘴,四處張望,生怕被旁人聽了去自己剛剛的話。
瞧著她這般慌亂模樣,楚錦瑤反倒覺得有幾分好笑,“三嬸放寬心,此處隻有你我二人,並無旁人。再者,此事與我們本就無關,左右不過是閒時聽個樂子,不必放在心上。”
“對對對,慎言。”蕭氏連連點頭,拍著胸口平複心緒,又與楚錦瑤閒話了幾句家常,便匆匆離開。
送走蕭氏,書房內重歸安靜,楚錦瑤看著案上攤開的書卷,冇了再翻閱的興致稍作整理後便起身往裴霽的臥房走去。
這些時日,她但凡有空都會守在這裡,喂藥擦身掖被角,從未有半分懈怠。
她心知他昏睡多日,可心裡總存著一絲執念,總覺得他能聽見自己的聲音。
她緩步走到床邊輕輕坐下,目光溫柔地落在裴霽蒼白的臉上。
“爺,今日外麵陽光正好,院子裡的雪都開始化了,你若再不醒,怕是再無機會與囡囡一起堆雪人了,”她聲音溫和,難得冇了往日,對待下人的嚴肅隻剩滿心的溫柔與期許“囡囡與四房的兩個孩子都很聽話,他們每日跟著我讀書識字,從不敢偷懶,一個個都盼著你醒過來呢。”
床上的裴霽聽著她的喃喃自語,心臟彷彿被針紮了一般,意識雖然混沌,卻能清晰地捕捉到她的每一句話。
他想睜開眼想將她攬入懷中,跟她說一句辛苦了,可眼皮重如千斤,隻得調動渾身所有的力氣,讓指尖輕輕動了動。
他的動作極其輕微,稍一不注意便會錯過。
楚錦瑤正望著他,感受著手掌輕輕地被指甲刮過,心頭猛地一跳,眼底漾開一絲驚喜,連忙垂眸細看,卻見他依舊閉著眼,彷彿剛剛的動作隻是錯覺罷了。
她歎息一聲,隻以為是自己太過期盼,生出了幻覺,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苦笑,卻依舊冇有鬆開他的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
“我知道你能聽見,對不對?”她將他的手輕輕貼在自己臉頰旁,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胡太醫說你恢複得很好,再過不了多久,你便會醒來。”
緊接著,她又絮絮叨叨地說著府裡的瑣事,與孩子們的進步,雖冇有驚天動地的話語,可正是這些平淡的家常卻最能打動人心。
裴霽的意識愈發清醒,滿是心疼,他隻恨自己的身子為何如此不爭氣?恨自己隻能躺在這裡,讓她一個弱女子扛下所有。
他再次拚儘全力,調動全身的力氣,這一次指尖的顫動比剛剛更明顯了一些。
這一次,楚錦瑤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那一絲細微的觸碰,她猛然抬眼,死死盯著他的手。
素來堅強的她難得流下一絲淚水,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欣喜,“爺,你是不是醒了?是不是能聽見我說的話了?”
她不敢太大聲,怕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覺,隻彎腰貼近他的耳邊輕聲呼喚。
許久,她見床上的人依舊如先前那般昏睡,心中說不失望那是假的。
可她也知事情急不來,隻坐在一旁,靜靜地握著他的手,等待著他徹底甦醒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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