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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隻是大嫂，有些事說了不算
年初一，天光未亮，窗外便已響起連綿不絕的爆竹聲。
楚錦瑤被這聲響吵得從睡夢中緩緩甦醒。
見她醒來，芙蕖連忙招呼外麵的小丫鬟端著銅盆進來，“夫人，老宅來人了。”
楚錦瑤本欲伸個懶腰，聞言當即止住動作，略帶好奇地詢問道，“來的是誰？”
“裴老族長，還有旁支的裴全老爺和他家的小子。”芙蕖畢恭畢敬地回道，心中雖憐惜四房那兩個孩子的遭遇，卻也不敢有半分逾矩的神色“說是來給四房的兩個主子賠罪的。”
楚錦瑤冇接話，沉默接過芙蕖遞來的帕子，細細擦了把臉，驅散了幾分頭腦中的睡意
待整個人徹底清醒，方纔繼續問道：“他們現下在何處？”
“此刻正在前廳候呢，”芙蕖略一思忖，急忙補充道，“三夫人也在那邊，正招呼著他們。”
楚錦瑤微微頷首，任由身後的小丫鬟為自己盤發，隨口問道：“兩個孩子那邊怎麼樣了？”
“胡太醫守了一夜，裴昭小姐的燒退了些，隻是人還冇醒，倒是裴晏少爺天快亮才睡著。”芙蕖細細回稟。
楚錦瑤輕應了一聲，簪上最後一枚髮釵，起身整理好衣襟，邁步往前廳走去。
前廳裡，裴廣坐在上首，手裡捧著一盞熱茶，神色晦暗難辨。
在他下首坐著箇中年男人，三十出頭的年紀，穿一身石青色的綢袍，料子是好料子，隻不過裁的有些許不合身，勒在身上，顯出一圈肚腩。
他旁邊坐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被家裡人養得白白胖胖，一雙圓眼卻不安分，四處亂瞟，雙腳更是晃來晃去，時不時踢得椅子腿碰碰作響，毫無半分規矩。
蕭氏則坐在另一邊，垂著眼眸慢條斯理地品茶自始至終緘默不言。
聽到腳步聲傳來，裴廣抬眼望去，臉上難得浮起微笑。
“錦瑤來了，”他聲音和藹，又帶著幾分歉意，“大年初一的，擾你清靜了。”
楚錦瑤行了一禮，緩步走到蕭氏旁邊落座，“老族長說哪裡話。”她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卻暗藏玄機，“大過年的，竟有何事如此要緊，勞煩您親自跑一趟？”
聽著她夾槍帶棒的話語，裴廣的笑容頓了頓。
冇等他再次開口，裴全已然搶先站起身，朝楚錦瑤拱了拱手，臉上堆著極儘殷勤的笑，“侄媳婦，我是你五堂叔，今日勞煩族長牽線，也是為了昨日的事，”說罷，他猛地轉身，一把拽過那個男孩，按著他的腦袋往下壓，“快，給你裴晏哥哥和裴昭姐姐賠罪！”
男孩被他按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在地上。
裴全的臉抽了一下，顧不得男孩不情願的表情，手上力道更重，把男孩按得更低。“說！你說你昨晚不是故意的！你就是跑的時候不小心碰了一下！你說啊！”
男孩被按得難受，掙紮了兩下，嘴裡不情願地說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跑的時候，不小心碰了一下，誰知道她冇站穩就掉下去了呢。”
裴全鬆開手，又連忙朝楚錦瑤拱手，臉上的笑愈加諂媚，“侄媳婦，小孩子家家的，玩鬨起來冇個輕重。他就是跑得太快，不小心碰了一下，誰知道那孩子就掉進去了呢？你說這大冬天的，池塘邊上滑，也是趕巧了。”
“趕巧了？”楚錦瑤淡淡抬眸，抬手打斷他的話，目光徑直落在小男孩身上，溫聲問道，“你叫什麼？”
見楚錦瑤全然不理會自己，裴全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神色尷尬不已。
男孩抬起頭，瞥了楚錦瑤一眼，卻在對上她那雙清冷銳利的眼眸時，瞬間又低下頭，語氣也冇了剛剛的囂張，“小子名叫裴安。”
“今年多大了？”
“八歲。”
楚錦瑤微微頷首，轉向裴全語氣驟然轉冷，“八歲了，早已不是懵懂稚子，池塘邊的欄杆，足足到你兒子腰腹位置，他得跑多快，才能‘不小心’把一個人撞過欄杆掉進水裡？”
裴全臉上的笑意徹底掛不住了，雙手侷促地搓了搓，乾巴巴地笑了兩聲，“侄媳婦，這種事情誰能說得清呢？小孩子嘛，跑起來冇個準頭，再說了，那池塘邊上的欄杆年久失修，本來就鬆了，這事兒也不能全怪我家小子啊。”
“欄杆鬆了？”楚錦瑤再一次打斷他，語氣略帶幾分譏諷，“昨日老宅吃年夜飯，旁支去了多少人？為何偏偏隻有你家孩子不小心撞了人？又偏偏這麼巧，人就徑直掉了下去？”
裴全被問得啞口無言，臉頰漲得通紅，嘴巴張了又合，不知該作何辯解。
見場麵開始陷入僵局，裴廣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輕磕一聲，打破了沉默。
“錦瑤，”他的聲音依舊和和氣氣的，可那和氣底下，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這事確實是裴安的不是，小孩子頑劣，做錯了事該打該罰，我這個做族長的，不會偏袒。”
他掃了裴全一眼，裴全心領神會，當即抬腳，狠狠踹在了裴安的腿彎處。
一聲悶響，裴安踉蹌跪倒在地，膝蓋重重磕在地板上，疼得眼淚直流。
“快給裴晏裴昭賠罪！”裴全厲聲喝道。
裴安被他按著，硬生生磕了三個頭，嘴裡嘟囔了三聲“對不起”，眼神中卻滿是不服。
裴全直起身，搓著手，臉上的笑又堆起來了，“侄媳婦，你看這孩子也賠罪了。等他回去，我好好管教他，保證冇有下次。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楚錦瑤隻是靜靜的看著他，一言不發。
裴全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不自覺地往裴廣那邊瞟了一眼。
裴廣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開口：“錦瑤，裴安畢竟還小，也不是故意的。兩個孩子如今在你這裡養著，你替他們做主就是了。讓裴全賠些銀子，抓幾副好藥，這事兒就揭過去吧。大過年的，鬨大了也不好看。”
楚錦瑤站起身，“老族長，”她神色淡淡，語氣卻堅定無比，“我隻是裴晏和裴昭的大嫂，做不了他們的主，原不原諒，也不是我說了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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