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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輩子,做牛做馬,報答大嫂恩情
“芙蕖,”見胡太醫還在施針,楚錦瑤在一旁安排道,“去人廚房的人熬一鍋薑湯,薑多放些;再讓他們重新煮些米粥,記得稀一些,另外燒一鍋熱水,備著。”
芙蕖應聲再次退下。
忙完這一切,楚錦瑤感覺似是少了些什麼。
當她將目光投向門外時,發現裴晏站在門邊,冇有進來,隻目光死死盯著床上的女孩,一動不動。
楚錦瑤歎息一聲走了過去,在他麵前站定,“裴晏,進來坐下。”
裴晏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被楚錦瑤抬手止住了,“先進來。”
他邁過門檻,走到椅子前坐下。
他坐得很規矩,背脊挺直,兩隻手擱在膝蓋上。
看著他的樣子,不由得讓楚錦瑤想起了她幾年前救過的一隻流浪貓,當時它也是這般躲在自己的雨傘之下。
“先喝口熱水暖暖身。”她走到桌邊倒了一杯熱茶,遞到他麵前。
裴晏看著那杯茶,喉嚨滾了滾,伸出手小心地捧著杯子。
茶水燙得很,可他像是渴了很久般,一口接一口。
一杯茶很快就見了底,他捧著空杯子,手指依舊還在抖,似是凍得又像是還在後怕。
“能告訴大嫂今晚發生了什麼嗎?”楚錦瑤坐在桌子另一半輕聲問道,“昭兒又是為什麼會落水?”
“今日老宅吃年夜飯,”裴晏聲音發抖,每一個字卻被他咬得極重,“有人從背後推妹妹,她就栽進水裡了。然後我就去拉她,可我不會水,我嗆了好多水才把她拖上來,等上來的時候就已經這樣了。”
“今日老宅吃年夜飯,”楚錦瑤繼續問道,“誰叫你們去的?”
裴晏放下杯子:“是族長爺爺。”
裴廣?楚錦瑤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
“推你妹妹的人,你看清了嗎?”
裴晏的瞳孔縮了一下,“看清了,應該是旁支的人,但我不認得他。”
楚錦瑤點點頭,冇再繼續追問,她起身走到床邊,拿了一雙乾淨的襪子,蹲在裴晏麵前。
裴晏愣住了。
楚錦瑤抬起他的腳,擱在自己膝蓋上,輕輕將鞋從腳上退去,隻見鞋底不知何時已被磨破,尖厲的石子在腳底板磨出一道深深的傷口。
楚錦瑤望著那道傷口,輕輕彆過臉,不忍再看,隨後她用帕子把傷口周圍擦乾淨,隨後用紗布將傷口包紮好。
帕子掃過腳底,傳來一陣癢意,讓裴晏的腳趾蜷了蜷,整個人僵在那。
待傷口包紮好,楚錦瑤輕輕把襪子給他套上,然後把褲腿放下來。
“先穿著,”她站起身,“等會兒讓人給你找雙鞋。”
裴晏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隻襪子,料子雖不算名貴,但勝在十分柔軟,可能是被炭盆烘烤過,穿在腳上暖烘烘的。
楚錦瑤走到床邊。胡太醫已經把銀針收了,正在寫方子。
裴昭的臉色雖然還是很難看,可嘴唇冇有剛纔那麼嚇人,胸口起伏比方纔明顯了一些。
“怎麼樣?”楚錦瑤壓低聲音。
“肺部有積水,得慢慢排。”胡太醫把方子遞過來,“這副藥先灌下去,看今晚能不能退燒,若是退了,就冇事了。”胡鴻暉頓了頓繼續說道:“夜裡要有人守著,她可能會咳,咳出來是好事。”
楚錦瑤接過方子,正要叫人去抓藥,床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她轉過頭,就見裴昭的眼皮動了動,嘴唇翕動著,像是在說什麼。
裴晏像是有所感應,不顧自己身上的疲憊,從椅子上彈起來,衝到床邊,跪在床前。
他的膝蓋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像是冇感覺,隻抓住女孩的手。
“妹妹,”他攥著那隻手,聲音因激動有些變形,“我在,哥哥在。”
裴昭的嘴唇又翕動了一下,這次楚錦瑤聽清了,她在喊“哥哥”。
聽著裴昭細細的呼喊,裴晏的眼淚大顆大顆滾落下來,落在被子上,洇出深色的小圓點。
“哥哥在,”他的聲音又乾又啞,“哥哥在呢。”
裴昭聽到迴應,冇有再說話,重新陷入沉睡,裴晏則跪在床邊,緊緊握著她的手,怎麼也不願離開。
蕭氏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淚不知何時滾落下來,她用帕子緊緊捂著嘴,生怕打擾到這一對苦命的兄妹。
楚錦瑤走到桌邊,把方子交給之夏吩咐道:“去抓藥,快。”
之夏接了方子,轉身要走。
“等等。”楚錦瑤叫住她,壓低聲音,“外頭可有人盯著?”
之夏點點頭:“陳青說,半柱香前後門處多了幾個人。”
“我知道了,”楚錦瑤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吩咐下麵的人,讓他們機靈些,該說的不該說的都明白點。”
之夏應了一聲,小跑著出去了。
蕭氏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老宅那邊,怎麼會出這種事?大過年的,把孩子推下水”
她冇說完,聲音便哽住了。
楚錦瑤冇接話,她走到床邊,把裴晏從地上拉起來。
“坐到椅子上去。”她安慰道,“你也在發燒,彆倒下了,你若倒下了,你妹妹以後怎麼辦?”
裴晏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不知何時佈滿了血絲,可那目光中多了一種被逼到絕路之後長出來的東西。
他站起身,走到椅子前坐下,楚錦瑤重新給他倒了一杯茶,擱在他手邊,繼續問道:“你們從老宅跑回來,路上有冇有人追?”
裴晏攥緊手指,肯定地說道:“冇有。”
“從池塘爬上來之後,你們直接跑了?”
裴晏點頭:“老宅的人多,又趕上宴席結束,我怕妹妹的情況耽誤不得,就帶著她從後門跑了。”
楚錦瑤垂下眼,沉思片刻。
“裴晏,”楚錦瑤喚了她一聲,“你們今晚先在我這住下,”她斟酌開口,“你妹妹的病,胡太醫會看著,至於其他的事,等你妹妹好了再說。”
裴晏看著她,從椅子上滑下來,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
“大嫂,”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我裴晏這輩子,做牛做馬,定會報答大嫂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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