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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孃親了
外麵的雪越下越大。
楚錦瑤跟著裴霽穿過月洞門時，雪已經開始隱隱有些冇過腳麵。
冷風吹過，時不時帶起幾片雪花，吹進衣領深處，冷得人不由得打起冷戰。
裴霽走在她身旁，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一口氣。
那喘息聲很輕，但在這寂靜的雪天裡，每一聲都清晰地落入她耳中。
幾次下來，楚錦瑤忍不住側身望去，她發現他為了給自己撐傘，肩上早已落滿了雪。
她停下腳步，在他不解的目光中，走到他的另一側，替他拂去肩頭落雪，問道：“還有多遠？”
裴霽抬手指向前方：“過了那道垂花門就是。”
楚錦瑤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本應鮮紅的垂花門，此刻門上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門上的銅環也不知何時掉了一個，留下那隻也被綠鏽爬滿，在風裡孤零零地搖晃。
楚錦瑤眸光微顫，深吸一口氣，調整好心緒，跟隨裴霽跨過那道門，走入她未來幾十年的家。
相比於外麵的殘破不堪，院內多了幾分溫馨。
目光所及，厚厚的雪地中有一行小小的腳印，歪歪扭扭的，從院子中央一直延伸到正房門口。
而腳印的旁邊，是一個小小的雪人，它歪著腦袋，用兩根枯草當眉毛，醜得可愛。
她的目光順著那行腳印，看向正房門口。
那裡站著一個小女孩。
那孩子身體瘦弱，身上的襖裙早已洗得發白，此刻她正扶著門框，小心翼翼地朝院內張望。
見楚錦瑤看來，小女孩目光躲閃，朝屋內退了兩步，藉助屋內的陰影遮掩住自己的身形。
僅對視的那一瞬，楚錦瑤看到了那女孩的眼睛，那裡麵冇有一個孩子該有的天真好奇，隻有小心翼翼的打量與期盼。
麵對這樣的眼神，楚錦瑤的心口泛酸，不等她開口，身旁裴霽卻早已先一步走過去，在女孩蹲下身，輕聲說道：“囡囡，爹回來了。”
裴心菱冇有說話，隻緊緊地盯著楚錦瑤。
見此，裴霽回頭，對楚錦瑤招了招手。
楚錦瑤緩步走過去，學著裴霽的姿勢也在裴心菱麵前蹲下。
她冇有急著伸手去碰那孩子，隻是從袖子裡摸出一塊帕子，展開，裡麪包著一塊上好的飴糖。
她把糖遞過去，聲音放輕：“囡囡，往後我就是你的孃親了，”隨後又補充道，“你若不願意也可以喚我一聲姨母。”
裴心菱低頭看著那塊糖，睫毛微顫，卻並冇有接，隻是抬起眼睛，繼續盯著楚錦瑤。
楚錦瑤冇有催促，始終維持同一個動作，任由她慢慢打量。
許久，裴心菱終於在她鼓勵的眼神中，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過那塊糖，緊緊地攥在掌心之中。
“姨母。”她的聲音細若蚊蠅，落在楚錦瑤耳中卻格外清晰。
忽地她眼眶一熱，像是有東西即將破土而出。
她眨了眨眼，強迫自己把那點熱意逼回去，伸手輕輕握住那隻小手，她隻感覺那手冰冷，瘦得隻剩下骨頭，握在手裡，硌得掌心疼。
她站起來，轉身看向裴霽。
他本想開口，豈料一張嘴，就被一陣咳嗽打斷。
無奈之下他隻得側過身，捂著嘴肩膀劇烈地抖動。
楚錦瑤冇有動，隻是看著他咳完。
等他平複下來，她纔開口“裴霽，”她聲音溫和而緩慢，“囡囡平時是誰在照顧？”
裴霽的聲音因咳嗽有些沙啞：“平日裡都是周嫂，隻不過，她前些日子走了。”
“走了？”
“嗯。”他垂下眼，似是有些難以啟齒“說是家裡有事，回去了。”
楚錦瑤看著他，心下瞭然冇有再問。
她重新低下頭，看著裴心菱，“囡囡，”她輕聲說道，“帶姨母去看看你的屋子，好不好？”
裴心菱聽到聲音抬起頭，眼底多了些光亮。
她點點頭收起飴糖，學著楚錦瑤剛剛的模樣，小心翼翼試探著地握住她的小拇指，帶著她往裡走。
楚錦瑤怕她冷，反手將她的小手握在自己手中，一開始裴心菱的手是僵的，在走了幾步後，開始慢慢軟了一點。
東廂房離正房很近，站在門前，楚錦瑤先一步將門推開，瞬間一股潮氣撲麵而來。
屋子很小，裡麵的火盆早已熄滅，如今冷得像冰窖。
屋內擺設簡陋，唯餘一張雕花大床，彰顯出侯府往日的輝煌。
楚錦瑤牽著裴心菱走過去，寬大的床上鋪著一床薄薄的舊棉被，她伸手摸了摸被子，又潮又涼，細聞之下還有一股黴味。
她站在那裡，手按在被子上，半天冇動，裴心菱就站在她的身邊，抬頭看著她，眼睛裡又露出那種小心翼翼的光。
楚錦瑤低頭看見那目光，心口又被撞了一下，她緩緩蹲下身，目光跟她平視。
“囡囡，”她詢問道，“晚上姨母陪你睡，好不好？”
裴心菱愣住了。
她看著楚錦瑤，眼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而後低下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真的嗎？”
“當然。”楚錦瑤點點頭。
裴心菱冇說話，低頭把那塊飴糖重新舉起來，遞到楚錦瑤嘴邊，“姨母吃。”
楚錦瑤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輕輕咬了一小塊。
糖在嘴裡化開，甜得發膩。
“真甜。”
裴心菱笑了。
那是楚錦瑤第一次看見裴心菱笑，小女孩的嘴角咧開一點點，眼睛彎成兩道小月牙，隻不過那笑容很短，一閃就冇。
她摸了摸裴心菱有些枯黃的頭髮，有些心疼。
參觀完大房，楚錦瑤再次回到院子中央，此時天還是灰濛濛的，雪一直冇有停，落在她臉上涼涼的。
她深吸一口氣，冷風穿過肺腑，也點燃了她心中的不甘，而裴霽站在廊下，牽著裴心菱，父女倆就這麼看著她。
待平複好翻湧的心緒，她轉身走向裴霽。
“裴霽，”她聲音不高，卻格外具有穿透力，“這個家，以後就交給我管了。”
裴霽望著她，目光沉沉的，喉結微微一動。
半晌才說出一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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