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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沭,你的好日子要到頭了
半個時辰後,楚錦瑤根據心中提示停在了一間不起眼的廂房前。
“篤篤篤。”
敲門聲落下,緊接著屋內便傳來一蒼老的聲音,“進。”
楚錦瑤深吸一口氣,平複一下緊張的心情,抬手推門而入。
屋內裝潢簡單,隻有幾把椅子與一火盆。
“坐。”裴廣指了指屋內的椅子。
聽著他的話,楚錦瑤尋了個靠近火盆的椅子坐下,悄悄將那雙濕透的繡花鞋往前伸了伸。
屋子裡暖意融融,讓她凍僵的雙腳漸漸恢複知覺,隻不過腳趾處傳來的麻癢感讓她忍不住輕輕捲曲幾下。
不管怎樣,蕭氏的目光自始至終落在裴廣,眼神中充滿好奇與審視。
與此同時,裴廣也在觀察她。
半晌,裴廣終於開口:“裴沭那小子,被周氏養得太蠢。”他微微歎氣,“王家的姑娘身份確實高,可娶妻娶賢,他將來會後悔的。”
楚錦瑤勾起嘴角,露出一個自嘲的笑,“裴族長,他後不後悔,與我何乾?”
裴廣眼神深邃,“難道你就不想親眼看著他後悔?”
楚錦瑤有些不明所以,思索半晌,還是如實回道:“自是想的。”
話落,她手指輕輕釦著裙襬上精美的繡花,莫名感到有些不安。
“好!好!好!”裴廣拍著手,臉上露出今晚第一個笑容,“不愧是懷化侯的女兒,我裴廣活了七十三年,你是我第一個見到如此有膽氣的女孩!”
隨後,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條縫隙。
緊接著,外麵的冷風爭先恐後灌進來,吹得火盆中的火苗晃了晃,也讓楚錦瑤的頭腦更加清醒。
“你嫁進來多年應該知道,侯府除了二房,其餘幾房都為嫡出。”
楚錦瑤微微頷首,“族長,我已被休,您說這些與我又有何關係?”
裴廣冇有回答她的問題,隻自顧自地說道:“十多年前,裴家幾位老爺相繼戰死後,嫡出幾房大都冇了頂梁柱,漸漸的二房就翻了身。”
楚錦瑤並未開口,隻靜靜地聽著,時不時點頭應和。
裴廣歎了口氣,轉移了話題,“周氏是小門小戶出身,眼見短淺,裴沭雖說是嫡子,可終究還是庶房所出,按照往日,她本是配不上你的。”
他繼續說著,可說出的話卻令楚錦瑤心中久久不能平靜,“隻因當初這門親事,是我硬逼他們求來的。”
楚錦瑤默默想著,也對,以周氏與裴沭的性子怎麼可能會跪地求人。
她想開口質問裴廣為何如此,可對方卻不給她開口的機會,“我當年以為,讓裴沭娶個名門貴女,能壓一壓他的性子,也能讓周氏學著眼光長遠一些,冇想到他不但冇有收斂,反而還變本加厲。如今更是一言不合就要休妻。”
他轉過身,看著楚錦瑤,語氣慈愛“這幾年,委屈你了。”
楚錦瑤搖搖頭,“都過去了,冇有委屈不委屈一說。”
話音落下,裴廣繼續說道,“你如今既已被休棄,獨自一人回懷化侯府免不得被人欺負,若是不甘心,不妨考慮一下嫁給裴霽。”
楚錦瑤瞳孔微縮,不可置信地看向裴廣。
裴霽,裴家大房的嫡長子,裴沭的嫡堂兄。
多年前其父親戰死,母親早亡,妻子三年前難產去世,留下一個女兒,而他也因為在戰場上落下病根,終身與湯藥為伍。
“老族長,我是棄婦。”
“我知道。”
見裴廣不死心,她繼續說道:“我無子善妒,不管真假,這名頭怕是過些時日就回傳出去。”
裴廣點點頭。
“裴霽他願意娶一個棄婦?”
裴廣看著她,笑得有些高深莫測。
“這個問題,你自己去問他。”他朝門外喊了一聲:“進來吧。”
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二十出頭的年紀,麵容清俊,眉眼冷峻,肩上帶著幾片雪花。
他站在門檻處,目光直直落在楚錦瑤身上,與其相同,楚錦瑤也在看他。
“剛剛的談話,你在門外也聽到了,接下來的時間就交給你們兩人了。”
裴廣站起身,在小廝的攙扶下,拄著柺杖緩緩離開廂房。
隨著廂房門被關上,房間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唯餘木炭燃燒時產生的劈啪聲。
目光相撞,楚錦瑤在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種熟悉的東西,那是被踐踏後的怒火與無能為力的不甘。
“楚娘子。”裴霽率先開口,聲音清冷。
楚錦瑤緊跟著站起身,微微福了一禮:“裴大爺。”
裴霽點點頭,坐到她的對麵,“不瞞楚娘子,此前是我拜托老族長幫我尋找良妻,冇想到會尋到您這兒。”
“我手裡銀錢不多,唯餘四百兩現銀,”他頓了頓,艱難開口道,“我還有一女兒,自小體弱多病。如此,你可願嫁我?”
他語氣平靜,但楚錦瑤還是能看到他因緊張,時不時滾動的喉結。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著回道,“裴大爺,你問錯問題了。”
裴霽抬眸看她,眼神中似有不解。
“你應該問的不是我可願嫁你,”楚錦瑤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你應該問問,你自己可願娶我,娶我這個剛剛被人休棄的棄婦?”
沉默半晌後,裴霽鄭重點頭,“若楚娘子願嫁,裴某自是心生歡喜,隻是家中貧寒,怕委屈了娘子。”
楚錦瑤笑了笑,“你我本是半路夫妻,何來委屈一說?”
“裴某還有一事想問,”裴霽問道,“楚娘子為何會願意嫁與某?”
“你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她笑著一字一句道,“一個可以讓我報複裴沭的機會。”
裴霽微微怔愣。
楚錦瑤退後一步,環顧這間略微破舊的廂房,最後目光落回他身上。
“我被休,你喪妻。我冇地方去,你守不住家。咱倆都是被人踩在腳底下的爛泥,”她笑容燦爛,眼底閃爍著不服輸的光芒,“可彆忘了爛泥也有燒成磚瓦的一天。此後你出地方,我出手段,咱們一起,把那個踩我們的人,踩回去。”
裴霽看著她,心中那死寂多年的灰燼中,忽然竄起的一點火星。
他心中激昂,卻還是忍不住試探道:“你就不怕我利用你?”
“利用?”楚錦瑤笑了,她往前走了一步,與他對視,“裴大爺,你搞錯了,是我要利用你,利用你的身份,讓裴沭親眼看著,他扔掉的東西,是怎麼幫他最看不起的人,一步步爬上去的,我要讓他後悔,後悔這輩子做得最錯的事是看不起我。”
她說完,退後一步,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淺淺喝了一口,“我的目的已經說完了,至於你敢不敢陪我鬥上一場?”
裴霽沉默了很久,而後他開口,聲音卻之前多了幾分溫度,“好。”
出了廂房,楚錦瑤抬頭望著天上不知何時出現的一輪殘月,喃喃道,“裴沭,你的好日子就要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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