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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春光 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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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2

還沒見上麵就開始妻唱夫……

宋賢妃猛地僵住,全然不可置信。

鐘嘉柔與霍雲昭是那樣相愛,他們性子相合,誌趣一致,宋賢妃曾見二人僅僅隻是眼神對視,那繾綣之態就已打動旁人,那是一種年輕的、乾淨的、又堅固的眼神,他們二人明明那般般配。

而宋賢妃也不傻,頃刻想到原因。

“為什麼,是因為儲位之爭?”

鐘嘉柔點點頭,她的眼眶濕潤,艱澀啟唇:“彤兒……死了,被聖上賜死,陳家牽扯到四殿下設計伏擊聖上謀反一案……”

鐘嘉柔將一切都說給了宋賢妃。

就算宋賢妃不爭不搶,也明白如今局勢的壓迫和鐘嘉柔的無奈。可她端莊秀麗的麵上全是痛苦,望著鐘嘉柔的眼眸滿是悲憤駭然。

鐘嘉柔眼眶泛紅,麵對這樣一雙眼睛無地自容。她何嘗不知賢妃與她一樣在擔心什麼——鐘淑妃設計霍雲昭,霍雲昭去查那般繁瑣的舊案,那是一個巨大的坑。

……

從宋賢妃宮殿出來,鐘嘉柔麵頰被冷風吹得生疼。她未再去接十公主,折身往鐘淑妃的華萃宮去。

宮門外多了禦前侍衛,聖上已到華萃宮裡頭。

鐘嘉柔不想此刻進去,在外麵甬道等了一個時辰,直到華萃宮裡聖上用完午膳離去,她才挪動凍得僵硬發寒的雙腿回到華萃宮。

鐘淑妃剛見過皇帝,皎白麵頰透著愉悅的嬌紅,瞧見鐘嘉柔,麵上笑意還未褪,和顏責怪道:“去哪了,怎麼宮人出去都尋不到你,方纔皇上得知你入宮,還想與你下一盤棋……”

“姑姑,讓六殿下去接璜城案是您的主意,您想把他困在京外,想讓我順利與陽平侯府完婚?”鐘嘉柔道,“是這樣對嗎?”

鐘淑妃斂了笑,麵上頃刻一片冷厲,睨了眼已經識趣關上殿門的宮婢,冷冷道:“是我的主意,你覺得有不對之處?”

“您明知聖上忌憚皇子邀功,還有京中各殿下彼此防備,手足相殘。”鐘嘉柔流下眼淚質問,“您是在害他!為了我們侯府安平,就可以把他推出去麼?廢太子、二皇子、四皇子都是那般慘的處境。他不是去查案,是去火坑!”

“放肆!”

鐘淑妃厲聲:“你怪姑姑?這是你與姑姑說話的態度?我是做了這些,但宋賢妃如果沒有邀功的私心就不會去太後身前哀求,她既想要自己兒子將來順遂,就彆怕要冒這些險。”

“可她是為了我與六殿下纔去冒險的,賢妃娘娘什麼都不知道,是您瞞了她!”

“深處深宮,除了禮佛就是禮佛,她自己兩耳不聞朝中事就敢替兒子求功名,這是她自己的果。”

鐘淑妃行至鐘嘉柔身前,她雖隻有二十八歲,一張美貌的臉卻滿是深宮淬煉的狠與厲,拂掉鐘嘉柔麵頰淚水時,終是深吸口氣,放緩語氣道:“你與他,不可能了。我們身上有家族,有鐘氏一門的榮耀與平安,若六殿下順利按期回京,阻攔婚事求娶你,將來的事誰又說得清。”

“嘉柔,姑姑在這深宮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我不能讓永定侯府出一絲差錯,你明白嗎?”

鐘嘉柔是明白。

她就是太明白她要背負家族的平安,才答應嫁給戚五郎。

可這不代表一定要把霍雲昭推去那麼危險的處境。

他有什麼錯?

離開皇宮的一路,鐘嘉柔都渾渾噩噩,左右丫鬟的勸慰她全然聽不到,沉浸在她自己的痛苦裡頭。直到車外逐漸人聲鼎沸,馬車忽然一個急刹,她慣性往後磕到車壁,撞得發簪戳到耳後,一陣疼。

“姑娘!”秋月忙來扶鐘嘉柔。

春華忙掀開車簾檢視情況。

“對不住春華姑娘,二姑娘可有事?”車夫解釋道,“是前車忽然勒了馬,老奴隻能緊跟著勒停馬兒,這老禦街逢五都是各種集市,估計是前路堵住了。”

今日十五,正是街市熱鬨的時候。

老禦街原是帝王出巡、舉辦大典的專用禦道,先帝開創文景盛世,興修了更寬闊的新禦道,老禦街便逐漸改製成商貿街,成為上京最繁華之地。

鐘嘉柔自春華挑起的車簾往外瞧去,擠滿的攤位坐落在商鋪前,到處人頭攢動。她也纔想起走老禦街是今早出府前答應了鐘嘉婉要給她帶新一期的小人話本,她又知曉嘉蘭與嘉慧饞百味坊的桂花米糖,走此道一並買回去。

春華與秋月知曉鐘嘉柔心情不佳,皆說道:“趕巧眼下堵著,奴婢去買三姑娘要的話本和四姑娘五姑孃的零嘴兒,走過去也不妨事。”

鐘嘉柔:“一起去吧。”

春華與秋月皆是歡喜,自然希望鐘嘉柔勿再耽於情緒,高興地下了馬車伸手來扶。

鐘嘉柔戴了麵紗,與婢女穿過擁擠人潮,靠向街側前行。

一路擁擠,擺攤的走販太多,逢五便是這般空前的熱鬨,大周的上京城一貫這般的繁華。

有攤販將攤位支在了人家店鋪前,擋了進出招牌,店家在與攤販爭執,索性逢五巡檢的青衣趕了來維護秩序。

鐘嘉柔側身相讓,走了靠裡的石板道,見前頭抱著小背簍大哭的一個小童。女童才四五歲大,身著粗製麻葛的青袍,背簍裡是一包包乾荷葉,不知裡頭包著什麼,她小臉肌膚有不屬於這個年齡的乾燥起皮,哭得雙腮漲紅。

鐘嘉柔幾步上前,蹲到女童身前詢問:“妹妹怎麼哭了,你阿孃阿爹呢?”

“阿孃不見了,阿孃找阿爹,阿孃賣藥藥……”

鐘嘉柔耐心聽完,拚湊出女童的意思:“阿孃和阿爹來趕集,阿孃去找阿爹了,叮囑你在此處等他們?”

女童點點頭,又忙搖頭,眼淚濕噠噠地掉:“在那裡等阿孃。”她指著前處的攤位,那裡擠著密密麻麻的人,女童應該是被人群擠了過來。

鐘嘉柔讓春華去那處尋女童的爹孃,春華搖搖頭回來:“姑娘,奴婢詢問了無人見到她爹孃,許是被人群擠散了。”

鐘嘉柔:“你去找青衣,尋他們來。”

鐘嘉柔回眸看了眼不遠處的香坊,喚秋月去買來一盒麵脂,她白皙指尖沾了一團脂膏,輕輕塗抹在小童乾燥的臉頰上。

女童吸著小鼻子,被香香的麵脂安撫,乖乖任鐘嘉柔塗抹。

鐘嘉柔抿起笑:“臉還疼嗎?”

女童搖搖頭,對她怯怯地露出笑臉。

鐘嘉柔:“我放在你背簍裡,回家了記得要擦臉,冬雪會吹疼臉頰的。”鐘嘉柔將麵脂放在荷葉包下。

這一幕一直收納在對麵茶樓上戚越的眼底。

他看得頗有些樂道,甚至是津津有味,冬季卷過的一股寒風吹拂他靛袍衣擺。

今日戚越趕巧也在老禦街。

他是從鐘嘉柔下馬車時發現她的,他原是沒見過他這未來媳婦,但馬車上的府牌掛著永定侯府。他今早就去十坊齋買了鐘嘉柔愛吃的蜂蜜烤鴨和一些點心,前去永定侯府彌補昨日納征禮上的缺席。但王氏說鐘嘉柔入宮拜見淑妃了,他等了一個時辰才離開,被宋世宏叫到這裡來吃酒。

宋世宏說“那好似是永定侯府的馬車”,戚越便扭頭瞧見了下車的鐘嘉柔,他認得鐘嘉柔的背影。

他原以為鐘嘉柔跟那些嬌滴滴的貴女沒兩樣,但她竟然還有這等樂於助人的好品質。雖然覆著麵紗瞧不見她模樣,但戚越遠遠瞅著這抹嬌弱扶風的身姿還真順眼了很多。

宋世宏說:“想不到你未來媳婦這麼心善,我看她婚後肯定也管不著你,不會約束你出來同我吃酒。”

戚越目光未曾收回,仍遠眺著鐘嘉柔。

今晨的陰天在方纔陰雲已去,陽光重現,鐘嘉柔一身華貴裙衫被陽光照耀得朦朧縹緲,她應該是在笑的,與那個渾身臟成一團的小女童談笑著。

她還真與那種嬌滴滴的貴女不同,能放低姿態身處市井。

戚越扶了扶腦袋上束得不習慣的玉冠:“我下去跟她賠個禮,解釋一下納征禮上的事。”

“走,我給你打氣。”宋世宏也放下酒盞。

戚越目光仍在鐘嘉柔身上,小女童不知道和她說了什麼,她彎下腰去檢查小女童後背衣衫,摸到了屁股上,似乎是女童尿了,她吻了吻手心,直接背過身扶牆作嘔。

戚越皺了皺眉,雖然沒聽見聲音,但瞧著她那麼抵觸的動作也知道她是在嫌棄。

……

“嘔——”

鐘嘉柔的確要被熏吐了。

小女童說屁屁糊糊,她就好心檢查了一下,結果摸到一手濕濡,臭味連天。

她嘔了半天才緩過來,連忙拉著女童,一並把自己也送進了前處的成衣鋪子換了身衣裳。

她還沒經曆過徒手摸屎,心理陰影太大,春華尋來青衣後她便將女童交到了兩個青衣吏哥手上,趕去買好話本與零嘴兒,回了馬車上。

戚越與鐘嘉柔便錯過在這人潮擁擠的禦街中。

青衣吏哥兒已經帶著重新換了一身嶄新厚襖的女童尋到了她爹孃,夫妻二人在不起眼的攤位前給人稱藥材,女童坐在他們後麵的青石磚上小口小口啃著包袱裡的乾糧。

戚越停在了女童跟前。

女童昂起小臉瞅到他,有些害怕地靠牆縮著腦袋繼續啃乾糧。

戚越有些好笑,蹲在她身前,瞧著她背簍裡的荷葉包:“賣的藥材?”

女童小雞啄米地點頭。

戚越拿起一包聞了聞,除了透過乾荷葉傳出的藥香,還有一抹胭脂的香氣,應該是鐘嘉柔方纔碰過留下的。他翻到藥包下麵鐘嘉柔放的那盒麵脂和三錠銀元寶。

戚越薄唇一彎。

“公子,您要買黃芪嗎?”原本隻是回頭留意女兒的粗衣婦人瞧見戚越,忙笑臉過來招呼,“這裡頭還有雙花,柴胡!都是野山上生的,今夏曬的!”

戚越:“多少錢?”

“黃芪兩個銅板一錢,柴胡一文,雙花五文!”

戚越示意隨從柏冬掏出五錠二十兩的銀元寶,也沒管婦女的愣神,丟在背簍裡就起身走了。

宋世宏也還沒反應過來,快步跟上戚越。

“行啊你,你這是維護鐘二姑娘了?都還沒見上麵就開始妻唱夫隨了!”

“瞎幾把說什麼,老子是看那女娃娃可憐。”戚越不以為然,倒答得認真,“我給誰打賞不是打賞,她喜歡的我賞幾錠銀又如何。老子錢帶多了,掛身上硌得腰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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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寶寶們灌溉的營養液,這章隨機掉落20紅包[熊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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