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春光 042
第
78
章
他想吻她,鐘嘉柔沒有躲……
馬車穿過街市。
本該是提前籌備年節的熱鬨,
一路卻有些冷清,攤販少了,行人也都不多。
鐘嘉柔好奇瞧著街市,
風吹得有些冷,她落下車簾。
一直未開口的戚越同?她解釋:“陳王府查出私造假銀票,聖上除了查朝官,
也在?京中搜查各戶商賈,街中現在?人才少些。”
“陳王府私造銀票什麼?數額?”鐘嘉柔一怔,
忙問道。
“目前已查出三百萬兩票額。”
三百萬兩!
大周去歲煉出的白銀也纔不到七十萬兩!
鐘嘉柔問:“票額哪種居多?”
“一貫和十貫居多。”
鐘嘉柔杏眼?輕抬,
有幾分憂思:“製錢的楮皮由盛州林場開采最?多,
戶部侍郎王大人之子專掌林場對接一事?,
王煥之叔父是我母親的遠房表兄……”
戚越沉思:“我未聽你之前提過,此事?勿急,我會替你留心。此人同?你家可?還?走動?”
“隻是年節時會走動一二,閒時未有交集。”
“也不必憂心,
盛州林場還?在?調查,
城東林場所供楮皮也不少,不一定是盛州出事?。”戚越安慰道。
鐘嘉柔點點頭?,心上也鬆口氣。她似乎習慣了戚越沉穩的聲音,也習慣了他的安慰。
鐘嘉柔垂眸不再看他,她已經想透徹了,
她對不起?戚越,
之前發生的種種,
已無臉麵?再和他持續這段姻緣。過完年她就?回歸一個人,不同?戚越和霍雲昭任何一人再糾纏。
陽平侯府一切如舊。
劉氏他們也隻知道鐘嘉柔是回了趟孃家,待她仍如從前。
那補身的藥每日還?是會由萍娘端回玉清苑,鐘嘉柔如今未再喝,
都倒在?了院中土裡。
入夜很是寒涼,屋中燒著銀炭取暖,鐘嘉柔有些悶,在?簷下走了一圈。
她抬眼?凝望庭院對麵?那三間偏房,戚越的書房裡亮著燈。
她纔回來兩日,這兩日他的書房皆是燈火長明?。
萍娘說他如今喜看書學習,每日都會翻看些典籍,不懂的皆請蕭謹燕指點。
鐘嘉柔之前說她父親兄長皆學富五車,她仰慕強者。這句話她現在?仍記得,當時戚越應是極受打擊的。
庭風拂麵?,身上起?了寒意,鐘嘉柔轉身欲回房間,對麵?窗前忽立來一道挺拔影子。
戚越站到了窗前。
他逆在?燭光下,鐘嘉柔看不清他神色,但知道他是在?看她。
鐘嘉柔扶身行了一禮,回到了房中。
近日天氣實在?涼透了,今年冬天氣溫格外冷些。
給鐘嘉柔暖著被窩的秋月見鐘嘉柔回來,從床中爬起?來道:“夫人快來睡吧,奴婢已將床暖好了。”
鐘嘉柔近日一個人睡不暖和,說道:“今夜你陪我睡吧。”
秋月高興應下,從前在?閨閣她與春華冬日裡便?時常陪鐘嘉柔睡。
秋月像小?喜鵲一樣嘰嘰喳喳:“這銀炭燒著比前幾日外頭?的木炭要好,屋子裡都聞不到味兒?。”
“回府了就?是好,這間正房早晚朝陽,比甫寧街要暖和許多。”
鐘嘉柔已側身睡到了裡側,隻闔眼?輕輕應了聲。
秋月:“今日早膳大少夫人賞給奴婢的包子是真好吃,那肉餡好鮮,大少夫人做包子好生厲害呢,奴婢看惠姐兒?也會做包子,像模像樣。也不知明?日大少夫人還?做不做包子……”
秋月知曉鐘嘉柔還?沒有那麼?早睡著,碎碎念著。
鐘嘉柔的確還?睡不著,她呆在?這裡便?會想起?戚越之前對她做的事?。他那次不顧她意願的強迫,她明?明?很疼。還?有在?湖岸府邸,她也不是自願的。
鐘嘉柔心中酸澀,眼?淚流在?了枕上。
那時她也不知自己為何會思念霍雲昭入魔,可?即便?如此,戚越也不能強迫她呀,他們是夫妻,要過一輩子的,他不能因為生氣就?強行同?她做那種事?。
那些時日以來她竟絲毫未因此事?難過,腦子裡全?都是霍雲昭,忽略了她自己的情?緒。現在?,她是難過的。
鐘嘉柔將整張臉都埋入了枕中,任眼?淚無聲流淌。
秋月終於發現了她的異樣,坐起?身瞧她:“夫人,您怎麼?哭了?”
“沒什麼?。”鐘嘉柔抹掉眼?淚,“還?是由我自己睡吧,你披上我的狐裘,彆著涼了。”
秋月心疼地注視鐘嘉柔,小?心離開臥房。經過簷下時,秋月抬頭?瞧了眼?對麵?的屋子。
世子果真在?看這邊。
秋月有些欲言又止,隔空行了個禮便?準備回耳房了,柏冬卻將她叫住。
秋月來到書房。
戚越端坐在?案前,淡聲問她:“方纔在擔憂什麼?”
秋月垂首道:“是夫人哭了。”
戚越握著翡翠珠串的手停下,冷涼的玉石都在?他掌中生溫。
“因何事?哭泣?”
“奴婢不知,夫人本是要奴婢同?她睡的,夫人夜間一人睡不暖。”秋月也拿捏不住此刻是不是說多了話,畢竟她們主子如今已經同世子和離,且與六殿下還?通著來往。秋月說完這些,便?埋下頭?。
書房安靜片刻,才傳來戚越低沉的嗓音:“房裡沒燒銀炭?”
“回世子,燒著的。”
“她床中沒有湯婆子?”
“有的,每夜都會備著。”
戚越道:“下去吧。”
夜色陰沉,近日氣候極端,前幾日同?霍承邦在?金鑾殿,戚越便?聽欽天監朝承平帝稟報今年冬天極寒。今日北境便?傳回訊息,北境大雪七日,一些偏遠村莊已有許多凍死的百姓,城裡禦寒之物也隨這極端天氣飆至高價。
戚越起?身站到簷下,佇立許久才走向鐘嘉柔的臥房,卻還?是停在?了她房門外。
他進去有必要麼??招她煩?
她現在?想著霍雲昭,在?為霍雲昭哭。
欲敲門的手終是抬了好幾次,到底還?是垂了下去,隻緊攥成拳。
外頭?突然驚起?馬蹄聲、兵戈鎧甲聲,驟然驚響了冷夜。
戚越忙踏出房門。
院牆外的夜幕被火把照亮,看這距離像是不足二裡。
遠遠的一些撞門聲、驚叫的人聲霎時劃破靜夜,在?這本該安睡的夜晚聽來格外滲人。
陽平侯府幾座院子的燈火也亮了起?來。
戚振同?劉氏都被吵醒,喚人來尋戚越。
戚越肩披大氅疾步穿出庭院,鐘嘉柔的聲音帶著些驚慌響在?身後。
“郎君,外頭?出了何事??”
戚越回過頭?,鐘嘉柔係著雪白狐裘走向他,一雙漂亮的杏眼?濕漉漉的。
她果真在?為霍雲昭哭。
戚越道:“不知,我去看看。”
鐘嘉柔也急邁著小?步跟在?他身後。
主院裡,四位兄長都在?。
戚振問道:“你跟在?太子身邊,不知外頭?是什麼?事??”
“我去瞧一眼?。”戚越去了府外。
長巷前處被火把點亮,密密麻麻湧著許多京畿衛。
戚越問了一個熟臉,打聽完訊息纔回到府中。
“度支李尚書與承平四年恭親王謀反一事?有染,聖上下令抄家滅族。”
戚振道:“不是在?查假銀票麼?,怎麼?還?與謀反有關?”
自然是有人招不住刑法,連帶供出了舊案,或是宮中貴人有心藉此設計。
戚越道:“關好府門,都回去睡吧。”
戚禮等人都起?身走出正廳。
鐘嘉柔立在?劉氏身側,也準備離開。
劉氏瞧她臉頰凍得紅彤彤的,握了把她的手:“手都凍成這樣了,快同?小?五回房吧。”
鐘嘉柔朝劉氏行禮,轉身邁出房門。
劉氏瞧戚越慢吞吞跟在?鐘嘉柔身後,惱道:“你這小?崽子,你自己媳婦不知道心疼?她小?臉小?手都凍紅了,趕緊給她抱回去啊!”
鐘嘉柔身形微頓,正欲回身說她無事?。
戚越看了她片刻,便?已把她橫抱起?來。
鐘嘉柔怔怔凝望這張愈發沉默寡言的臉,心中酸澀,安靜摟著戚越後頸。
待穿出主院,她說:“郎君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走。”
“不差幾步。”戚越嗓音也淡,“你彆多心。”
鐘嘉柔不再開口。
牆外的夜空被這通天的火把照亮,驚恐的哭叫聲遠遠傳來,撕破這靜夜。
鐘嘉柔想著那掌管林場的王家表叔,心頭?對家中擔憂。
二人已回到玉清苑。
戚越將她抱進了正廳,腳下未停,行入臥房將她放到榻上。
鐘嘉柔起?身朝他行了福身禮:“多謝郎君。”
戚越也隻道:“外頭?動靜影響不了侯府,正常睡覺,這兩日你家遠方表叔那裡也沒什麼?問題,我會盯著,你不必擔憂。”
“嗯,知道了。”
戚越離開了房中。
鐘嘉柔躺回帳中,雙腳冰涼,踩著那暖和的湯婆子,屋外仍餘抄家滅族的驚恐嘶喊,即便?此事?不關自己,聽來也格外心驚。直到後半夜那聲音熄了,鐘嘉柔才睡著。
……
這幾日裡戚越一直盯著王家表叔的事?,造假銀票的楮皮果真同?王煥之的兒?子扯上了關係,他已被押進獄中。王煥之四處求人,求到了永定侯府王氏那裡。永定侯府閉門不見,卻還?是讓此事?傳到了承平帝耳中,演變成鐘珩明?私攬賄賂,與此事?有關。
鐘珩明?是太子之師,他捲入此案便?是霍承邦捲入此案。
承平帝派人嚴查,鐘珩明?也不怕查,隔日卻在?書房中搜出他私收賄賂的密函。
鐘嘉柔心急如焚,穿出房門要回孃家。
戚越來到簷下,他神色淡然:“彆急,是我與太子、嶽父做的局。”
鐘嘉柔怔住:“父親不是被卷進了案子,如何做局?”
“嶽父睿智,已在?府中捉住叛主的家奴,暗處之人打草驚蛇,暫時未動,我們便?以此密函引出那人。你放心,我們證據已足,密函都會指向七殿下。”
鐘嘉柔怔住:“是七殿下參與了假銀票一案?”
“不是。七殿下與三殿下一母同?胞,皇貴妃對三殿下寄予厚望,早已在?此事?上做了嚴密防守,我們便?聲東擊西。”
將此事?引到七殿下身上,讓霍雲榮與皇貴妃去麵?對帝王疑心,便?沒工夫再想著嫁禍鐘珩明?。
鐘嘉柔也聽明?白了,放下心來。
直到此案結清,永定侯府無半分牽扯,府中上下安然如常。
……
時間極快,辭舊迎新,已到新的一年。
除夕這夜,陽平侯府上下熱鬨極了,府中有這十個孫輩,一院子的鬨騰。
年夜飯上沒有戚振與戚越,父子二人受承平帝嘉賞,入宮去參加宮宴。今年的春節皇貴妃因七殿下一事?謹守本分,未再舉辦宮宴邀請命婦與世家貴女?,鐘嘉柔也在?戚家過著這個年。
她很想孃家,這是出嫁後在?夫家過的第一個年。
吃過年夜飯,她回房去換了身嶄新的朱紅新衣,頸上圍著雪白的狐絨禦寒,毛絨絨的倒是襯得她嬌豔明?麗。
她朝前院行去,陳香蘭叫了她們妯娌打葉子牌。
鐘嘉柔平日不玩牌,上桌才開始學規則,打了兩把連輸兩把。
李盼兒?笑:“喲,今日嘉柔當散財仙女?了。”
李盼兒?的穗姐兒?在?邊上笑嘻嘻道:“五嬸嬸多輸點給我娘,我娘才給我買冰糖葫蘆!”
“小?屁娃一邊玩去!”李盼兒?訓道,又對鐘嘉柔笑,“彆聽小?孩胡說,等小?五回來了讓他教你,他可?會打牌,我們都贏不了他!”
鐘嘉柔抿起?笑,今日除夕,輸贏倒是無所謂,眾人開心便?好。
這是她在?戚家過的第一個除夕,也將是最?後一個。
待過完年她會找個時機同?戚越去上京府將和離書登記過冊。
庭院裡鬨哄哄的,孩子們在?圍著蕭謹燕與邵夫子玩遊戲,大房最?年長的俊哥兒?愛放炮竹,時不時扔兩個到庭外,砰砰震響,男孫們都嘻嘻哈哈,女?娃兒?們又煩那炮聲,慧姐兒?穗姐兒?同?俊哥兒?罵起?來。
整個院子好不熱鬨。
忽聽管家笑著喊道:“家主與世子回來了!”
劉氏迎出門檻便?笑:“可?算回來了,快,再來湊一桌!”
鐘嘉柔她們這一桌倒是未起?身行禮。
今日過節,戚振與劉氏一早說了要免除虛禮,謹守禮節的蕙嬤嬤此刻也在?邊上眯眼?托腮打盹。
鐘嘉柔望向門外。
戚越穿著官服,一身清冷月光,立在?庭院看了她一眼?,便?自然移開視線對劉氏道:“我先換件衣裳。”
他去換了鐘嘉柔為他做的一身新衣。
趕在?節前,鐘嘉柔為戚越裁了衣片,親手縫製了一件靛紫色錦袍。當時萍娘讓她去給戚越量體,她沒去,隻量了他合身的衣袍尺寸,萍娘將她縫製好的新衣送去戚越房中時,她也沒有見過他穿上的樣子。
他穿貴氣的紫色也極適合,新年裡她不想他一身玄衫。
穿庭走來的男兒?劍眉星目,氣場越發有股威勢沉穩,月光照亮他衣袍上清雋的鶴影,鐘嘉柔的繡工栩栩如生,丹鶴宛如振翅。
戚越邁進廳堂。
陳香蘭笑道:“小?五可?算來了,嘉柔連輸了我們五把!你來教她打。”
鐘嘉柔輕笑:“無事?,玩得開心便?好,我慢慢摸索,讓郎君同?兄長們去。”
戚越已站到她身後:“我看看。”
他教著鐘嘉柔打哪張牌,鐘嘉柔取了旁邊那張快要亮出,戚越忙按住。
他指腹覆在?她手指上,常年練武的粗糲硬繭依舊摩著她嬌嫩肌膚,透起?微微的癢意。戚越移開了手,鐘嘉柔也當做尋常。
這一局她果真贏了,已漸漸學會怎麼?打。
眾人守到了除夕夜,在?巷外放起?煙花炮竹。
五彩的煙火升在?上空,爆竹聲劈裡啪啦。
劉氏在?這熱鬨的節慶裡高喊:“願我戚家平平安安,無病無災!”
即便?婆母素來都是個大嗓門,此刻聲音被煙花爆竹蓋住,也輕得才勉強聽清。
戚振哈哈笑著,盯著劉氏瞧,眼?裡儘是愛意敬意。
陳香蘭也對那滿空的煙花遙遙喊:“願我家郎君和孩子們身體健康,強壯如牛!”
李盼兒?與王小?丫也喊了喜慶的祝福,鄭溪雲害羞,隻笑盈盈瞧著戚孝,戚孝摟著她高聲喊道:“我要我媳婦今年給我添個大胖小?子!”
鄭溪雲紅著臉去摟孩子。
陳香蘭瞧起?戚越與鐘嘉柔。
二人隻是互相看著彼此,唇邊掛著淺笑,一聲不吭。
陳香蘭:“嘉柔今年有什麼?心願,除舊迎新,咱對著這滿空的煙花講出來!”
鐘嘉柔笑道:“我已經默許完了。”
陳香蘭便?嚷著戚越:“小?五自己講!”
大家鬨哄哄的都看向戚越,戚越隻笑:“我希望她心願得償。”
鐘嘉柔的眼?裡,是戚越似含情?、似沉默的深目,滿空焰火點亮他漆黑眸底那抹朱紅的影子。
劉氏與戚振給眾人都發了壓歲紅封,鐘嘉柔也有。
她收著這紅封,在?廳中吃完了夜宵,才同?戚越一前一後走向玉清苑。
她走在?前,明?明?每一步都極慢,戚越也始終跟在?她身後,未再同?她保持同?行。
鐘嘉柔仰頭?遙望明?媚月色,長巷中不知誰家仍燃著爆竹,震耳鬨聲不休。腳下忽然絆到台階,她踩住裙擺,忙踉蹌去扶拱門牆壁。
戚越及時拉住了她。
他像往常一樣下意識將她扯到懷裡。
鐘嘉柔踉蹌站穩,急促喘息,嗬出口的氣息都在?這個冷冬裡變作白氣。
戚越仍握著她手腕,另一隻大掌托著她腰。
他眸光深邃,落在?她臉上,唇上。
他喝酒了。
鐘嘉柔也喝了。
方纔在?前院席間,眾人杯中都添了酒,鐘嘉柔便?飲了一杯。那酒不過是最?新鮮的米釀,剛出酒壇,並未有什麼?酒氣,不會醉人。
鐘嘉柔很清醒。
戚越在?看她的唇,他眼?眸裡灼熱昭然,周身不羈的野性,盯著她唇瓣,緩緩俯下身。
他想吻她。
鐘嘉柔知道,鐘嘉柔沒有躲。
她心上咚咚的響聲同?巷外爆竹一樣震徹,明?晰的月光照亮她心房久抑的潮暗,那些戚越愛過她的記憶全?都在?今夜湧向她。
他用獨屬於他的方式,笨拙又真誠地愛過她。
他深目凝在?她唇上,緩緩垂下頭?。
她聞到他的酒氣,他身上清冽的竹香。衣袍上的鶴影都似飛躍在?她眼?底,她心跳格外劇烈,直到他偏過頭?,鬆開扶在?她腰間的手,退到一旁。
他嗓音如常:“當心。”
“嗯。”鐘嘉柔輕應,也轉過身繼續前行。
被他大掌鬆開的腰際餘下一段涼意。
回到房中,鐘嘉柔眨著眼?,一滴淚珠還?是掉了出來。她作無事?般解下新衣,起?身梳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