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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春光 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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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

好煩

鐘嘉柔回到府中。

王氏擔憂她身體,已在前院等她,見到她便問她身體可有大礙。

鐘嘉柔道著無事。

王氏知道她腿傷未愈,扶她往院中走去,又問到長公主府的情況,提到了戚越。

“聽你父親說戚五郎今日也在,你可曾見到他?”

不提這人還好,一提這人鐘嘉柔就滿腹的委屈。但王氏好歹是真心關心她,鐘嘉柔不忍讓王氏再為她這樁婚事添愁。

“戚五郎來得遲,我並未見著他,如今也不想見。”

王氏知曉她如今對這樁婚事的不滿,未再詢問,將她送回閨房。

“快先沐浴吧,娘已為你備好蘭湯,身上衣裳該是濕了,仔細彆再染了風寒。過幾日戚家來府上納征,陽平侯與夫人、戚五郎都會在,你父親說陽平侯此人敦厚,你這未來的婆母劉氏也是個殷勤本分的,屆時娘與你好好見一見他們,待今後……”

“女兒知道了,此事再說吧。”鐘嘉柔忍不住打斷了王氏。

戚五郎?嗬,這人在長公主的宴會上那般落她的臉麵,她還真不想見。

……

府中都在為鐘嘉柔的婚嫁忙碌,王氏想要將女兒的嫁妝置辦得風風光光,以堵外界那些說永定侯府嫡女是下嫁的口。

鐘嘉柔這幾日都在府中,想入宮去拜見姑姑鐘淑妃打探一下霍雲昭的歸期,但鐘淑妃給的回信是要她過完了納征再見她。

她還是擔心霍雲昭,距離他的歸期已經晚了好幾日,這樁舊案多少也牽扯到一些大人物,鐘嘉柔是怕沒有母族背景的霍雲昭受到牽連。

與府中熱鬨籌備婚嫁的眾人相比,鐘嘉柔實在提不起什麼興致。

她把自己這些年的壓歲錢與宮裡的賞錢都攢了下來,未告訴鐘珩明,托人悄悄帶去晉州交到嶽宛之手上,委托嶽宛之將這些金銀給陳以彤的母親送去。

她不便出麵,也不想連累了父親,嶽宛之正好在晉州為祖母侍疾,脫離了上京,比她方便做到這些。

氣候越來越嚴寒,昨夜又下了一場冬雪。

鐘嘉柔坐在暖香四溢的屋內,看窗外雪染綠梅。

一陣清脆的笑聲傳來,幾道俏麗的身影從窗前晃過,留下幾聲甜甜的“阿姊”與口中撥出的白氣。

頃刻,珠簾清脆撞響,三張可愛俏麗的臉闖進屋中。

“阿姊,母親為你準備了好些嫁妝,多得正廳都排不下了!”

鐘嘉婉笑嘻嘻說完,解開身上厚重披風遞給丫鬟,輕巧身影挪到榻上,挨著鐘嘉柔坐下,小手伸到碳爐前拿起一個軟乎乎的紅薯,有些燙到,她忙來回在手心翻滾。紅薯烤得暖和,她小手在外麵玩雪球凍壞了,再燙也捨不得放下。

鐘嘉柔支起身來,好笑地抿起唇,笑她貪吃。

“阿姊。”

一旁,鐘嘉蘭與鐘嘉慧規矩地朝鐘嘉柔行禮。

鐘嘉柔笑著,讓她們也坐下。

三個小姑娘在庭中玩雪臉頰都凍得通紅,鐘嘉柔讓秋月去做茶乳:“多加一些桂花蜜,蘭蘭愛吃。”

鐘嘉蘭翹起唇角,吃著烤爐上的栗子說“多謝阿姊”。

鐘珩明有四個女兒,鐘嘉柔與鐘嘉婉是王氏嫡出,鐘嘉蘭與鐘嘉慧是妾室李氏所生。鐘嘉婉今年十三歲,其餘兩個妹妹也才十三歲、九歲。

鐘珩明作為嫡長子未有男丁,祖母曾要他再納一門妾被鐘珩明拒絕。多少次鐘珩明都感歎鐘嘉柔若是男兒身,永定侯府有這樣一個聰穎的世子該多好。但他到底沒有重男輕女的念頭,這侯府的爵位將來給二房嫡子也是一樣。鐘嘉柔這位堂兄也很出色,如今在戶部曆練,很受聖上賞識。

鐘嘉婉也正巧說到堂兄身上:“大哥說了,到時候阿姊出嫁他是押聘送親的人,定不會叫那個莽夫欺負了阿姊!”

鐘嘉柔一聽人說起戚五郎就有點腦袋疼。

“誰許你這般提及那人的,失了規矩,我出嫁後你就是蘭蘭與慧慧的阿姊,要做好表率。”鐘嘉柔雖不喜戚越,但鐘嘉婉還未及笄,背後議論外男實屬不妥。

鐘嘉婉卻偏要說:“我們都聽說啦,那個戚五郎就是個粗人,聽說連學都未好好上,在戶部李公子的生辰宴上連彆人寫詩罵他都聽不出來!”

“你們從何處聽來的?”

“我與阿蘭去買話本時聽人議論的。”鐘嘉婉問鐘嘉蘭,“阿蘭你也聽到了吧!”

鐘嘉蘭與鐘嘉婉出生隻差兩個月,姐妹倆感情深厚,什麼都能同頻玩到一起。

鐘嘉蘭忙放下剝開的栗子,遞給妹妹鐘嘉慧,她性格文靜,聲音雖小,卻也有些替鐘嘉柔不值的執拗:“嗯!說話的應是朱雀街林府的公子與姑娘,他們在書肆當個笑談一般傳揚,對陽平侯府與咱們侯府委實不太妥帖。”

她也有些悵然:“阿姊,這樁婚事父親有事先問過你的想嗎?”

鐘嘉柔螓首微頷。

“啊,那是為何呀……”鐘嘉蘭有些茫然。

鐘嘉柔輕抿唇角:“陽平侯府雖出生寒門,但父親說戚氏的兒郎人品正直,父親總不會看錯人。”她美目溫和,輕盈望向鐘嘉蘭,“蘭蘭不必憂心我,也要一如既往在府中多學學問,聽祖母與父親母親教誨,院中的雪雖大,但不掩梅香。”

鐘嘉蘭聽進去了鐘嘉柔的意思。她是庶女,雖說王氏對庶女一視同仁,但李小娘謹守本分,時常教育鐘嘉蘭與鐘嘉慧要遵從嫡庶有彆,敬重鐘嘉柔與鐘嘉婉。鐘嘉蘭心思細膩,可比鐘嘉婉這個隻愛吃喝的同齡姑娘敏感太多。

鐘嘉柔知道她這般悵然也是因為害怕未來會被隨意安排了婚事,畢竟連府中嫡女都隻能嫁個有錢的莽夫,鐘嘉蘭自然會擔心。

這一番話讓鐘嘉蘭有些動容地望著安慰她的鐘嘉柔:“阿姊……”

隻能聽出梅花真的好香的鐘嘉婉手捧甜滋滋的茶乳:“嗯!我也聞到好香!”

姐妹聚在一起,圍爐吃著茶乳與栗子,話又回到了戚越身上。

不受待見的莽夫戚越還真的不愛學習,也是真的聽不懂那些文縐縐的七言詩。

此刻的陽平侯府,院中的學堂還未散學。

戚家五子與幾個孫輩都要接受文化洗禮,聽先生講學。

戚越懶散倚在背後案牘上,眼皮打架,直到先生說散學,整個人瞬間神清氣爽。

他第一個衝出門,筆挺身軀在簷下撐了個懶腰,矯健長腿直接一個縱躍跳下台階,恣意的口哨打著彎吹響,一溜煙沒了影。

晚膳都是一家人吃的,沒等到戚越。

待戚越終於歸來,一身鮮豔的靛紫色錦袍上酒氣熏天。

守在家門口的戚振一腳就踹了上來:“都要成家了還出去鬼混,明日是什麼日子你他爹的不知道?老子真是看不得你這副鬼樣子!”

戚越靈活一閃,直接避開了這一腳。

戚振踹到了台階上,痛得“嘶”了聲氣,追著戚越想揍,但又追不上戚越那猴精的速度,隻好席地往台階上一座,揉著那雙農地裡乾活的大腳罵罵咧咧。

戚越好笑地勾起薄唇:“說我沒禮數,你自己看看你有個侯爺的樣麼。”

戚振很是嚴厲:“明日要去你媳婦家,你給我規矩點,穿身儒雅的衣裳,你身上這顏色把老子眼睛都亮瞎了!”

戚越皺起眉,有些不悅。但到底還是顧著大局,說了聲“知道了”,長臂拉起戚振,將老父親送回院子。

他則回到自己院中,洗去一身酒氣,衣袍懶得係上,衣襟半敞,平日粗野慣了的一身肌肉在行走間蓬勃張馳,張揚又恣意。

他嘴裡叼著支狼毫筆,長臂不耐煩地翻開案上的手劄,隨手一揮,寫下潦草的字。

他爹說他們家都沒文化,特意請了個先生來教他們。

那先生倒是有兩把刷子,知道他們不愛學習,因材施教,拿出一個橘子問他們這是什麼,這不廢話嗎,誰不認識那是橘子。等他們回答完,先生道“對,橘子,橘生淮南,《淮南禮賢集》就出自淮南,講的是當朝書聖四賢……”。

知識就這麼強橫地入侵了戚越的大腦。

先生還要他們每日都寫下當日的事或感悟,讓知識牢牢釘在腦子裡。

但戚越可沒這麼配合。

他每日都寫得很敷衍。

他叼著筆杆,合上寫好的劄記本。

那上頭潦草的字是:

【明日要去永定侯府見我媳婦,好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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