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春光 046
第
84
章
“寶兒,我這輩子怎麼辦……
鐘嘉柔好氣,
他怎麼?聽不懂話?
戚越緊繃薄唇,已有戾氣:“知道這是哪裡麼?,這裡四處都有起義軍作亂,
你離京已是一錯,往危險之處跑是二?錯。自己下?來,還是我抱你下?來?”
鐘嘉柔咬著唇,
忍了?許久的淚水終於從?眼眶裡滑下?:“我怎麼?就錯了?,你那樣對我的時候我說你錯了?嗎?我都不說你了?,
你還怪我了?,
你好煩,
我不想……”
鐘嘉柔話未說話,
已被戚越長臂帶出馬車。
他將她扯到懷裡,鐵一般的手臂橫抱起她上?了?馬背。
鐘嘉柔惱羞極了?,當著她的丫鬟護衛,他是一點情麵都不給她留?
“你放手!”
戚越已牽住棕色駿馬,
不顧鐘嘉柔的掙紮將她圈緊在臂彎,
冷聲吩咐鐘帆:“駕車回城。”
鐘嘉柔氣得漲紅臉,轉頭去瞪戚越。
這般扭著脖子,她得仰起臉才能瞪到他,他卻十分恣意地垂眸睨她一眼,薄唇勾起一絲懶笑。
鐘嘉柔剛想開口讓他停下?,
忽然美目睜圓,
望見遠處襲來的一支箭,
失聲護住戚越寬肩。
“小心……”
“嗖”一聲,戚越已驚覺不對,護住鐘嘉柔腦袋,彎下?身軀躲過那箭。
緊接著又有無數支箭射來。
鐘帆與?鐘丙已拔刀擋退這些箭羽。
鐘嘉柔被戚越護在懷裡,
臉頰貼在他鎧甲上?又硬又冷,她卻不敢亂動,也不敢開口讓戚越分心。
烈風肆起,陰雲密佈的暮空裡落起急雨,那箭終於停下?。
鐘嘉柔纔敢問:“戚越,這是怎麼?回事?”
遠處已起嘶喊,密密麻麻湧來一群持刀的漢子,臂間皆係黃巾。
是黃巾軍在襲擊他們。
鐘嘉柔愣了?片刻便是一喜。
而戚越卻暗道不好。
他方纔是突然接到宋青的訊息,說鐘嘉柔似乎發覺被他監視,以兩架馬車逃了?。今夜霍承邦要突剿黃巾軍,戚越勸說無用,才緊急請霍承邦給他一個時辰,他連鎧甲都未換,特?意來追鐘嘉柔。
是他這身鎧甲引起了?注意。
鐘嘉柔的事不能被外人?知曉,戚越才未帶小兵,他走得太?快,宋青也在途中與?他走散。
黃巾軍已靠近,每人?眼中皆是深惡痛絕的仇視,揮刀便同鐘帆交起手。
鐘嘉柔在懷裡亂舞手臂,戚越道:“彆怕,坐穩了?。”
鐘嘉柔卻道:“我有牌令,我認識他們的人?。”
“黃巾軍首領牌令在此,壯士們莫傷自己人?!”鐘嘉柔一向溫柔的嗓音在這一刻用儘全力。她說話音調一向不高,努力喊完便喘著氣。
戚越眯眼看她高舉的木牌:“你從?何?處撿的?”
鐘嘉柔來不及解釋。
領頭一個壯漢冷聲道:“彆信他們的詐,這些朝廷的兵歹毒冷血,殺了?我們北境千餘弟兄!”
鐘嘉柔:“這是邵三給我的,是邵秉舟的信物!”
領頭之人?眯眼愣住,看向左右。
同鐘帆等人?廝殺的刀劍停了?,他們揚聲道:“把?牌子扔過來。”
鐘嘉柔猶豫片刻,還是扔給了?鐘帆。
那人?仔細瞧完,聲音依舊帶著濃烈恨意:“你是邵首領的什麼?人??”
“恩人?!”
戚越圈在鐘嘉柔腰間的手臂收緊:“是真的還是編的?”
“真的,我認識他們首領!”
但?這些壯漢似乎與?邵三不在同一支隊伍,那日也沒?有見過她,更沒?有聽說過她。
他們依舊仇視戚越,滿眼殺氣:“下?馬,你們女的我們押到邵首領麵前,但?這三個男的必須殺了?給我們兄弟報仇。”
鐘嘉柔滿眼急切,仰起臉緊望戚越。
戚越自然不可能將她獨自放到敵人?那裡,高聲道:“我出生農家,生於鄉野,你們的苦我感同身受。今日你們放下?武器,我保證說服主?將不濫殺眾壯士,是收編還是開墾農事,都會給你們一條活路。”
“我們怎會信這鬼話?”
刀劍與?箭羽皆起。
戚越提劍擋退箭羽,策馬帶鐘嘉柔穿出重圍。
無數人?追來,烈風和雨點刮在鐘嘉柔臉上?,她昂起臉,隻望見戚越緊繃的薄唇。
“戚越,你不想殺他們,是不是?”
戚越沉應了?聲。
“你也沒?有下?死手,對不對?”
戚越未開口,護著她俯身避開頭頂一支箭。
他的確不想交手。
這些黃巾軍隻勝在人?多,他的功夫加上?鐘帆斷後,他能以一敵百。
可殺這些平民卻非他所願。
此刻不便以社倉為名博他們信任,但?這些人?已追上?,馬兒中箭,嘶鳴一聲摔下?。
戚越護著鐘嘉柔落到地麵,單臂抱她,提劍應對這些刺過來的人?。
戚越的每一劍都刺中對手,卻未刺入致命處。
鐘嘉柔也看懂了?,戚越對每個人都留了情。
那些人被他長劍刺中還能馬上?爬起來,遠處鐘帆、鐘丙又在同那群人?交鋒,根本無法來護他們。
鐘嘉柔眼睛都來不及看清,一路已經倒下?無數人?,但?每個人?又都更加憤怒地撐刀爬起,終於將他們逼到一處斷崖。
風浪撲麵,鐘嘉柔聞到了?雨水與?湖水的腥氣,瞥見崖底是個湖。
嗚嗚。
她不會要像話本裡頭那樣掉湖裡淹死吧。
她緊緊抱住戚越,害怕得流下?眼淚。
她可不想死,她還這麼?年輕。
戚越功夫極好,一直將她嚴嚴護住。
直到一把?刀逼至鐘嘉柔麵前。
鐘嘉柔嚇得花容慘白,死死抓緊戚越手臂,半分不敢動了?。
“放下?你的劍!”
持刀的壯漢怒目命令戚越。
他們現?在也發現?了?戚越每一招都對他們留了?餘地。明明是留他們一命,他們卻好像更暴跳如雷,像被羞辱。
戚越眯起眼眸,不動聲色瞥那持刀的男人?。
他的劍比男人?快,但?對方刺的是鐘嘉柔……
戚越扔了?撿:“拋了?。”
男人?將刀轉架到他脖子上?:“你們殺了?我們那麼?多兄弟,你身上?這身鎧甲還是副將?”
戚越沒?說話,四麵都多了?刀圍上?他。
鐘嘉柔已經腿軟,整個嬌軟的身子全倚在他胸膛。
戚越親了?親她頭發:“寶兒,會水麼??”
鐘嘉柔眼睫顫抖。
戚越低聲:“莫怕,待會兒大口呼吸,再默唸二?十個數。”
話音才落,戚越已旋身淩空一躍,踩在這些人?頭頂躍下?了?崖。
方纔他看過,這崖壁不高。
戚越:“屏息。”
鐘嘉柔隻聽得見戚越的聲音,乖乖順從?屏住呼吸。
她落入了?水底,還沒?有感受到恐懼的滋味,隻記住戚越說過數二?十個數。
她閉眼數著,心咚咚跳,全身全心都依靠在這個緊實的懷抱裡。
數到十五個數時,她腦袋已經冒出水麵,身子也被戚越橫抱起。
他趟水帶她上?了?岸。
鐘嘉柔對這一切全然沒?有回過神?,直到在一處洞穴裡躲開那些找來的黃巾軍,戚越帶著她來到這處鎮中安頓。
臨時租住的小院終於遮蔽了?風雨。
鐘嘉柔整個人?泡在浴桶中,身子才緩過來些,也才對方纔後怕得想哭。
她竟然被刀架住了?脖子,她竟然還像話本裡那樣跳了?懸崖。
太?、太?刺激了?吧!
此刻回憶起來皆是生死的後怕,為何?那會兒抱住戚越時她還沒?有這麼?害怕。
鐘嘉柔打了?個噴嚏。
戚越的嗓音自門口響起:“嘉柔,水該涼了?。”
鐘嘉柔忙起身,嘩啦的水聲隔著木門該是不隔音的,她臉頰有些滾燙,擦著身上?水珠。
這鄉野之處沒?有軟些的綢緞,長巾粗糙,她擦在身上?有些疼,但?也忍著擦完,換上?了?戚越在鎮上?買來的女子布裙,行出房門。
戚越正立在門外,深目自下?掃她一眼:“身上?可有受傷?”
“沒?有,你傷口可處理好了??”
方纔在洞穴裡躲避那些黃巾軍時鐘嘉柔一直靠在戚越懷中,都沒?有發現?他被黃巾軍刺傷,他當時一直沒?說,她也是方纔在他燒水給她沐浴時才見他臂間流血的傷口。
這會兒傷口上?已經包紮了?藥,戚越穿一身粗衣青衫也看不出傷勢,屋中燭光昏暗,鐘嘉柔瞧著他眸中的在意,心頭忽然有些酸澀。
她移開了?眼:“都說了?你我已經和離,你今日不來找我便不會被那些黃巾軍盯上?,我也會順利離開嶽州。”
“今日、今日我們扯平了?,誰也不欠誰了?。”鐘嘉柔說完,竟有些哽咽。
戚越靠近她,逼她看著他眼睛:“那為什麼?哭?”
“我隻是想哭,我害怕,我從?沒?見過這陣仗。”
“沒?事了?,以後我也不會讓你再如今日這般涉險。”
以後……
他們都不算夫妻了?,哪有以後。
鐘嘉柔吸了?吸鼻子,眨眼將眼眶裡的濕熱忍回去:“我們歇息吧,那些黃巾軍該是不會找到這鎮上?的,我一路留了?記號,應該過兩日我的護衛會找過來。”
可鐘嘉柔卻在擔心鐘帆與?春華秋月他們。
戚越看出她的擔憂:“放心,我看那些人?也無心殺他們性命,且有你那塊木牌護著,他們應該無事。”
戚越問:“你如何?認識那黃巾軍首領?”
“在路上?被山匪打劫,他們救了?我們。”
戚越眸中已有怒氣。
鐘嘉柔一看便知他想怪她亂跑,她纔不要再聽他凶她。
她道:“我想睡了?。”
這小院有三間房,鐘嘉柔去了?最小的那間,戚越也跟了?進來。
鐘嘉柔頓住:“郎君,如今我們應該避些嫌。”
戚越眸光極冷,他卻不是在怪鐘嘉柔,他怪他無能。
他對她那麼?好,她同他待在一起卻隻想尋死。
這屋中燭光不甚明亮,一身樸素布衣的鐘嘉柔卻仍如一輪月,滿室華光溢彩。
戚越沉聲:“你睡床,我坐椅子。一個屋子我才放心。”
“放心,我知曉分寸。”他淡聲道。
鐘嘉柔紅唇輕啟,猶豫了?下?終於沒?再趕戚越出房。
兩人?各睡自己那處,鐘嘉柔落下?帳簾時喚他:“戚越,你不可以像那晚那樣。”
這聲音很怯,又堅決。
戚越低聲:“知道。”
落下?的帳簾遮住了?鐘嘉柔一張嬌靨。
戚越撐坐於靠椅中,腿橫搭在長凳上?,蓋了?薄被眯眼看了?看那極簡漏的拔步床。
帳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被子聲音,是鐘嘉柔身子在轉動。
這被子極薄,裡頭是碎紙,鄉野鎮中能臨時租著個院子已經不錯了?,褥單衾被自然不能有要求。鐘嘉柔怕冷,蓋的是兩層,轉身時嘩嘩響聲更明顯。
戚越倒是一直靜靠椅中,被子在他身上?未動分毫,未出聲響。
等明日宋青應該便會順著他記號尋來,鐘嘉柔便不會受這罪了?。
鄉野夜色極靜。
直到鐘嘉柔傳出均勻的呼吸聲,戚越才閉眼入睡,卻又被鐘嘉柔的一聲泣聲驚醒。
“寶兒?”戚越猶豫了?下?,挑開帳簾。
一點夜光也沒?有的床帳裡看不清鐘嘉柔的模樣,可她喃喃低泣,似被夢魘。
“嘉柔,做噩夢了??”
鐘嘉柔仍傳出些泣聲,戚越猶豫片刻,俯身將她輕擁,拍著她肩頭。
鐘嘉柔喃喃低泣的卻是:“不可以,戚越。”
戚越脊背一僵。
鐘嘉柔呼吸紊亂,濕熱的喘息都打在他脖頸,她低泣道:“不可以……”
輕飄飄的三個字,把?戚越心臟捅成了?窟窿。
不可以什麼?,強.暴她?
這句話是他當時憤怒時對她說的,也是他將她扔到床帳中,盛怒之下?毫無親密闖入的。
戚越眼眸猩紅,緊握拳掌,僵硬的身軀一點點貼向她溫溫軟軟的身子。
“寶兒,我這輩子怎麼?辦。”
可夢魘的鐘嘉柔無法回答他。
他自己也無法回答自己。
……
天明時無人?找來,索性也沒?有黃巾軍。
鐘嘉柔從?床帳中探出腦袋。
晨光破窗,戚越還靠在椅背中,長腿懶懶搭在杌子上?。
她動作很輕下?了?床,穿戴好,到戚越跟前晃悠了?下?,戚越也仍未醒來。
鐘嘉柔微怔,撿起掉落在地的碎紙被,蓋住戚越。
戚越還是沒?有反應,薄唇緊抿,窗牖光束照在他挺拔鼻梁上?,眼窩都勾勒出一團陰影,他也仍不覺得刺眼。
鐘嘉柔後知後覺,探到他額頭,果然燙得厲害。
這一觸碰,戚越慢悠悠睜了?眼。
這雙黑亮的眼睛都不同昨日神?采,有些頹然。
“戚越,你發熱了?,你哪裡不舒服?”
戚越握住她手。
他吻她手指,一言不發,溫柔的親吻變得逐漸狠力,把?她手指都捏疼了?。
鐘嘉柔抽出手:“戚越,你可有哪裡不舒服?”
戚越黑眸微闔,像才反應過來,定睛瞧了?她好一會兒:“我怎麼?了??”
“你發熱了?,是不是傷口的原因?”
戚越也似乎這才發現?拉著她的手,他僵硬看了?好一會兒,鬆開她:“抱歉,我以為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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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嘉柔:他的夢好可怕(⊙…⊙)
評論區掉落紅包,寶寶們久等啦[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