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狙擊 第827章 上天堂還是下地獄
第八二七章
上天堂還是下地獄
“sir，你還能走嗎？”
回到土坑邊，淩葉羽看著一地帶血的紗布和繃帶散落著，頗有些擔心的開口問道。
“日本人呢？”
槍炮軍士捏著紅銅煙鬥，瞪著淩葉羽又問。
“殺光了！”
淩葉羽聳了聳肩，又確定的說到。
雖然事實已經擺在了眼前，可槍炮軍士還是不太相信！
他的目光越過了淩葉羽，再次看向了陣地其他位置，在紅色的月光之中，陣地上躺著一些日本人的屍體，更遠處卻一片寂靜，什麼都沒有！
“真的殺光了？一個都沒剩下？”
槍炮軍士難以置信的再次確認。
“要不……您再檢查一下？”
淩葉羽又攤了攤手，歎了口氣道。
“god
你是怎麼做到的？”
槍炮軍士感歎道，目光環視著一片死寂的陣地。
“您把我從菲律賓帶來這裡，不就是乾這個的嗎？”
淩葉羽又狡猾的避開了話題，開口道：“我們該回去了。”
“我還以為你隻是一個懂一點作戰的中國人，我看錯你了，羅伯特淩！”
槍炮軍士似乎有些氣惱的咕噥道：“你搶了我的工作，我回去了得罰你去洗廁所……”
“哈哈……”
淩葉羽卻爽朗的笑了，他知道槍炮軍士是覺得心有不甘，但他也隻是嘴上說說而已，心頭其實甚是欣慰。
“我扶你吧，sir！”
淩葉羽朝槍炮軍士伸出了手。
“滾開！”
槍炮軍士卻粗魯的把他的手甩開了。
淩葉羽沒有堅持，往後退了兩步，看著渾身是傷，喘著粗氣的槍炮軍士。
“我隻要休息一會，照樣還能跑10英裡！”
槍炮軍士雖然很虛弱，可嘴依然很硬，他吸了口煙，瞪著淩葉羽嚷道。
“好吧……”
淩葉羽有些無奈，又開口道：“sir，但我建議您快一點……我剛才順帶裝了些炸藥……不久後這裡就要被轟上天了！”
“**，羅伯特淩，你到底還有什麼瞞著我，是我不知道的？”
槍炮軍士再次被淩葉羽震驚了。
“嗯……除了會一點殺日本人的技術，追蹤之外，我其實還略懂一些爆破……”
淩葉羽又狡黠的眨了眨眼。
“我真的是看錯你了……”
槍炮軍士又咕噥著。
此地不宜久留，他左手捏著還在冒煙的紅銅煙鬥，右手抓住湯姆森的槍管，用槍托杵在地麵上將自己撐起來。
可他再次失敗了，在淩葉羽的目光中，他試圖堅持站起來，可隻撐到一半，傷口處的劇痛讓他幾乎暈了過去，身子也再次頹然癱軟下來。
“**！”
他喘著粗氣叫罵著，再次試圖撐起來。
“sir，我給您做個擔架吧。”
淩葉羽看他這模樣，知道他是不能走了，開口提議道。
“我隻是有些受傷，不是不能走！”
槍炮軍士喘著粗氣，依然嘴硬。
可是話音剛落，撐起一半的身子再次被劇痛打斷，他又跌進了土坑裡，他剛要叫罵幾句，卻又被劇烈的咳嗽截斷了話頭。
看著這個倔強的小老頭，淩葉羽隻能微微的搖了搖頭，回過頭去陣地上尋找材料。
他找到了一塊木板，幾截繩子，把繩子係到了木板上，一頭拖著地麵，做成了一個拖架，又回到了土坑邊。
槍炮軍士努力了許久，隻是從土坑裡爬了出來而已，就這短短的幾十厘米，已經幾乎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他隻能躺在地上，喘著粗氣，兩眼無神的看著天空中紅色的月亮。
他感覺那紅色的月亮在嘲弄他，他卻無可奈何，身上的傷處實在是太多了，雖然他不願承認，可他清楚的知道，僅憑自己連這片陣地都出不去了。
所以這次他並沒有嘴硬，看到淩葉羽把木板拖到身邊，他還很配合的把身子挪了上去。
躺在木板上，和稍顯冰冷的地麵隔開之後，他感覺好了一些，淩葉羽又用繩索穿過了他的胯部和腋下，將他牢牢的固定在了木板上。
“我還不知道，你的繩索技術比海軍還強。”
雖然並不情願，但槍炮軍士還是忍不住讚歎了一句。
幾道繩索把他身子牢牢固定在了木板上，方便轉運，繩索的鬆緊適中，既能將他固定好，又不會勒得他不舒服。
“我還有很多優點……sir，隻是您沒有注意到。”淩葉羽把他的衝鋒槍放到了他胸前，抬起了拖架的一頭，又說到：“我們出發咯！”
槍炮軍士斜躺在木板上，腳下的木板摩擦在陣地的沙土上嘎吱作響。
雖然沒有兩人抬的擔架舒服，但這已經是淩葉羽能做到的最舒適也最快速把他帶回陣地的方式了。
下山並不費勁，大約隻用了半個小時，淩葉羽帶著槍炮軍士就到了山下。
在這裡，兩人稍稍休息了一下，淩葉羽掏出了一塊巧克力遞給了槍炮軍士。
槍炮軍士剛接過巧克力，山頂上就傳來了一陣隆隆的爆炸聲。
他扭頭看向了山頂。
“哦……我安的炸藥，定的時間長了點。”
淩葉羽解釋道。
“你是在哪裡學到的……”
槍炮軍士看著淩葉羽，感覺他越發陌生起來。
這目光盯得淩葉羽心底有些尷尬，他勉強在嘴邊擠出一絲微笑：“中國……中國軍隊……”
“據我所知，中國軍隊並沒有這樣的技術……他們，他們隻是一群拿起武器的農民……”
槍炮軍士覺察到他在敷衍，搖著頭不肯相信。
“sir，不要用偏見來看待中國。”淩葉羽卻笑了：“他現在可能很弱，但以後會很強的。”
“嗬，好吧！”
看到淩葉羽不願透露，槍炮軍士也不好強求，他接過巧克力，卻發覺自己已經虛弱得連巧克力都掰不開了。
“該死的d口糧，比石頭還硬！”
他掩飾著，把巧克力放到了一邊。
一路上他還捏著紅銅煙鬥，走到了這裡，他感覺更加疲乏了。
他又給紅銅煙鬥塞進了一撮煙草，點燃了，輕輕的吸了一口。
但醇厚的煙草並沒有讓他提起精神來，反而加速了他的衰弱。
“oh
**……”
他輕感歎到，覺得自己快不行了。
淩葉羽聞到煙草味道的時候，以為槍炮軍士隻是想吸煙而已，他此刻正低著頭抽出身上的水壺，要補充一些水分。
“羅伯特淩……”
槍炮軍士又開口了。
淩葉羽抬起頭，拿著水壺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感覺有些不對勁，槍炮軍士的聲音很輕，也沒有了精神。
“sir，怎麼了？”
淩葉羽開口問。
“你說……我死後會下地獄還是升入天堂？”
槍炮軍士悠悠的開口問。
“嗬，怎麼會討論這麼沉重的話題？”
淩葉羽尷尬的笑了笑：“軍醫會治好你的。”
“我可能不需要他們了……”
槍炮軍士苦笑了一聲，把煙鬥送到了唇邊。
隻是輕輕的嘬了一口，就引起了他劇烈的咳嗽，淩葉羽趕忙放下手裡的水壺，輕輕給他拍打著胸口。
“**！”
咳嗽停止，可槍炮軍士依然倔強，他泄憤一般又狠狠吸了一口，再次爆發出了劇烈的咳嗽。
“sir，您可能要暫時戒煙了。”
淩葉羽指了指他的捏在手上的煙鬥，但卻不敢用強奪下來。
“我知道我在乾什麼！”
槍炮軍士卻憤怒的打斷了他：“我死之後，自然會戒掉的！”
“sir，我們還是趕緊回到陣線去吧。”
淩葉羽有些擔憂，槍炮軍士的腦子還很清醒，但正是這樣的清醒讓他感到心頭沒底。
有些人會預感到自己的死期，並且還非常準確，他不確定槍炮軍士是不是這樣的人，他要趕在這一切發生之前，把槍炮軍士送到軍醫那裡去。
但顯然，槍炮軍士並不是這麼想的，他似乎坦然的接受了自己要死的結局。
“回答我，羅伯特淩，我到底會去天堂還是地獄？”
槍炮軍士又問道。
淩葉羽並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他尷尬的搖了搖頭：“sir，我是無神論者呀。”
“好吧，你沒有信仰……”
槍炮軍士有些失望，但隨即又自言自語：“其實我也沒有……現在信，還來得及嗎？”
“應該什麼時候都不晚。”
淩葉羽隻能這樣安慰他。
“呼……但願吧……”
他又吸了口紅銅煙鬥，這一次他似乎馴服了和他作對的身體，並沒有咳嗽。
長長的吐出一口煙，他的目光又看向了天空中的紅色月亮，今天的月暈特彆的大，也特彆的紅，他分不清是天堂還是地獄的入口。
“幾天前在這裡，是我下達了那個足以下地獄的命令！”
他看著月亮，又緩緩的說到。
“但我們也把一號高地乾掉了啊。”
淩葉羽說到。
“可是我害死了科林……”
槍炮軍士對此依然沒有釋懷。
淩葉羽默然無語，戰爭本來就是什麼都可能發生，隻是槍炮軍士不願承認，這件事發生在了他身邊而已。
“科林一定會進天堂的……我曾經想過，我應該下地獄，這樣就可以避免和他見麵了……可我不甘心，是我下達了那個該死的命令，是我把他丟給了日本人……我他嗎的應該跪在他麵前懺悔……所以，我也要上天堂……可是我還有機會嗎……”
槍炮軍士盯著紅色的月亮，憤慨的問道。
“sir……我覺得，時間才能告訴你答案。”
這個問題註定是彆人給不了答案的，隻能由槍炮軍士自己想清楚。
要想清楚這個問題，他需要時間，或許幾天，或許幾個月，也或許幾年甚至一輩子。
但現在，淩葉羽發覺他的情況有些不對，他的精神過於亢奮，這是臨死前的迴光返照。
淩葉羽隻能在心頭祈禱著自己判斷錯誤，不管怎麼樣，他要趕緊把槍炮軍士送到軍醫那裡！
這裡距離陣線還有好幾公裡，就算再快，淩葉羽也需要一個小時時間，他希望槍炮軍士還能堅持得這麼久。
“不用擔心我……”
槍炮軍士卻看出了淩葉羽的想法，他又苦笑一聲，微微的搖了搖頭：“我做了這麼多，應該足以獲得科林的原諒了……但我卻不知道，我做得一切能不能不要拖累小麥斯基……”
“怎麼會呢？您是他的父親，也是他的英雄。”
淩葉羽又安慰道。
“一個拖累孩子的父親是不能稱之為英雄的……”
槍炮軍士卻微微搖頭，對淩葉羽的話並不認可。
“羅伯特淩……”
他又抬起頭，認真的看著淩葉羽，開口道：“那幾封信，請務必交到那些人手上，這或許是我最後能給小麥斯基做的事情了。”
“您為什麼不自己轉交呢？”
淩葉羽搖頭問道。
“嗬嗬……”
槍炮軍士卻笑而不語，他輕輕的嘬了一口紅銅煙鬥，煙還沒來得及吐出來，頭卻緩緩的沉了下來，捏在手上的紅銅煙鬥也悄然從胸前滾落到了地上。
“sir？”
淩葉羽感覺不妙，他輕聲叫了一聲。
槍炮軍士並沒有回答，掉落在身側的紅銅煙鬥卻迸發出一陣紅光，淩葉羽耳邊也被一陣嗡鳴籠罩，腦子也好像宕機了一半，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