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橫斷那瑰麗的景色,讓袁野流連忘返,三千米肉眼可見的垂直落差,這在大紅崖那邊幾乎沒有的。這天然的上帝視角,偏偏在懸崖頂端由於風大的緣故還幾乎沒有樹草遮掩,讓他心情極佳,三千公裡的路程,他和敖氏兄妹用腳步量了下來,還覺得意猶未盡。斷崖之上,應是溫帶氣候,而斷崖之下則應是熱帶雨林。如果這樣的地方在大紅崖那邊,肯定是世界第一大奇觀,而且會由此而滋生很多產業,比如水果互換,比如十裡不同天的飛拉達,甚至玻璃走廊,還有笨豬跳,以及滑翔基地等等。但在這裏,它就那麼孤零零地橫亙在這塊大陸之上,既不是什麼避暑勝地,也鮮有人光顧,即使山崖邊上的各種大樹花鬥豔爭奇,卻撼動不了這個仍舊佛係的世界,那種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麻木,始終都在。
袁野猛然發現,似乎這裏的人大多沒有什麼審美素養。敖伊娜絕對是其中另類,她居然會因為他的小木屋而愛上他這個人,她對美好生活的追求,就是木刻楞和杜鵑花,以及他的烹飪。當然,也不盡然。
天坪新城的建設,也是很有審美格調的,但那是他和吳鍾宥兩人的創藝再現。這個國度裡沒有什麼像樣的建築,卻是不爭的事實,包括漢城的大漢王朝皇宮,都顯得那麼寒磣而彆扭,猶如大紅崖那邊的一個古鎮一般,甚至在建築風格上的花樣都沒有那麼多。
他覺得,有必要通過美學教育來提升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嚮往和追求了。
然後,他們走到斷崖的盡頭,進入了原來的羅密國——一方熱帶的水土。他們順著海岸線走,感受到了大海的震撼和妖嬈,以及兇殘。他們親眼看見海浪掀翻了一棟海邊的木屋,也見到了海天一色的瑰麗恢宏。袁野意識到敖伊娜似乎對他在戰場上的殺伐果決感到恐懼而且已經心生去意,所以他努力挽回喚醒她之前的美好印象,他仍然歸心似箭,但想在離開之前給她留下更多的美好,或者即使把她帶回去,也要消除掉她心中的那些不安和恐懼。經過他的不懈努力,情況似乎已有些好轉了,他又看到了那個活潑少女沒心沒肺的樣子,而且她不是刻意迎合他,笑容都是從內心發散開來的。
在誇父星上,像他們這樣無所事事浪跡天涯的人很少,但也沒有多少人對他們這樣的行為表現出好奇,當然,他們也不冷漠,彷彿袁野他們做什麼與他們無關,但熱情招待是他們自己做人的本分,這就是他們在羅密國海岸線上遊走期間最大的感受。
恢復了常態的敖伊娜,那股刁鑽古怪的勁頭也回到了身上。當袁野最終發現這誇父星上的人們大多不是饕餮之徒後,他開始了一路行走的美食大使之旅,他運用能夠找得到的純天然佐料開始烹製那些海鮮,他開始用海水熬製精鹽,他找到了八角、山柰、花椒、生薑和大蒜以及辣椒,並把它們烘焙乾,用來煲湯,吃得敖伊林淚流滿麵,說他吃出了媽媽的味道。
敖伊娜卻很無語,她隻是忙著吃,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隻是每次都很期待,往往這裏都還沒有吃完,就開始詢問下一頓吃什麼,她還特別迷上了袁野做的烤生蠔,往往半夜醒來都要拉著袁野去海邊,找到那些礁石去撬生蠔,然後也不管什麼時候,讓袁野給她烤。她的隨心隨性,讓袁野似乎看到了謙謙的影子。
終於有一夜,她**著趴在袁野身上,用她飽滿的身體蹭著袁野,哭訴著她對袁野的愛恨情仇。袁野這才明白,她心中的那些恐慌和由此而產生的對他的憎恨恐懼,從來就沒有跨過去,但她對他的愛和依戀,也是同樣的刻骨銘心,無法捨棄。
袁野告訴她,他這麼做,隻是為了改變這個星球,讓人們活得不那麼艱難,空有兩百歲的壽命,卻一直在飢餓和壓迫中掙紮。敖伊娜說,道理她懂,但做法她不懂。明明是一個人人敬仰的天神,卻最擅長於殺戮,火銃、震天雷、驚天雷、步槍,這些都是誇父星上不應該有的東西,特別是那火攻,更是那麼的殘忍,她永遠忘不了那些慘狀!
袁野一聲嘆息,他在這顆星球上所有的成就感,就在這一瞬間,消失殆盡。他以為自己在給生民帶來福祉,殊不知那個和他最親近的女人卻這麼看他。明明自己是她最憎恨的人,卻還是不管不顧地追隨著他,和他浪跡天涯。他很奇怪這個女人的腦洞,彷彿愛他和恨他並不矛盾。
就在他和敖伊娜愛恨交集的時候,敖伊林在海邊遇見了一個姑娘,她一個人住在一塊山石下麵,穿著一身原本很華麗的衣裳,雖然已經破舊不堪,但仍掩不住她那高貴的氣質。他把她帶到了袁野和敖伊娜所在的地方,說他遇到了故人。他一邊講述,袁野一邊給敖伊娜翻譯。
原來,那個姑娘也是和敖伊林來自同一個星球,同樣是因為不肯祭拜邪神被驅逐到了這裏,她在她的星球上是一個豪門後裔,但也免不了被驅逐的命運。到了誇父星後,她躲躲藏藏流離顛沛,一直往東走,到了海邊又一路向南,最終選擇了定居在這裏。因為這裏的人基本不吃海鮮,所以她從來不愁食物。因為這裏還有很多天然的佐料,所以她已經離不開這裏,她不知道自己會在這裏活多久,也不能和任何人交流,就這麼在這裏生活了很久,也許是一年,也許是三年。直到遇見了敖伊林,她開始偷偷地藏在石頭縫隙裡窺視著,卻聽到敖伊林似乎在用她的母語自言自語,於是纔出來相見,她有一種找到了親人的感覺,一直拉著敖伊林的手,彷彿害怕他忽然離去。
後來聽到袁野說話她也能聽懂,不由得更加喜上加喜,她邀請他們到她的家裏去做客,並說自己一定要和敖伊林在一起,他們是同鄉,相信在這裏再也找不到能彼此交流的人。
袁野感慨唏噓,兩個人之所以在一起,竟然是因為孤獨,而不是金錢地位門當戶對性格相投,而是那可怕的孤獨讓在一起成為一種剛需,一種無所顧忌的剛需。當然,應該相信緣分,他們能夠跨越浩瀚星空而相遇,這就是最大的緣分。
然後,袁野問她叫什麼,多大了。敖伊林這纔想起,他們彼此連這些基本禮儀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女孩說她叫莫小卡,剛滿過二十一,她被驅逐的時候剛滿十八。然後又後知後覺地說,原來自己已經被驅逐了三年多。
敖伊林一直愛憐地看著她,眼裏全是小星星。他們去到莫小卡住的山石下麵,那裏被她修葺得很整潔,三麵石壁很整齊,地麵的石板也很平順,頂上是一塊完整的山石,這裏看上去不像是天然形成的,要不然怎麼會這樣有形有狀。莫小卡把臨海的一麵用木棒攔起來,還在外麵搭了一個柴火灶,有一些竹筒做的碗和自己削的筷子,以及自己燒製的陶鍋。她的閨房裏,還有一個石板搭成的桌子,上麵放著各式各樣的佐料,高高凸起的地方就是她的床,還有不知她從哪裏弄來的被褥,都疊得整整齊齊,床邊甚至還有一小塊殘破的銅鏡,床頭上插著一束野花,還有一把已經快不成形了的鐵刀,但刀鋒還是被她磨得很鋒利的樣子。看著這一塵不染的“房間”,袁野不由得對這個女孩肅然起敬。能在這樣的環境裏始終保持著自己的自律,這是一般人做不到的。他就沒有做到,把敖伊娜變成了自己的又一個女人。
莫小卡在海邊一種不知名的灌木上摘了些樹葉來熬了一壺茶,然後用竹筒倒給他們,居然很好喝,有一種淡淡的留蘭香味。然後莫小卡就出門去了,不一會就拎著幾條魚回來,一條石斑,一條東星斑,還有一條多寶魚,以及一些叫不上名的魚。她動作麻利地處理好之後,做了一鍋燴,也不知道她放了些什麼調料,不一會鍋裡的香味就在石屋裏彌散開來。
趁著煲湯的機會,莫小卡又去抓來了幾隻大龍蝦,熟練地把蝦肉剝出來後,拌上一種不知名的樹葉和鹽,然後就把那個陶鍋端上了桌,讓大家圍起來就餐。
袁野嘗了嘗那一鍋燴,不由得睜大了眼睛,這味道比他做的帶勁多了,各種調味都充分展現,卻也沒有傷到魚肉本身的鮮味。又嘗了嘗龍蝦肉,居然有薄荷和芥末的味道,不由大呼過癮。敖伊林吃得淚流滿麵,說這才真的是媽媽的味道,比袁野做的地道多了。敖伊娜也是搶著吃,那些滑膩爽口的魚肉,大多數進了她的口中,又一次說她從未吃過如此美味的食物。
他們在石屋裏住了一夜,第二天莫小卡就和他們一起沿著海岸線北上了,她黏糊著敖伊林,似乎有說不完的話,敖伊林也一樣和她黏糊著,說著敖伊娜聽不懂的語言,他們從一見麵開始,除了睡覺的時間,就沒有離開過彼此的視線。甚至在睡眠中,莫小卡臉上也會露出甜蜜的笑容。他們都被孤獨折磨太久了,好在天道不孤,讓他們見到了彼此,並成為彼此心中的慰藉。
袁野嘗試著詢問莫小卡和敖伊林,他們是否知道自己母星的坐標,兩個人都很茫然地搖了搖頭。袁野說,如果知道的話,他有辦法讓他們回去,他也想見識一下那所謂的邪神,為什麼還要用鮮活的人命來祭祀。
敖伊林和莫小卡開啟了話匣子。莫小卡見識似乎要比敖伊林多一些,她說,那邪神似乎並不是生命,而是一座被掏空了的大山。它需要人來活祭,可能也不是要吃掉,而是把人送到大山的洞口去,但是去了的人卻從此一去不復返。而且還必須選擇剛剛成年、人纔出眾特別是腦子聰穎的優秀青年來做活祭物件。她自從出生後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聽到活祭之後每天都生活在膽戰心驚中,因為她是當地公認的神童而且長相出眾,她害怕和父母分離,更害怕被活祭而永遠離去,所以她堅持不信奉這個邪神,內心裏有一種天生的恐懼和抵觸。父母也害怕她被活祭而生死分離,但無法逃避這樣的命運,最後不得不選擇把她送到大祭師那裏,寧可被放逐,也不要被活祭。
敖伊林說,他們所在的星球,可能是個被詛咒的地方,即便如此,那裏的文明程度也遠高於這誇父星。比如,別看他和莫小卡身上的衣服破舊了點,但穿在他身上已經二十多年了,隻是因為這裏的環境的緣故,纔在外形上顯得這樣破破爛爛的。而在他們的母星,這一套衣裝可以穿戴一生,而且能隨著年齡增長和身材變化而變化,更有一點,這身衣服在身上可以阻抗高度造成的重力損傷,這才會讓他們從漢城監獄的上空掉落而不受傷。但是隨著環境的改變,很多功能似乎消失了,所以也無法演示給他們看。
袁野問:“那你們能幫助這裏解決很多問題呀,為什麼不那麼做,比如發電?”
莫小卡說:“隻要有機會,我們可以做,前提是我和他在一起。”說完,又含情脈脈地看著敖伊林。
敖伊林拉著莫小卡的手說:“一個被放逐的人,萬念俱灰的情況下,我沒有那份心思。不過現在可以了。”
袁野說:“你們倆幫助這裏發展,我來想辦法讓你們回去,如何?”
莫小卡說:“可以嘗試下,但必須要有你參加,否則我們無法和他們溝通。”
敖伊娜隻聽得懂袁野的話,卻也聽到了一個大概,她知道他們似乎在商量一些大事,所以拚命忍住自己的好奇心,沒有插嘴相問。就在敖伊林和莫小卡商量的當口,袁野給她解釋了一下。
然後,敖伊林對他說:“其實,發電本身不難,難就難在配套上。不過,這裏礦產資源豐富的,具備物質基礎。我和莫小卡商量了,她發現了磁鐵礦,就在離那個監獄不遠的地方,還有她沿途也發現了很多鋅礦、鎢礦以及銅礦、錫礦的伴生礦,這就讓常規發電具備了可能,我也發現了很多可以發電的地方。先從火力發電起步,如果要做,還是能夠幹起來的,我們有這個把握。但也有困難,這裏除了鋼鐵能生產,別的什麼基礎都沒有,相當於從零開始。”
他們商量後,決定沿著莫小卡當初來時的路再走一遍,先把礦脈所在鎖定後,再去和蔚蘭亭說這個計劃。
之後,他們每到一個莫小卡發現礦脈的地方都會標記下來,莫小卡腦子異常好使,兩三年了,她走過的地方的一些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這讓他們的尋找礦脈之路方便了不少。
三個月後,他們到達了漢城監獄,隻見回填工程已經完成了大半,他們降臨的地方已經開始砌築高台,按照袁野的設計,高台四周是碩大而厚實的地圈樑,工人們已經開始澆灌水泥砂漿了,結實程度讓人放心。如果按此進度,可能最多還有一年,這個紀念碑就應該落成了。但是上麵還有至少六十來米的高度,這種高層建築的施工在誇父星上絕無僅有,他們還必須摸索著來,所以時間上有些說不準。敖伊林對這個施工專案提了一些意見,袁野結合自己的看法和蔚蘭亭安排的工程師做了一些溝通,工程師畢恭畢敬地記錄下來。
然後,袁野給蔚蘭亭寫了一封信,他決定就在漢城住下來,讓蔚蘭亭派人前來對接發電的事。他對蔚蘭亭說,有了電,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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