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袁野意氣風發的時候,現實向他狠狠潑了一盆冷水。
大螢幕上,一段文字開始顯現:“恭喜你!你已經擁有了時間密碼。但是必須告訴你一個殘酷的事實是,你並不能隨心所欲使用它。你需要一個領悟的過程,必須先弄清楚時間的本質。如果你貿然闖入某個時間點,那將是一件異常兇險的事,因為你可能會墜入某個平行世界,而且有可能永遠回不到原來的世界。在這裏,你沒有機會試錯!”
讀完這段文字的時候,那些開始時熠熠發光的文字元號,頓時就黯淡了下去,僅有幾個還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在他以為自己即將窺見這個世界的一切時,忽然發現,自己隻是過了最初的那一道關。但即便如此,也是可喜可賀。他忽然想起了範進中舉,也就豁然開朗了。自己也是如此,中舉隻是踏進官場的第一步,後麵還有會試殿試。
不過心裏還是有些惶恐不安,範進發作了失心瘋,那是因為他經歷了太多失敗,把中舉當成了最高目標。自己剛剛在舞台上的表現,也是一樣的。不是你邁進了某道門檻,裏麵的一切都會為你敞開供你享用。而是告訴你,你具備了進一步努力去爭取更高階的登堂入室,如此而已。
幸好,那些符號文字不會取笑我。
那好吧,這個世界本來就應該是這樣子的。如果一下子就解開了所有的秘密,劇透了的纔是最無趣的。
那幾個還閃爍著弱光的符號,慢慢地聚合到了一塊,在離他最近的地方。它們是他這次頓悟的成果,卻也是他急於嘗試卻又不敢觸碰的致命誘惑。從中樞大廳穿越到三億年前和杜美莎的相會,給過了他試錯機會。也許那纔是他最初的甜頭,也是目前僅有的實踐,別的實踐都有太多的偶然和太大的幸運,包括他能從華容道上全身而退。
我或許可以從容回到我經歷過的從前,但絕不能從頭來過,否則就動了規則的乳酪。站在某一個時間節點上,未來對我而言是一切皆有可能,但一旦我選擇了其中的某一條路徑,別的就全都成了不可能。我其實就是一個光子,一個電子,亦或是一個量子,可以在時光通道中走過所有路徑,但我現在跨出的每一步都是足以影響未來的,隻要跨出去那一步,其他的所有本來可供選擇的時光通道都會坍縮。
那麼,袁野意識到問題來了。為什麼來自未來的袁野會通過各種手段,通過寫信,杜美莎口傳甚至是親自到夢裏相見,來乾預現在的自己呢?
未來袁野必然比自己領悟了更多的時間規則,而且他必須能考慮到這種乾預的風險。如果沒有他的乾預,現在的自己走的是他曾經走過的必然之路,這段路對於自己而言是有無限可能的,但在他看來卻是唯一的,因為它已經發生並已經成為不可改變的確定。他逼著自己娶了杜美莎,然後讓自己更早踏上願力之路,不單是讓自己早日走上另一條路徑,且不論這條路徑是否比他的路徑有什麼優劣,但最直接的結果是這會撼動他改變他。如果造物主對焦的是現在的自己,那麼他曾經走過的路就必然坍塌,反之亦然。這會讓現在的自己走向未來的他從唯一變成了二選一,自己對了他就沒了。但他為什麼還要冒著把自己走沒了的風險來進行乾預呢?
是他已經有了足夠的掌控能力,能夠保證他自己不坍縮的同時還能保證我也能沿著他的設想與他並存嗎?還是他寧願讓自己坍縮也不得不提醒我必須改變?亦或是他在尋找介入願力文明的最佳時間節點,而我不過是他找到的目標之一?我失敗了,於他而言,不過是他的一個想法坍縮了;我成功了,他也有找到讓自己並存的辦法,並且還能讓我的成果為他所用?
想來想去,最後一種可能性最大。
宮殿是杜美莎修建的,而她不過是出了個人而已,她的背後是未來的自己。未來自己修建宮殿的最大動機,可能就是趁著我和宮殿之間有了交集的這個契機對我實施精準引導,而當我從娶了杜美莎開始,路徑就已經發生了偏移,走的就已經不是未來自己曾經走過的路了。包括到現在一步步抽絲剝繭撥開層層迷霧,都有可能是未來自己的有意為之。所以,他是在儘力讓我走上他想要我走的那條路——開啟願力文明,或者以願力文明為起點,重新理解這個世界。
而且,他可能可以融合現在的我之後取得的成果,而我已經別無選擇。他甚至能夠預見我現在的糾結狀態,我能感知到我和他之間已經不再是同一個人,但他相信我會做出理智的決定。
被未來自己牽著走,這種滋味很難以言表。
但也有一個好處,那就是自己似乎可以更加肆無忌憚,反正還有一個強大的背書。
他決定試試看。
心念一動之間,眼前的那些符號似乎也明白了他的想法,爭寵一般地閃爍得更加歡愉了。
他指向了一排左邊第一個符號文字,隨即手指一點。
一幅畫麵出現在眼前,是他曾經最熟悉的場景。
大紅崖左邊的那道山脊上,他第一次從三角塘沿著已經損毀上百年的那條早已不成形的“路”,三十六般武藝用盡才來到山頂,同行的有紫然、謙謙、郭大煜、何藎,他還隱約記得,這是第二次搜尋杭致遠的場景。
穹頂就出現在他們打算宿營的前方不遠鬆林之巔,而他們誰也沒有發現,包括他自己。而現在自己像是複習般的回到這個場景後,才能感知到那穹頂的存在。
入夜,袁野待大家都進了帳篷,這才滅了篝火,自己進了帳篷裡。如果是現在的自己,他應該去探究穹頂的秘密了,但他沒有那樣做,而是按照當時的狀態進到帳篷裡,並一如往常地沉沉睡去。
猛然間,他又像是醒了過來,在這個帶有一絲神奇意味的土地之上,睡著和醒來像是可以隨時隨地切換似的,他都已經習以為常。但是走出帳篷後,看到的卻不是上次夢中所見的場景,郭大煜沒有走向穹頂,紫然也沒有從帳篷裡出來。倒是謙謙,他未來的妻子,他的帳篷裡透出清晰而柔和的光,而她靜坐著的身影映在帳篷上,像皮影戲一般輪廓分明。
他看著那道身影,感到自己之前從沒感受到的那種美感,哪怕她是靜止的,而且入眼還是背影,但從頭到肩再到腰部都有一種神奇的魔力。接著,他看到謙謙緩緩平伸雙臂,再緩緩彎曲向上,頭往後仰,似乎有點像在做什麼儀式一樣。
穹頂就在這時出現了,通體發光,光芒的顏色和通透度和謙謙的帳篷如出一轍,再加上外形也極度相似,形成了一上一下兩個光團,在這沒有月光的夜裏,輝映著上麵的鬆濤和下麵的樹榦,顯得格外神奇而詭異。
袁野不敢驚擾,就這麼靜靜地盯著這一幕。
聰明絕頂而又古怪靈精的謙謙,他從未想到過她會和穹頂有任何關聯。但在這無月之夜,一上一下的兩個光影這麼奇特地集中在這離大紅崖不遠的鬆林之中,連色彩和光亮度都保持著驚人相似的一致性,這就不得不讓人產生聯想了。
跟隨袁野到大自然去徒步,然後和袁野結合成為夫妻,有了孩子,再到後來被袁野騙到誇父星,除了沒事揍揍袁野,謙謙一直都是一個被動的承受者,她在袁野麵前透明到了應該不可能和穹頂有任何關聯。那麼,自己回到從前見到這奇異的第一幕,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可能從那時就開始佈局了吧,袁野想著想著,脊背有些發涼。
但是接下來的一幕坐實了袁野的猜測,帳篷裡謙謙的身影消失了,接著就出現在穹頂之中。由於角度的原因,穹頂中謙謙的身影更是連她那渾圓的臀部也顯現了出來。
那時候他和謙謙還沒有夫妻之實,謙謙的身體對他而言有著絕對的吸引力,但此刻他作為一個帶著未來記憶的返回者,卻因為這一幕劇透和被謙謙隱瞞了他二十多年的關鍵事實產生了深深的質疑。
莫非自己身邊的每個人,都會因為自己的星際流浪而產生過莫大的關聯,而這些關聯資訊從來沒有被自己發現過?雖然這不是根本問題,但這背後的東西就耐人尋味了。就如現在的謙謙,她甚至比自己更早就接觸了穹頂,但是為什麼一直會隱瞞著呢。她和穹頂的接觸,到底是什麼內容,有什麼目的?
想著這是和自己同床共枕了將近二十年的妻子,袁野又想到這二十來年兩個人相處的一幕幕,不由得有些心灰意冷。小珊瑚都快要成年了,小希也長成了英俊少年,他們的美麗媽媽也成了一個大陸的領導者,還主導著誇父星的法律威權。卻因為他看到的這一幕,而在心中蒙上了一層陰影。這讓他有些後悔回到這個夜晚了。
第二天早上,一如往常。郭大煜和紫然都對他說了昨夜的離奇經歷,他們見到了一座神奇的建築,推開門後是一片虛空,郭大煜因為害怕而返回,紫然卻因為急於尋找杭致遠而跨了進去,而且她見到了杭致遠,但杭致遠的表現讓她絕望,進而不相信那是事實,而認為自己隻是夜有所夢。
可是謙謙還是一如既往,沒有表現出半點異常。袁野問她是不是晚上在帳篷裡練過瑜伽,都被她不過腦子地否認。
從她的臉色來看,不似有偽。
但是穹頂不會那麼無聊吧,故意讓他看到一幅本來就沒有出現的場景。也許是穹頂對謙謙做了什麼,但謙謙壓根就沒有發覺吧,他隻能這樣想。
接下來的幾天,他將當時的生活重過了一遍:經歷了奇異的空間重置,從鬆林到大紅崖不到兩公裡的距離他們走了整整一天,然後在大紅崖上再次走進了神奇的空間之門,去到了大廳。那時的主要目的是尋找杭致遠,可是杭致遠卻待在大廳裡不願回來。他們帶著惴惴不安的心情,從另外一條路線下了山,回到了日常的生活之中。
袁野嚴格地遵循了那些關於時間的規則,所以這次他在回家之前順利回歸到了那個符文大廳。敖伊林的授課接近尾聲,杜美莎還在那裏繼續等著他回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蔚蘭亭朝他走了過來,他今天的穿搭很休閑,和袁野一貫風格很接近,杜美莎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他倆長得如此驚人相似,如同孿生兄弟一般,除了蔚蘭亭稍微顯得老一點外,她不由得有些吃驚。
蔚蘭亭說:“我們好久沒有好好地聊過天了,每次都被那些俗務困擾,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如何?”
袁野點了點頭,說:“我帶你去個地方吧!”
然後,那些一起上課的學員大員們,都一起上了袁野的專用飛行器,去了大橫斷,包括謙謙和敖伊林。
大橫斷的懸崖頂端,袁野為天醫修建的那棟建築裡。
大家都坐在那棟建築的頂層上,欣賞著懸崖之下直到海邊的壯麗風景。
蔚蘭亭說:“我們今天不談公事,大家在一起閑聊,天馬行空,暢所欲言,如何?”
然後這群人才驚訝地發現,他們除了談工作,以及蔚蘭亭、袁野對所有人都比較瞭解外,他們彼此之間居然很不熟悉。就連來自大紅崖的何藎、郭大煜、袁野、成盛洲、謙謙等,他們都有很久沒有聚在一起了,蘇亦達、楊柳樹、杜振霆、梁從浩、金不換以及鄭治浩這些本土人士,他們甚至連彼此的家庭狀況都不甚瞭解,至於吳鍾宥、閔同錚、敖伊林、杜美莎,則顯得更為神秘,他們這一群誇父星的最高層聚在一起,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除了他們手頭的工作,最適合談論的,竟然是敖伊林發起的宇宙常識普及內容,但是如果討論這個話題,特別是在敖伊林麵前,又避不開班門弄斧的尷尬境地。
於是袁野趁機丟擲了他的宇宙是個生命體的認知。
敖伊林知道,這是袁野關於浩瀚宇宙的一點感悟,雖然目前不確定這個認知,但至少作為談資,應該能夠應付蔚蘭亭提出的這個提議造成的尷尬局麵。於是他也附和這袁野的想法,談了很多似乎可以印證袁野觀點的似是而非的“證據”。可是在資訊不對稱麵前,其他人就更加不敢說自己的看法了,隻能從他們的說話延伸出去展開思考。他們或許不太認同,但就連反駁的理由都找不到一點,似乎是被這個觀點鎮住了他們的思維。
郭大煜從他自己親自主持的四星聯合,談了談四星上的地域性格,他認為,誇父星是最為安穩平和的地方,因為芸芸眾生在人人平等的理念之下,天性淳樸,不搶不爭,甚至連逆反心態都會被看著是另類,所以這纔是未來發展的希望之舟。反觀射手星,內外有別已經導致了社會撕裂,階層之別註定了它不如大紅崖團結;而大紅崖和仙父星,則因為國別眾多而導致無法統一,內部消耗嚴重,處處都像是火藥桶,隨時都有爆發的可能,這牽製了他們過多的有生力量,註定了不太可能取得人類發展的大突破。
楊柳樹倒是敢想,順著郭大煜的說法,提出能不能幫助他們也來實現統一的想法。
郭大煜搖了搖頭,說目前我們的科技水平特別是軍事研發,還不足以構成降維打擊。不能小看大紅崖和仙父星,他們在軍事研發方麵都是在實戰中積累起來的,沒有在實力上的絕對碾壓,僅憑當前誇父星統一的經驗,甚至有可能還不是人家的對手。單就戰爭的形式來講,人家都有科技戰、經濟戰、文化戰等多種手段,我們的貿然介入,完全有可能會被打得找不著北。而且,由於人種、民族、宗教、政治流派以及諸多方麵的影響,有些矛盾可不是通過戰爭就能實現一勞永逸的。
蔚蘭亭倒是很支援楊柳樹的想法的,但聽到郭大煜這麼一說,心裏也就沒了底。聽到郭大煜說大紅崖的武器已經到了可以三十分鐘覆蓋全球,而且可以造成毀滅性的後果的時候,更是徹底泄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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