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過來給杜美薩檢查後,臉色很是怪異地說杜美莎啥事沒有,轉身走了。不一會郭大煜、杭致遠和楊柳樹到了,謙謙也過來了。
坐定後,袁野先說了杜美莎追蹤兇手的事,並讓杜美莎把整個過程複述一遍。
楊柳樹聽後說,怪不得那麼久了都找不到蛛絲馬跡,但這事太離奇了,他馬上安排人去神醫寨盯著,暫時不會輕舉妄動,必須在掌握確鑿證據後再動手。
袁野和郭大煜對視一眼,兩人都有些心照不宣。他們盯著閔同錚這麼久了,看來這一郎就是突破口。袁野說,那一郎身上也有些怪異,不僅被杜美薩發現了能夠變形,而且似乎有點刀槍不入的味道,反覆強調讓楊柳樹的人隱秘行事。
楊柳樹走後,郭大煜才說了他和袁野的懷疑以及他們觀察鹿鳴海等的情況。他說,鹿鳴海陸地空無一人,但卻有上千人曾在那裏活動的痕跡。
神醫寨之前是無名村,村子確實很古老,與世隔絕。郭大煜建設新村,開發呼倫河穀以及安排人員在那邊常駐,都是為了打探那裏。雖然至今都沒有什麼有價值的發現,但也不能說是一無所獲。比如寨子裏的墓地,數下來也隻有幾百座墳塋,似乎不足以支撐千人大寨的傳承;還有這個寨子裏的人,男人挺拔高大,女人柔美秀麗,在概率上有些說不過去;年齡結構上來看,老人和孩子不多,不太符合自然村寨的特徵。閔同錚一個山野之人,先是神乎其技拯救萬民於水火之中,後來又能很好入世引領思想和潮流,這恐怕不是世外高人能夠說得通的吧。
郭大煜說,如果把鹿鳴海和神醫寨聯絡起來,又有幾個問題,即兩個地方分別在誇父星表麵兩個最遙遠的地方,他們是怎麼跨越萬裡來到神醫寨的?鄭通民和閔同錚,無論怎樣看上去都不像是一個人,這又怎麼解釋?
所以,他和袁野隻是在懷疑二者之間有關聯,雖然事有反常必有妖,但沒有半點證據。當然,如果把二者聯絡起來,再加上杜美莎這次追兇,這一切就好解釋了。
莫小卡最先反應過來,她說:“我似乎都能理清你們的這個思路了。你們的意思,是鄭通民帶著千人餘黨逃到了鹿鳴海,然後在那裏有了什麼奇遇,不僅掌握了變形規則,而且也有了類似護盾的技術。然後他發起了瘟疫,又充當了救世主。還對你和蔚蘭亭進行刺殺?”
袁野點頭說:“大概是有這個猜測,從第一次見到閔同錚他和他的部民降服了瘟疫開始的。”
謙謙說:“道理上似乎成立,但是證據呢?”
郭大煜說:“別急,我們先把這條線連起來,再找證據唄。”
袁野說:“開始我們懷疑閔同錚就是鄭通民,但那太離奇了,任誰都不會聯想起來。現在杜美薩證實了一郎會化形,那就沒有什麼障礙了。他製造瘟疫並滅除瘟疫,是想獲得威望,以為憑藉這樣一招就能在生民黨獲得地位,但他滅除瘟疫的方法太簡單粗暴,以至於任誰都會覺得應該感恩,但那不過是醫者的天職而已,不可能給他太高的聲望和地位。而且,他出現在人們視線中這事太過離奇,什麼先靈預言的炒作也不是很到位,從那時起我們就有了一些懷疑。”
郭大煜接上袁野的話繼續說:“如果說製造瘟疫是演了一場戲,那麼刺殺蔚蘭亭和袁野則是真心想殺死他們,閔同錚沒有動機,但鄭通民有。隻是他沒想到,他認為袁野和蔚蘭亭的必死之局,卻因為我們處置得當而保住了性命,而我又在第一時間找到了他。他進入兩難境地,不救人則他的神醫地位不保,救了人則他的目的沒實現。我想那時他也經過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後,最終選擇了暫時放棄殺死袁野和蔚蘭亭。”
袁野:“誰知他救了我們反而更加引起了我們的懷疑,楊柳樹的人走遍了四塊大陸,所有可能有動機的人都被排除了。我和老蔚在病床上的時候,反覆討論,究竟是誰能下此死手,最終的結論,隻能是鄭通民,沒有別人!鄭通民殺我,有一點原因是因為朱莉;殺蔚蘭亭,則純純是為了他自己。”
謙謙說:“所以你和蔚蘭亭去神醫寨,名義上是感謝,實際上也是摸底?”
袁野嘆了一口氣,說:“可惜我們沒有找到證據!甚至直到現在,哪怕杜美莎認出了一郎,但過程太過離奇,都不能算是證據。而我,還得親自上門向閔同錚致歉。”
杜美莎叫了起來:“憑什麼!他要殺你,還要向他道歉?”
“袁野是對的!”敖伊林說,“證據鏈串不起來,神醫寨和閔同錚都已經成勢了,目前真不能輕舉妄動。再加上還有化形和護盾這些規則,任何一招都能輕而易舉化解我們的動作,誰知道他還有沒有掌握別的什麼技能?”
袁野說:“再說,還有他們背後,究竟是什麼神秘力量我們一無所知!”
謙謙說:“所以這事目前還隻能通過向閔同錚道歉來暫時大事化小,然後再各方麵暗中行事,完善證據鏈?”
袁野點點頭,說隻能如此。
杜美莎一臉不甘,但她也沒說什麼。
袁野說:“接下來,我們討論一個更重要的問題。從莎莎的描述中,她能看到過去的一些場景從而發現兇手,並說這是因為覺醒了一絲願力!這纔是我們今天最大的意外之喜。”
說完,他看向杜美薩,意思是讓她再給大家說說。
杜美莎心領神會,但卻不知道從何說起。好久才緩緩開口說:“袁野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我心急如焚,心中唯一的念頭就是怎樣找到刺殺者,再加上袁野生死不明,那一瞬間我有些崩潰了。我回到家照料晶晶的時候,猛然想到去衛生間刺殺現場看看留下了什麼痕跡,就在衛生間那麼枯坐了一夜,反覆設想當時的場景。”
頓了一會,她接著說:“或許是害怕袁野死去,那一夜我頭腦裡反覆想著我們的一切,但想來想去都是我失憶之後的那些事,我甚至連怎麼生下小晶晶的記憶都沒有,隻知道我一醒來身邊就躺著她,還有袁野。再有就是後來他的陪伴,他的耐心講述我們之前的故事,以及後來回到湖畔後,謙謙和敖伊娜給我的那種親切感。不知什麼時候,我估計應該是後半夜,昏昏沉沉之間,我的腦袋轟地一下子像是炸開了一樣,那些回憶全都回來了!它們像是被堵在一件黑屋子裏,被一層膜和我後來的記憶隔絕著,此刻它們像是決堤,又像是兩軍會師一般歡呼著湧向彼此。”
杜美莎描述這一切的時候,臉上也湧現出迷人的微笑,她繼續說:“那時其實我頭痛欲裂,但還是止不住地興奮。因為我不僅回憶起之前的一切,腦海裡還有一個念頭在提醒我,即袁野這次不會死,而且還會在不久後因禍得福。我不知道那個念頭從何而來,但它似乎一直在敲響著。我回憶起了我們最初的相遇,也知道了我自己本來的身份。讓我特別震驚的是,我竟然跨越了三億年而來,隻是為了和袁野在一起!我還真是個瘋狂的女人。”
袁野打斷她有點入癡的狀態,提醒說:“說重點!”
杜美薩怔了怔,然後似乎對袁野嗬斥她有點不滿地癟了癟嘴,繼續說到:“然後,我就回想起是我修建了魏公嶺的宮殿,記得當時是那個來自未來的袁野說的,他給了我一絲願力,說是讓好好體會,用來修建宮殿的。但我壓根就沒有什麼感覺,也找不到那一絲願力的影響,而且修建宮殿都是糊裏糊塗的,現在回想起來,我不過是當了一回提線木偶,宮殿的修築我隻是湊了個人頭。
“但是這時候當回想起那所謂的願力的時候,感覺似乎不一樣了,在我身體不知什麼地方,似乎有一絲細如遊絲的東西在遊逛,它似乎在頭上,又似乎在腳底,它在穿越我的四肢百骸的某一處,又像是無所不在,那種感覺很微妙。它似乎是在告訴我,其實我們的意識不止是頭腦中的念頭,而是和我的身體,以及身邊的一切都有聯絡,不單純是五感能夠感知的那種聯絡,而是一種永恆存在而且無所不在的契合。
“這種契合不因為我們睜眼閉眼、能否聽見、是否觸控和嗅到嘗到味道而改變,它既是客觀存在,又和我們的意識息息相通,甚至還會在感知過程中自由調遣。
“我就那麼過了三天三夜,一會興奮,一會困頓,一會興高采烈,一會迷迷糊糊。直到最後一夜,我猛然想起,我是查詢袁野被刺的線索的,我能不能運用那神乎的東西來看到過去的場景呢?於是我集中意念,開始冥想或者是猜想當時的場景,袁野在被刺之前把我和小晶晶送到了爺爺奶奶家裏,他打算扔下我們一個人出去溜達,他把所有人都打發走了,自己上樓收拾東西,收拾完畢後打算洗了澡然後去大洋上的那個黑色的區域看看都有什麼,可是在全身光溜溜正在沖水的時候,忽然從後背刺入了一根尖刺——就在這時,我記得很清楚,其實我並沒有睜眼,但我卻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根尖刺出奇的長,而尖刺的另一端,是一隻虎蜂!那隻虎蜂刺進袁野身體後,袁野的身體本能地一緊,或者是被骨骼擋住,阻隔了尖刺繼續刺進去,而那隻虎蜂似乎急於脫身,就抽出了尖刺,朝窗外飛去。但它並沒有飛遠,而是在窗外看著袁野的掙紮,最後直到袁野倒下,它才飛到巢穴裡去了。直到第二天晚上,它才從巢穴裡出來,飛離虎蜂群,它很謹慎地避開所有虎蜂,在樹叢中的一個極為隱蔽的樹枝上停留很久纔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一隻知更鳥,朝著東邊一起一伏地飛去。”
“你就是這麼跟蹤著那隻鳥,一點一點地復原場景的?”袁野問。
“是的,但很吃力。我追蹤知更鳥到北侖河大橋下麵,前前後後都用了一個月,幾乎每一個目光所及就是一天,甚至有幾天我還什麼都沒看到。”杜美莎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忽然有些羞赧。
袁野猜到了她羞赦的原因,沒有再追問。
接下來是莫小卡和敖伊林的詢問時間,他們問得更加仔細,而杜美莎的回答,有些似乎很到位,有些則十分模糊。
最後,他們得出結論,他們不知道杜美莎使用的算不算是願力,因為它更像是一種特異功能。即使杜美莎運用了願力,但都隻能是最初級最淺表的東西。可以這麼說,相當於杜美莎站在一個黑漆漆的大廳外,聽著大廳裡有什麼動靜,然而隔著厚厚的牆壁,傳到她耳朵裡的東西少之又少,有些聲音甚至已經失真,但他們聽到的,還隻是杜美莎的轉述。
最後,莫小卡說,關於願力的研究,現在也仍處在盲人摸象階段,無法形成係統。或許隻能等某個機遇到來,纔能有所斬獲。
次日,袁野帶著杜美莎找到了閔同錚,對他說杜美莎最近精神狀態不太好,總是有些疑神疑鬼,可能是因為袁野被刺這件事對她造成的精神壓力,所以他們就毆打一郎這件事向他道歉,請他原諒。閔同錚說,他還不知道這回事,但這不是什麼大事,回頭他回去後瞭解下,反正他不會放在心上。這事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抹過去了。
閔同錚不知道一郎被杜美莎認出來這件事確實不假,所以袁野給他道歉的時候,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真的一樣。他是個謹慎到極點的人,和所有村裏的人在通話通訊時都不會說村以外的任何事,哪怕暗語都不行。所以當袁野向他道歉的時候,他大吃一驚,而當他得知杜美莎毆打一郎的時候,心裏翻起了滔天巨浪,卻不得不壓製住情緒,繼續他的一無所知,以至於袁野都沒能看出他的表情有什麼破綻。
袁野走後,閔同錚很想打電話回村裡問問,但他怕對方回答有誤,所以他連電話都沒打。好在還有兩天就是他既定的回鄉日,到時候就可以回去問明情況。
但這兩天怎麼過?村裏有一千多號人,為什麼杜美莎偏偏去找一郎的麻煩?一郎到底是留下了什麼把柄?這個把柄能不能找到反駁的漏洞或其他的解釋?如果能,那倒好辦;萬一不能呢?化形術倒是可以把一郎變成鄭通民,但是還有另外一個怎麼辦?一郎總不會同時既刺殺袁野又刺殺蔚蘭亭吧?一郎不甘心而且又和盤托出,當然他也不知道偷星者的存在,他連環形島都沒上去過,但即使他說出他知道的都會很驚人,而且絕對會拔出蘿蔔帶出泥,這又當如何?又或許,一郎有護盾護體,刑訊逼供對他沒什麼用,但用別的辦法呢?
閔同錚越想越亂,那種做賊心虛的體會,在他身上暴露無遺,而時間卻過得很慢,袁野這才離開不到三個小時,他似乎已經想到了所有的問題。幸好來了幾個同僚,約他共進晚餐,他本來不想去的,但想著時間難過,還是跟著去了。
吃吃喝喝的時候,大家見他神不守舍的樣子,還打趣他是不是相中了哪個女學員,閔同錚這纔有些驚覺自己失態,絞盡腦汁地想了一個趣事來說給大家聽,這才稍稍掩飾了過去。
其實以閔同錚的頭腦,什麼事都會有一個利弊權衡的。他在被蔚蘭亭任用後,一直都在偷星者和誇父星之間搖擺,偷星者利用了他,即使給了那些技能,但都不是什麼大道,不能幫助他征服誇父星,而且還綁架了朱莉和小楚怡的性命,他看不到希望,但卻總想著能不能尋找機會。而另一個想法是,向蔚蘭亭和袁野和盤托出,然後聯合他們穩住偷星者,看能不能有機會製服他,而後永保無憂。他想了很多細節,甚至聯想到即使偷星者被製服之時,都還有機會弄死朱莉和小楚怡,他就不敢再想下去了。
袁野的道歉,看上去正在以袁野想像的結果走去,不至於打草驚蛇。但這個道歉必將改變誇父星文明的行進軌跡,隻是他和閔同錚都沒有意識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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