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吼落盡,殺機炸裂淩霄。
木揚身形破空疾馳,裹挾一身蠻橫戾氣直撲而來,拳風淩厲暴躁,帶著不惜以命換傷的亡命打法,殺意**裸傾瀉而出,全然是一副誓要斬殺對手的決絕姿態。
麵對這驟然襲殺的猛攻,林淺立在原地,身形未退半步,神色平靜得近乎漠然。
他眼底無半分慌亂驚懼,唯有一片淺淡的冷寂,唇角似揚非揚,神情詭譎難辨,兼具正道的清冽與邪道的凜冽,一副亦正亦邪的氣質在漫天肅殺中愈發醒目。
沒有刻意造勢,沒有戰前怒視,僅僅靜靜佇立,便彷彿自成一片疏離天地,任由對方洶洶殺意席捲而來,自巋然不動。
全場各方人心百態,在這一刻盡數顯露無遺。
暗處之中,趙無咎嘴角那抹笑意愈發幽深玩味。
他靜靜看著木真之子木揚衝動破局、強行開戰,眼底藏著洞悉一切的漠然與竊喜。
木府徹底被拖入戰局、再無中立可能,林深一方被迫接戰、直麵廝殺,雙方徹底綁死在對立棋局中,無論此戰勝負如何,都是他最樂意見到的局麵。
鷸蚌相爭的戲碼正式開演,他隻需穩坐暗處,靜待雙方血拚耗損、兩敗俱傷。
木真立在人群之中,緊繃的心神驟然鬆垮半截,心底竟悄然生出一絲卑劣的僥倖。
他方纔僵持畏縮、不敢決斷,進退皆為死局,幾乎被逼得走投無路。
可此刻自己親兒子木揚擅自出手,反倒替他解了困局。
不是他木真主動站隊,而是子嗣先行開戰,既應付了星軌會的施壓、交出了近似投名狀的戰果,又為木府留有迂迴退路——勝,則木府立威,徹底獲星軌會信任;
敗,亦可推責為子嗣私鬥,家族無需徹底背負叛盟死仇。
一念及此,他心中的怯懦與不安盡數被私心僥倖取代,眼底悄然蒙上一層陰鬱。
身側的木雲,卻是截然相反的心境。
她秀眉死死擰結,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擔憂與焦灼,心頭沉甸甸壓得喘不過氣。
她太清楚親侄子木揚性情暴戾、莽撞無謀,修為雖不弱,卻心性不穩、極易被戾氣支配,根本看不透看似平淡的林淺有多深不可測。
此番衝動出戰,無異於以身犯險、自踏絕路。
一邊是至親族人,一邊是情義舊友,戰火燃起的瞬間,她所有的為難盡數化作刺骨的憂慮,雙手不自覺攥緊掌心,心緒紛亂如麻。
林深目光沉沉,牢牢鎖定戰場中央的弟弟,往日從容自信的眼底,悄然多了一層厚重的凝重。但此刻他僅僅隻是心緒沉凝,外人更是無從察覺半點異常。
弟弟極少主動出手,每一次展露鋒芒,都意味著局勢已然走到無可轉圜的地步。
戰火燃起,恩怨落地,再也不是言語對峙、棋局拉扯,而是實打實的生死搏殺。
這份凝重,無聲壓在他心頭,讓他渾身氣場愈發沉斂。
蘇晴眸光銳利澄澈,周身靈力悄然繃緊,身姿微側,時刻戒備全場異動;戰剛筋骨緊繃、戰意內斂,目光掃過木府眾人與天際禦靈梭,嚴防戰局突變、有人偷襲;明鬆手持拂塵,道心凝定,目光清明,默默穩住周身氣場,隨時準備接應馳援。
三人高度警惕,神經緊繃到極致,死死守住後方,靜待戰局變化。
就在地麵戰火一觸即發之際,天穹另一側的高空戰場,轟鳴巨響驟然停歇,持續許久的高階對決,驟然落幕。
此前死死纏鬥的明鏡、龍嘯天、離塵、鏡淵四人,盡數分立四方,周身靈氣紊亂浮動,衣衫微亂、氣息浮動,顯然經過一番慘烈廝殺,各自元氣皆有不小損耗。
明鏡身姿挺拔,白衣染塵,雖靈力耗損、氣息不穩,卻依舊風骨凜然。
他不再滯留高空,身形一晃,踏空落回林深身側,默然佇立,與眾人並肩而立,無聲穩固己方陣線。
龍嘯天黑袍翻湧,周身幽冥黑霧稀薄數分,不復先前鼎盛濃鬱,可見消耗巨大。
他眸光冷沉,一言不發,緩步退至暗處,穩穩落於趙無咎身側,靜靜陪護,與林深一方隱隱對立。
離塵、鏡淵兩位元老亦是氣息回落,底蘊損耗明顯,不復之前碾壓一切的巔峰威勢。
二人神色淡漠,無多餘神情,雙雙踏空折返雲端玉席,重新歸位坐鎮。
看似安然歸席,實則周身氣場已然不如全盛之時,方纔激戰的損耗,肉眼可見。
四方強者歸位,戰場格局徹底清晰。
天地間的目光,盡數從高空強權博弈,落回地麵這場驟然開啟的生死對決之上。
木揚已然殺至近前,拳風裹挾狂暴靈壓,轟然轟向林淺麵門,招式蠻橫直白,極盡剛猛霸道。
麵對這剛猛一擊,林淺不閃不避,身形悠然一側,身姿輕盈如絮,似踏虛逐風,僅憑軀體微動便卸去八成拳勢。
他眉眼半斂,神色清冷漠然,唯獨眼底深處藏著一縷極淡的猩紅微光,唇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淡笑,清冽正道風骨與詭戾邪性渾然交融,氣質矛盾且隱秘。
這份亦正亦邪隻藏於他神情細微之處,淡得近乎無痕,周遭眾人、圍觀靈體皆無從察覺,隻當他是從容淡定、臨危不亂。
下一瞬,林淺抬手出招,整場對決瞬間蒙上一層綺麗又詭秘的玄幻光暈。
他掌心無尋常修士的熾烈靈光,隻升騰起一層朦朧流轉的灰白霧韻,霧靄浮沉不定,半透半暗,縈繞著澄澈的正澤與幽冷的邪息,兩種相悖力量安穩共生。
指尖輕抖,整片霧韻驟然裂解,化作萬千纖細如髮的燼絲光刃,銀灰交錯、流光纏繞,懸空織成細密光網,無聲穿梭於虛空之中,軌跡飄忽幻變、無跡可尋,時而凝如實物、時而散若雲煙,玄幻莫測。
這一招,名為雙生燼絲。
正韻澄澈溫潤,如月華覆體,順著虛空紋路遊走,精準封死木揚周身所有靈脈節點,層層禁錮其靈力流轉;邪韻幽冷陰詭,如暗霧纏骨,穿透層層護體靈光,順著肉身肌理滲入體內,專攻經脈破綻。
兩股力量交織纏繞、相生相剋,光刃流轉生輝、霧氣氤氳繚繞,招式畫麵絕美玄幻,卻暗藏無解殺伐,攻防一體、虛實相生,詭譎到了極致。
木揚瞳孔驟縮,心底驟生滔天駭然。
他催動全身木係靈力,周身青翠綠光暴漲,古木紋路層層浮現,化作厚重木質靈盾,試圖硬抗這詭異攻勢。
可林淺的燼絲光刃虛實幻變、穿梭無定,翠綠護盾觸碰光網的瞬間,便被層層切割、絲絲瓦解,堅韌的木係靈力如同遇風消融,根本無從抵擋。
詭異玄幻的力量碾壓而來,讓他渾身靈力驟然滯澀、紊亂暴走。
漫天銀灰燼絲淩空翻飛、盤旋交織,如同漫天星屑墜落,層層纏上木揚四肢百骸。
澄澈正力鎖死他一切靈力運轉,幽冷邪力不斷侵蝕他的肉身經脈,絢麗流轉的光絲之下,是寸寸入骨的壓製。
木揚一身剛猛蠻力、霸道招式全然無處施展,被這玄幻詭秘的力量死死禁錮在方寸之間,身形連連踉蹌,節節潰敗。
全程交手,林淺神色始終淡漠如常,眼底清冷與戾色隱秘交織,唇角那縷亦正亦邪的淡笑始終未消。
他出手精準果決、收放自如,招式唯美玄幻卻殺伐內斂,沒有半分多餘暴戾,也無尋常正道修士的堂皇正氣。
這份獨屬於他的正邪雙生之力,隱秘地藏在招式與神情之中,全場唯有洞悉些許真相的林深,心底凝重更甚,其餘眾人、圍觀強者盡皆茫然無知,隻覺林淺功法詭異精妙、深不可測。
片刻之後,最後一縷燼絲氣刃轟然擊穿木揚最後的護體靈光。
噗——
一口鮮血驟然噴出,木揚渾身靈力瞬間潰散,經脈寸寸受損,渾身力道被徹底抽空。
他高大的身軀猛地僵滯,隨即重重踉蹌倒退,再也支撐不住身形。
他狼狽跌飛回木真身側,身軀一歪,虛弱無力地斜靠在自己父親肩頭,渾身靈光散盡、經脈重創,衣衫破碎染血,氣息微弱到極致,雙目黯淡空洞,隻剩一絲苟延殘喘的呼吸,奄奄一息,徹底失去了再戰之力。
一瞬之間,全場寂靜。
木雲親眼目睹親侄子重傷垂危,心口驟然一緊,酸澀與哀傷瞬間席捲全身。
方纔的擔憂盡數成真,焦灼化作刺骨的悲痛,她怔怔望著氣息奄奄的木揚,眼底水光翻湧,滿心苦澀難言。家族至親慘烈落敗,昔日情義對立成仇,萬千心緒壓得她近乎窒息。
而一旁的木真,心底所有僥倖、所有卑劣算計,在這一刻徹底碎裂、蕩然無存。
他原本以為木揚出手可替木府周旋退路、夾縫求生,可此刻換來的,卻是族人重傷垂危、生死未卜。
所有迂迴餘地徹底斷絕,所有退路徹底封死,木府與林深一方的死仇,徹底當眾坐實、無可化解。
巨大的憤怒、不甘與恨意瞬間吞噬他的心神。
木真雙目赤紅,眼底溫潤徹底褪去,隻剩滔天陰冷與凜冽恨意。
他死死盯著前方的林深、林淺一行人,目光兇狠偏執、怨毒刺骨,彷彿要將這兩道身影狠狠刻入骨髓。
這一刻,他心中所有的愧疚、遲疑、兩難盡數消散,隻剩下徹骨的仇恨。
戰局未歇,恩怨已深。
淩霄台的風,徹底冷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