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嘯天的嘲諷與威嚴依舊瀰漫在淩霄台上,那股實質般的壓迫感讓在場眾人心頭沉甸甸的,連大氣都不敢輕易喘。
喧囂過後,全場陷入短暫的沉寂,唯有風捲雲海的聲響,緩緩回蕩在枱麵上。
蘇晴稍稍平復了心頭的震顫,指尖依舊微微發涼,她下意識看向立在玉欄邊的木真,想起方纔對方未說完的話語,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一旁的龍嘯天,也怕打破這份易碎的沉寂:
“木真大哥,你剛剛說,靈體輪迴之外,還有什麼?”
她的聲音輕柔,卻在寂靜的淩霄台上格外清晰。
龍嘯天聞言,隻是斜睨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的輕蔑,並未多言——在他看來,這等低階靈體的疑問,根本不配耽誤他的時間;
趙無咎則依舊倚在玉凳上,指尖輕叩桌麵,眼底帶著玩味的笑意,靜靜旁觀;
煞影則望向雲海,神色淡然,似是早已知曉木真要說的話語。
木真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蘇晴、戰剛與明鬆,神色依舊淡然無波,彷彿方纔龍嘯天的喧囂、全場的震顫,都與他無關,他輕聲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悵然:
“其實能做一個普通人,安穩度日,也知足了。”
話音頓了頓,他的語氣漸漸沉了下來,眼底掠過一絲隱晦的沉重,繼續說道:
“可如果,一個高階靈體,最後卻被強行附在一頭豬的身上,它清醒地記得自己曾是能翻山越嶺、掌控能量的強者,卻隻能被圈在狹小的豬圈裏,吃著粗劣的飼料,循著牲畜的本能吃喝拉撒,眼睜睜看著自己日漸肥碩,看著屠夫拿著利刃走近,明明滿心恐懼、想要逃離,卻連抬起前蹄反抗的力氣都沒有,連一聲像樣的哀嚎都發不出來,隻能在無盡的絕望中等待被屠宰的命運;
又或者,一個心智高遠、修為深厚的靈體,偏偏附在一個四肢健全,卻無法開口、無法表達的人身上——他能清晰地聽懂旁人的話語,能看清周遭的一切,甚至能在心裏規劃未來、思考人生,擁有通透的意識和豐富的內心世界,卻隻能被困在僵硬的軀體裏,無法開口訴說,無法做出連貫的回應,連簡單的喜怒哀樂都無法傳遞,被旁人當做低能兒、傻子,受盡冷眼與欺淩,連最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
木真的聲音依舊平緩,卻字字戳心,每一句話都透著無盡的悲涼,他頓了頓,眼底的沉重更甚,語氣裡多了幾分無奈:
“甚至,還有幾個高等級靈體,同時被困在一個人的軀體裏,他們共享這具肉身載體,彼此的意識相互交織、相互碰撞,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靈息與幻境,能清晰感知到彼此的情緒與想法,卻無法掌控這具軀體的主導權。
有時候,這具軀體的言行會突然失控,時而溫柔沉靜,時而暴躁易怒,時而說著旁人聽不懂的話語,時而又沉默寡言、拒人千裡,在現實中的人看來,這就是精神失常、他們會被強行送進精神病院,被注射藥物、被強製治療,被禁錮在狹小的病房裏,連訴說自身困境的機會都沒有,隻能在混亂的意識裡掙紮,永無出頭之日。
就像蘇晴你在宗城精神病醫院見過的那些患者,或許其中就有這樣被靈體糾纏、被困在軀體裏的可憐人。”
說到這裏,木真便不再繼續,隻是重新望向翻湧的雲海,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淡然,卻隱隱透著一絲無奈——他見過太多這樣的悲劇,靈體的高傲與宿命的無常,終究抵不過天地規則的冰冷。
蘇晴聽得心頭一震,瞳孔微微收縮,下意識喃喃自語:
“這不是我們所說的自閉症和多重人格嗎?”
她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戰剛,眼底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過往在宗城精神病醫院的經歷,與木真所說的場景瞬間重疊,那些被診斷為自閉症、多重人格的患者,難道並非天生如此,而是被靈體附身的載體?
腦海中突然閃過林深的身影,蘇晴的心頭愈發震顫,一段塵封的記憶悄然浮現,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日
——當年MX集團舉辦的腦部神經技術交流大會上,林深作為核心研發者,站在演講台上,目光堅定,語氣篤定地闡述著他的前沿理論,字字句句都帶著打破常規的鋒芒:
“各位,我們一直以來都將肉體視為生命的唯一載體,卻忽略了最核心的本質——人的肉體,不過是意識的‘容器’,而靈魂,本質上就是一種可捕捉、可操控的能量波,它承載著我們的記憶、情感、思維,是生命真正的核心。”
那時的林深,意氣風發,當著全場科研學者、行業精英的麵,詳細拆解了他耗費心血研發的神經網路重組係統,言語間滿是對未來科技的憧憬與底氣。
他曾具體論述,未來的腦機介麵技術,將實現意識與機器的無縫銜接,我們無需藉助語言、動作,隻需通過意識能量波的傳遞,就能操控各類智慧裝置,甚至能讓癱瘓者重新擁有行動能力,讓失語者通過意識“開口”說話;
而虛擬現實技術,絕非簡單的感官模擬,而是能將意識能量波匯入預設的虛擬場景,讓我們在虛擬世界中擁有真實的感知、情感與體驗,甚至能在虛擬空間中完成現實中無法實現的探索與創造。
更令人震撼的是,他提出,隨著技術的成熟,我們完全可以將人類的意識能量波,完整讀取、儲存,並載入到定製的機械人軀體中,實現“意識永生”——當肉體走向衰老、消亡,意識卻能在機械載體中繼續存在,延續生命的軌跡。
除此之外,林深還曾暢想,未來的星際旅行,也能藉助意識能量波的特性實現,我們無需乘坐龐大的星際飛船,隻需將意識載入到特製的能量容器中,跨越時空壁壘,就能抵達遙遠的星球,讓星際漫遊從幻想變成現實。
當時在場的人大多隻當是天方夜譚,紛紛搖頭不以為然,覺得這種想法太過玄幻,違背了自然規律,連蘇晴也隻是覺得,這不過是林深過於理想化的科研暢想,從未真正放在心上。
可如今站在淩霄台上,聽著木真講述靈體輪迴的殘酷規則,蘇晴才猛然驚醒——原來林深所說的一切,並非空談,他那些看似超前的科技構想,竟然與天地間靈體輪迴的規則不謀而合。
淩霄台上這場看似篩選強者的封靈大會,其底層規則,本質上就是意識能量波的轉移、禁錮與重組,所謂的靈體附身、輪迴,不過是天地自帶的“意識操控”,而林深的神經網路重組係統,竟是在以科技的方式,復刻這份天地規則。
她從未想過,這份看似先進的前沿理論,竟然早已是天地間存在的既定法則,林深的研究,或許不是創造,而是對天地規則的探索與復刻。
“難道……這就是淩霄台的遊戲規則?”
蘇晴下意識呢喃,語氣裡滿是茫然與震撼,戰剛與明鬆也神色凝重,久久沒有回過神,林深的理論與木真的話語交織在一起,讓他們對靈體、對載體、對所謂的輪迴,有了全新的認知,也生出了更深的疑惑與不安。
蘇晴與戰剛還在愣神之際,一道渾厚而有力的聲音,突然憑空在淩霄台上響起,打破了所有的沉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穿透了風的聲響,回蕩在每一個角落:
“你們是在等我嗎?!”
這聲音突如其來,毫無預兆,在場眾人皆是駭然一驚,下意識轉頭望向聲音的來源——禦星門方向。
隻見原本漸漸平息的禦星門口,再次泛起淡淡的濃霧,濃霧繚繞,朦朧不清,一道藏青色的身影,在濃霧之中若隱若現,身姿挺拔,周身沒有絲毫能量波動外泄,卻自帶一股無形的氣場。
全場嘩然,龍嘯天猛地轉頭,眼底的輕蔑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愕與凝重,周身的黑色能量波瞬間繃緊——他身為幽都司命判,實力深不可測,卻絲毫沒有察覺到這道身影的靠近,對方就像是憑空出現一般,悄無聲息,連一絲靈息都未曾泄露。
趙無咎臉上的玩味笑意也瞬間收斂,坐直了身子,眼底閃過一絲警惕與隱晦的詫異,指尖的動作驟然停頓,與龍嘯天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眼神,二人眼中皆有疑惑——這個突然出現的人,究竟是誰?
為何能在他們這些高階靈體眼皮底下,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禦星門口?
木真也緩緩轉過身,望向那道藏青色身影,眼底第一次泛起明顯的波瀾,神色不再淡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與探究;蘇晴、戰剛與明鬆更是驚得渾身一僵,下意識凝聚靈氣,警惕地望向那道身影,他們從未想過,在龍嘯天、趙無咎這般高階靈體齊聚的淩霄台上,竟然還會有人能如此悄無聲息地登場,這份實力,實在太過恐怖。
濃霧漸漸散去,那道藏青色身影的輪廓愈發清晰,來人身著藏青色道袍,衣袍上綉著淡淡的雲紋與太極暗紋,腰間繫著棗木道簪,發須皆白卻麵色紅潤,麵容清臒,眼神澄澈而威嚴,周身縈繞著一層極淡的白光,與龍嘯天的陰冷黑色能量波截然不同,那白光溫潤卻不柔和,帶著一股覺醒者獨有的磅礴氣息,更透著道家修士的清寂與厚重,他正緩緩朝著淩霄台中央走來,每一步落下,都沒有引髮絲毫震動,卻讓在場所有靈體的心頭,都升起了一股強烈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