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萬頃如棉絮奔湧翻湧,層層疊疊漫過萬象城千丈雲崖。
整座淩霄台孤懸星穹之外,台基由萬年溫玉凝鑄,周身流轉淡金流霞,不帶半分凡塵煙火。
眾人目光齊齊越過星紋玉欄,望向淩霄台唯一正門——禦星門。
那是一道自虛空憑空凝鑄的通天穹門,無棱無隅,渾然天成。
門身由隕星精玉與星軌本源能量糅合鑄就,表層流轉液態星輝,暗鏤九星周天圖譜與二十八星宿古紋,每一道紋路都泛著幽藍隕光,是無鏡門本源符文流轉的痕跡。
禦星門外,十二天梯曲折盤空,隱在灰白靈霧之間;門內鋪展巨型九星羅盤地坪,星輝自虛空垂落,落在玉階上漾開層層靈氣漣漪。
高台自帶星軌規則結界,彌散著高階靈體才能感知的無形威壓,低階靈體靠近便會被神魂禁錮,連抬頭仰望都做不到。
木雲立在人群之中,身旁的木真正是她嫡親兄長,一身青衫臨風,身姿如蒼鬆般沉穩。
作為木府當代掌舵人,又是星軌會玄樞一脈傳承者,他立於雲海玉階前,目光淡望著禦星門與十二天梯,眼底藏著洞悉萬象的深沉滄桑。
蘇晴、戰剛、明鬆靜靜立在木雲身側,皆是凝神屏息。
蘇晴望著這座仙氣與威壓並存的通天之門,心底滿是敬畏與未知的忐忑;而戰剛與明鬆,目光落在禦星門與遠處的十二天梯上,神色遠比蘇晴複雜。
作為從十二天梯九死一生闖出來的人,天梯的兇險仍歷歷在目,此刻木真提及天梯規則,過往的煎熬與生死瞬間湧上心頭,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後怕,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僥倖——他們從未想過,自己能活著踏出那座幻境囚籠,站上淩霄台。
木真緩了緩目光,嗓音沉厚,緩緩開口:
“你們隻知十二天梯是封靈大會的試煉之路,卻不知這十二天梯從不是論道擂台,而是一座天然幻境囚籠。”
他抬手指向蜿蜒而上的十二天梯,靈霧在梯間緩緩流動,透著隔絕時空的死寂:
“十二天梯自成獨立時空法則,每一級台階對應一處幻境位麵。
但凡踏入天梯的靈體,自身能量波會瞬間被星軌符文剝離拆解,修為封印、記憶隔斷,隨機被投放進不同時空、不同生靈載體之中。
有的靈體落入凡世輪迴,轉生為人,一世浮沉身不由己;
有的被捲入荒古戰場,永無休止廝殺;
更有無數靈體,會被規則強行縛在牛馬、走獸等尋常生靈體內。
一旦靈體意識被禁錮在牲畜載體之中,便會被載體命格牢牢鎖死。
牲畜愚昧無靈,無法調動半點靈能,也掙脫不開幻境束縛,隻能循著本能生老病死。
唯有等到這具載體壽元耗盡、生機斷絕,寄宿的靈體才能掙脫禁錮,重新回歸萬象城。
可漫漫一世輪迴,多少靈體熬不住歲月磨蝕,能量波在凡塵庸碌中一點點渙散、破碎,最終徹底消融,連重回萬象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踏過禦星門,登臨淩霄台。”
蘇晴聽得心頭一寒,指尖不自覺攥緊,隻覺封靈大會的試煉遠比想像中殘酷。
戰剛與明鬆更是神色凝重,一股刺骨寒意從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闖天梯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襲來:他們曾被幻境困住,數次瀕臨靈體潰散,也曾親眼見過同行靈體被強行縛在牲畜體內,絕望哀嚎卻無力掙脫。
彼時隻當是試煉的殘酷,此刻才知那是星軌會早已設下的宿命,回想起來,自己能活著走出天梯、踏上淩霄台,竟是何等僥倖,後背早已驚出一層冷汗,指尖也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木真目光掃過遠處雲霧深處,語氣染上一絲漠然的冷意,繼續道出封靈大會的底層真相:
“世人皆把封靈大會捧作萬靈爭鋒、強者排位的盛世,看似給各路靈體一條登頂論道、爭奪資源的出路。
剝開光鮮外皮,說到底,不過是星軌會一場精心算計的過濾與分流。
如今滯留萬象城的叛逆靈體數量龐大,不肯接受無鏡門格式化輪迴,不願歸順星軌秩序,四散盤踞各大浮島與荒域。
單憑禦靈梭四處追捕、幽影使強行鎮壓,根本杯水車薪,根本無法盡數肅清。
於是便有了封靈大會,以高階資源、領地許可權、淩霄台論道資格為甜頭,引誘萬千叛逆靈體自願入局。
先是幽墟荒漠試煉,迷霧森林、斷碑林、忘川沙暴層層淬鍊,弱肉強食,低階靈體早早便被同類獵殺、吞噬,化作歸元晶自行淘汰大半。
僥倖闖過幽墟荒漠的靈體,自以為脫穎而出、修為超群,早已生出驕矜之心。
可他們不知,真正的算計才剛剛開始。
踏入十二天梯,便被時空幻境強行分流,要麼困在凡塵輪迴永世不得脫身,要麼被幻境磨去道心、撕裂能量波,分裂淪為低階散亂靈體。
不用星軌會出手,無需禦靈梭征伐,萬千靈體自相殘殺、自我消解,自然而然完成篩選,省去無數力氣。”
一番直白冷酷的剖析落下,蘇晴、戰剛、明鬆三人滿臉驚愕,心神巨震,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尤其是戰剛與明鬆,二人渾身一僵,臉上的驚愕中更摻著深深的後怕與茫然。
他們曾拚盡全力闖過十二天梯,熬過生死考驗,一度以為自己是脫穎而出的強者,是幸運兒,此刻才如當頭棒喝——自己不過是星軌會篩選過後,僥倖存活的“漏網之魚”,所謂的強者試煉,從來都不是榮耀,而是一場冰冷無情的生死篩濾。
蘇晴一直以為封靈大會是正道爭鋒之地,是強者嶄露頭角的舞台,從未想過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利用人性、利用靈體執念設下的騙局;而戰剛與明鬆,心底的衝擊更甚。
他們親歷過天梯的殘酷,此刻回想那些一同闖天梯、最終隕落或被禁錮的靈體,隻剩無盡唏噓,同時心底的僥倖愈發清晰——若不是自己運氣稍好、意誌夠堅,若不是關鍵時刻僥倖掙脫幻境束縛,恐怕早已淪為幻境的犧牲品,連知曉這份殘酷真相的資格都沒有。
沉寂片刻,蘇晴壓下心底波瀾,忍不住上前一步,輕聲問道:
“木真大哥,若真有人能闖過十二重幻境,扛住時空割裂與載體禁錮,順利踏出天梯、踏入禦星門,登臨淩霄台……又會是什麼結局?”
蘇晴的問話落下,戰剛與明鬆也瞬間回過神,眼底滿是急切與不安。
他們比蘇晴更迫切想知道答案——自己拚了半條靈命闖來的地方,背後究竟還藏著怎樣的秘密?
那些熬過生死的掙紮,那些僥倖存活的慶幸,是否又隻是另一場算計的開始?
這份不安,讓二人周身的氣息都變得緊繃。
問話落地的剎那,木真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涼薄至極的冷笑。
那笑意淡淡淺淺,卻毫無溫度,眼底藏著洞悉一切的嘲諷與深不見底的城府——他見過太多靈體拚盡全力登臨淩霄,最終淪為星軌會算計的棋子,這份冷笑裡,既有對星軌會權謀的不屑,也有對登臨者宿命的漠然,彷彿早已看透這一切的結局。
蘇晴對上那抹笑容,心底莫名一涼,一股寒意順著脊背悄悄爬上肩頭,忍不住輕輕打了個寒顫。
一旁的木雲也蹙起眉尖,滿臉困惑不解。
她自幼在木府長大,知曉兄長謀略深沉、洞悉星軌所有隱秘,卻從未想過封靈大會的真相如此殘酷,更不懂兄長眼底的冷意背後,還藏著何等更可怖的規則與歸宿。
而戰剛與明鬆,望著木真那抹涼薄的冷笑,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僥倖之餘更添深深的惶恐。
他們忽然不確定,自己從十二天梯闖出來,究竟是掙脫了幻境囚籠,還是跌入了另一個更深、更無法掙脫的算計之中,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
雲海依舊奔湧,禦星門星輝垂落,縹緲仙景之下,藏著星軌會最冷酷的算計,也藏著能量波輪迴的無情法則。
眾人各懷心事,蘇晴的忐忑、戰剛與明鬆的惶恐、木雲的困惑,皆被木真那抹未說出口的隱秘,緊緊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