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濃稠墨色,籠罩整座城都中心主會場。
今夜是2100新世紀跨年盛典,整片夜空早已被流光點亮,數以千計的智慧無人機騰空而起,在千米高空不斷變換陣型,最終拚接出巨型2100立體光影圖案,金藍交織的流光在夜色裡流轉浮動,宛若星河墜落人間。
會場中央懸浮著一座巨大3D全息投影光幕,光影層層疊疊,沉浸式投射出城都的繁華盛景:
林立的浮空樓宇、穿梭的智慧飛行器、各族群看似和睦共處的日常畫麵輪番上演,長生族身居雅緻浮空別院,智慧體行走都市街巷,外星族群與變種生物各自安居,一派歲月靜好的假象被渲染得淋漓盡致。
天際之間,各式私人飛行器、官方巡航艦、貴族專屬懸浮座駕往來穿梭,流光掠過長空,引擎低鳴交織在一起,為盛典添滿了未來科幻的氛圍感。
廣場座次更是將城都的等級分層展露無遺,涇渭分明,毫不掩飾。
最前排的貴賓席位寬敞奢華,擺滿能量飲品與珍稀果食,專屬於長生族高層、高階智慧體、外星族群領主,個個神態倨傲,慵懶倚靠,以俯視眾生的姿態睥睨全場;
中間區域規整排布,坐著克隆體管理者、中層智慧體執事,身姿端正,恪守本分,不敢抬頭僭越;
最外圍擁擠雜亂的普通區域,密密麻麻擠滿自然體人類、底層變種人與流浪外星生物,隻能侷促紮堆,遠遠仰望舞台,連清晰看清主席台都成了奢望,尊卑貴賤,在此刻被科技盛典**裸刻畫。
盛典節目已然開啟,滿是科幻未來質感。
流光機甲戰隊踏著能量節拍登台,金屬身軀伴隨著光影律動起舞,指尖迸發細碎能量光刃;
虛擬遠古異獸全息投影憑空浮現,與現場光影交織碰撞,嘶吼聲透過立體音響響徹全場;空中懸浮光帶肆意延展,紅、藍、紫三色能量流光漫天飛舞,每一幕都極盡華麗,用頂尖科技堆砌出一場隻屬於上層人的虛假盛世狂歡。
高台主席台之上,陸承淵端坐主位。
他身著黑金鑲邊製式長袍,衣料紋路流淌著微弱能量光澤,身姿挺拔如孤峰,麵容冷峻深邃,眉眼間自帶與生俱來的上位威壓與漠然。
他靜靜俯瞰下方整片會場,目光掃過分層而坐的人群,眼底沒有半分溫度,彷彿在審視一群循規蹈矩的附庸。
身旁三大貼身隨從分立三方,神態氣場各有迥異。
狼人蒼牙身形魁梧壯碩,體魄賁張,狼族野性特徵隱隱外露,獠牙微抿,銳利目光如鷹隼般掃射全場每一處角落,周身蟄伏著凶戾戾氣,是最純粹的武力震懾;
機甲戰士鐵鋒半身覆暗銀重型機甲,合金紋路冷冽泛光,雙手負於身後紋絲不動,如一尊無堅不摧的鋼鐵壁壘,沉默寡言,卻自帶壓場氣場;
書生蘇硯一襲素色長衫,氣質溫文儒雅,身形清瘦,眉眼深處卻藏著洞察一切的城府,眸光流轉,默默掃視人群暗處的每一處異動。
片刻後,蘇硯輕步上前,微微俯身湊到陸承淵耳畔,壓低聲音快速低語彙報。
他眉宇緊鎖,神色凝重至極,語氣裏帶著明顯的警惕,將會場暗處偵測到的異常氣息、不明潛伏點位一一稟明。
可陸承淵隻是淡淡抬了抬眼皮,唇角噙著一抹淺淡卻漠然的笑意,神情鬆弛從容,絲毫沒將這些潛在異動放在心上。
他輕輕抬手虛按,示意蘇硯不必小題大做,在他眼裏,任何脫離規則的掙紮,都掀不起風浪。
數個科幻節目輪番落幕,現場掌聲如浪潮般起伏。
主持人緩步登台,語調恭謹肅穆,有請陸承淵上台致辭。
掌聲緩緩落定,偌大會場瞬間陷入極致肅靜,無人敢喧嘩造次。
同時,全場浮空全息光幕同步亮起,將陸承淵的身影立體投射而出,居高臨下,籠罩整片會場,無論上層貴族還是底層生靈,都被迫仰望他的身影。
陸承淵緩緩開口,聲音透過全域音響傳遍四方,沉穩厚重,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他先追憶三十年前第四次世界大戰的核浩劫、天音塔事件引來外星入侵的滅世之危,感慨城都是地球文明僅存的延續。
隨即話鋒一轉,刻意著重秩序與規則,直言如今城都的族群分層、等級劃定,從不是人為私慾劃分,而是浩劫之後天地篩選、文明存續的必然天道法則。
長生族執掌資源與權力,本就是天賦與機緣所致;智慧體、克隆體各司其職,是維繫文明運轉的根基;自然體人類及底層異種安守本分,便是對文明最大的守護。
他強調,唯有恪守這套既定規則、安於所處階層,不越界、不反叛,才能維繫城都永續安穩,打造各族群共生的幸福未來。
這番話語明著倡導共生,實則強硬固化階層,將不公的等級秩序包裝成理所應當的天道規則,字字都在壓製反抗、要求全員臣服。
前排長生貴族聽得神色悠然,紛紛頷首認同;中層克隆體與智慧執事麵色麻木,不敢置喙;最外圍的自然人類、底層變種人與流浪外星生物,個個眼底壓滿憤懣與不甘,卻隻能死死攥緊拳頭,敢怒而不敢言,階層對立的鴻溝,在此刻被話語徹底激化。
就在全場沉寂、人人心緒複雜之際,一道突兀的怒吼驟然打破肅靜。
一名衣衫樸素、並未身著貴族華服的底層長生人,猛地從中間人群中沖了出來,不顧兩側安保機械人的阻攔,奮力衝到主席台下方。
他麵色漲紅,眼底滿是悲憤與絕望,直指高台厲聲質問:
“你口中的各族幸福、天道秩序,不過是為上層長生權貴量身定做的枷鎖!台上錦衣玉食、執掌生殺的是族群,被圈養、被替換、被壓榨的也是族群!你所謂的規則,隻是讓我們永遠俯首,任由你們剝奪永生與權力的藉口!
這盛世,與我們底層生靈何乾?”
一句話,精準戳破了陸承淵的偽善,道盡了所有底層族群積壓已久的怨憤。
會場瞬間一片嘩然,外圍無數底層生靈眼神驟亮,眼底翻湧著共鳴,壓抑的情緒險些失控;前排長生貴族卻麵露不耐與嘲諷,冷冷看著這名貿然打破規則的異類,隻覺此人不知天高地厚。
混亂一瞬而起。
陸承淵麵色依舊平靜無波,不見半分慍怒,隻是眼神驟然變冷,周身氣場陡然沉了下來。他沒有辯解,隻是冷冷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雷霆般的威壓:
“城都有城都的規矩,階層有階層的本分。既定秩序不容置喙,妄圖打亂格局、挑戰規則者,皆為文明禍患。”
話音落下的剎那,狼人蒼牙眼神一厲,身形如鬼魅般瞬間掠出,龐大的身軀瞬息抵達台前。
他大手如鐵鉗般死死扣住那名長生人的肩頭,不顧對方掙紮嘶吼,動作粗暴強橫,拖著人徑直往會場暗行道走去。那人的怒罵聲漸漸遠去,很快消失在通道深處,下場不言而喻。
全場瞬間再度陷入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強硬鎮壓震懾。
陸承淵目光淡淡掃過全場,目光掠過每一個階層的人群,無聲警告:順從規則,便能苟活;逾越秩序,唯有覆滅。
這份冰冷的規則,牢牢烙印在每一個人心底,階層對立的壓抑,愈發沉重。
此刻,會場早已暗流奔湧。
沈硯、張傑、梁婧藉著盛典人流混雜、安保注意力被儀式吸引的空隙,憑藉對城都佈防的熟悉,悄無聲息避開智慧監測眼與巡邏機械守衛,順利突破會場外圍防護結界。
三人極為默契,當即分散開來,各自隱匿在立柱陰影、觀景台死角、人群夾縫之中,收斂氣息,蟄伏不動。
三條暗線悄然鋪開,目光齊齊鎖定主席台與全場能量佈防點位,隻待最佳發難時機。
擁擠的外圍普通人群裡,林深靜靜佇立在人群之中,被周遭壓抑的氛圍裹挾。
他抬眸凝望浮空全息光幕上陸承淵的麵容,那人的眉眼輪廓、沉靜氣場,還有骨子裏那股熟悉的疏離感,深深烙印在他眼底。
過往的碎片記憶不受控製地翻湧,心頭巨震,瞳孔微微收縮。
他下意識摒住呼吸,不受控製地低低脫口而出:
“阿誌?”
聲音極輕,淹沒在會場沉寂的氣流裡,無人聽聞。
唯有林深自己怔怔立在原地,望著那道居高臨下的投影身影,滿心震愕與茫然,一個跨越時空、牽扯宿命的隱秘伏筆,就此深埋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