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所內死寂凝固,方纔緊繃的氛圍還未稍稍回落,一陣不急不緩、帶著冰冷慵懶的腳步聲,自門外陰影裡緩緩漫了進來。
眾人心頭驟然一沉,循聲望去,隻見顧衍根本未隨同隊伍真正離開,一直隱在門外牆體的暗角蟄伏觀察。
此刻他才慢悠悠走入診所視野,身姿冷峭,麵色漠然,每一步落地都沉悶有力,像一枚枚冰冷鐵釘狠狠釘在人心尖上,壓迫感鋪天蓋地。
“張傑,叛軍情報隊隊長,代號風隼;”
“梁婧,叛軍行動隊隊長,代號青翎。”
顧衍語氣平淡無波,沒有半分情緒起伏,卻帶著早已洞悉一切的篤定,顯然早已把兩人底細查得一清二楚。
話音落下的剎那,張傑渾身肌肉驟然繃緊,腳步悄然錯開防禦站位,右手順勢摸向腰間,一把製式能量手槍已然握在掌心,槍口微沉,進入臨戰姿態;
梁婧也瞬間斂去所有鬆懈,身姿緊繃,手中同樣握緊便攜能量槍械,周身氣場驟然凜冽,二人背倚方位,互為犄角,高度戒備,死死鎖定顧衍與四周蓄勢待發的武裝機械人。
林深心頭狂跳,渾身僵硬,滿心都是對峙帶來的惶恐。
可他第一時間下意識望向門口——林父林嬸正被城都衛強行按跪在地,冰冷的能量槍口死死抵住二人腦門,二老渾身發抖,麵色慘白如紙,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林深至今還沒理清自己與這對突兀出現的父母究竟是什麼淵源,可看著他們深陷絕境、驚恐無助的模樣,心底的擔憂瞬間壓過了所有慌亂。
顧衍冷眼打量著對峙的二人,神色漫不經心,半點不急於下令強攻。
診所早已被他暗中佈下合圍之勢,張傑和梁婧已是甕中之鱉,插翅難飛,根本逃不出他的掌控。
他緩緩抬步上前,槍口徑直指向跪在地上的林父,目光居高臨下細細端詳,語氣帶著幾分嘲弄與冷厲:
“你一個長生人,本該安分守己效忠大都督,受城都製式庇護,卻私藏棄械坑零件,暗中勾結義軍,簡直是自尋死路。”
“長生人?”
林深心頭巨震,瞳孔猛地收縮,這陌生的三個字如驚雷炸在耳畔,滿心皆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從未聽過這個稱謂,更不懂父親為何會被冠上這般詭異身份。
不等林深從震驚中回過神,顧衍眼底殺意驟起,唇齒間吐出冰冷話語:
“既然冥頑不靈,那就讓我把你徹底格式化。”
話音未落,顧衍毫不猶豫扣動扳機。
幾乎同一時刻,兩側待命的武裝機械人同時抬槍,瞄準林嬸扣下扳機。
千鈞一髮之際,張傑與梁婧同時發難!
兩道槍聲幾乎齊響,能量彈帶著淡藍流光破空而出,精準射向顧衍與機械人的槍口,硬生生逼偏致命彈道。
梁婧身形如獵豹般迅猛掠出,腳下靈活走位,避開迎麵而來的流彈,手中能量槍連續點射,每一發都精準命中一台武裝機械人的光學感測器,被擊中的機械人瞬間失控,原地打轉,發出刺耳的故障嗡鳴。
張傑則一邊側身閃避,一邊騰出左手,飛快按向牆麵隱藏的觸控麵板——那是他早已預設好的診所防禦開關,指尖落下的瞬間,診所兩側的維修工位上,四台待機的維修機械人瞬間啟動,光學感測器亮起猩紅警示燈,原本用於維修的機械臂瞬間切換成攻擊模式,鋒利的金屬爪刃展開,朝著圍攏的城都衛武裝機械人猛衝過去。
流彈四處飛濺,牆麵被轟出密密麻麻的焦痕,散落的零件被衝擊波掀得滿地亂飛,維修機械人與武裝機械人瞬間纏鬥在一起,金屬碰撞的脆響、能量彈爆炸的轟鳴聲、機械故障的刺耳嘶鳴,瞬間灌滿整間診所,激烈交火徹底爆發。
林深嚇得心神俱裂,隻能慌忙蜷縮在懸浮診療台後方,以厚重檯麵作為掩體,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探頭緊張地盯著戰場,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出胸腔。
槍火交錯間,張傑、梁婧與四台維修機械人形成配合,張傑依託維修機械人的掩護,精準射擊遠處的武裝機械人,每一發子彈都直逼核心部件,接連摧毀兩台機械人;
梁婧則近身纏鬥,能量槍與腰間的能量匕首交替使用,避開機械人的攻擊同時,狠狠刺入其薄弱環節,濺起陣陣金屬火花。
可城都衛的武裝機械人數量佔優,且火力兇猛,兩台維修機械人很快被能量彈擊中核心,轟然倒地,化作一堆報廢的金屬殘骸。
餘下兩台也漸漸力不從心,機械臂被打斷,行動變得遲緩。
張傑和梁婧身上也漸漸被流彈擦出傷口,衣衫染了刺目的血跡,呼吸也變得急促,卻依舊槍法不亂,眼神堅定凜然,沒有絲毫退縮之意。
顧衍站在戰場外圍,麵色漠然地看著眼前的纏鬥,偶爾抬手射擊,每一發都精準逼向張傑和梁婧的要害,卻始終留著一絲餘地,似在貓捉老鼠般戲耍著被困的獵物。
幾番苦戰下來,張傑和梁婧的退路徹底被封死,周身被武裝機械人層層合圍,餘下的兩台維修機械人也徹底報廢,兩人已然陷入絕境。
張傑側首與梁婧目光相撞,彼此都從對方眼裏看到瞭然與釋然,相視苦笑,眼底卻沒有半分懼色,反而燃起一絲決絕。
“看來,我們今天註定要交代在這裏了。”
話音剛落,診所倉庫方向驟然爆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劇烈轟鳴!
那是張傑早已預設好的應急自爆裝置,他知道今日難以脫身,早已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準備。
狂暴的爆炸衝擊波瞬間席捲整間診所,火光衝天,熱浪翻滾,碎石與金屬殘骸炸裂紛飛,牆麵轟然坍塌,濃煙滾滾,將整個診所籠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混亂震顫之中,林深下意識抬眼,視線穿透瀰漫的硝煙與刺眼的火光,死死落在門口的父母身上。
兩人早已在最初的槍火波及下倒在地麵,身下蔓延開大片的血泊,鮮血還在緩緩流淌,浸濕了冰冷的地麵,他們靜靜躺臥著,雙眼圓睜,毫無聲息,連最後的掙紮都未曾留下。
那一幕深深烙印在林深眼底,無邊的悲慟與絕望瞬間淹沒他,腦袋一陣劇烈轟鳴,耳邊的爆炸聲、金屬碰撞聲漸漸遠去,眼前光影扭曲、天旋地轉,意識驟然抽離,身軀一軟,眼前徹底一黑,直直暈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