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風卷著濃重的霧氣,在青雲山山脈下肆意瀰漫,將整片深潭籠罩得嚴嚴實實。
林深與蘇青禾相互攙扶著,一步步挪到深潭邊,兩人周身都沾著泥土與血跡,氣息微弱,臉上寫滿了極致的疲憊——歷經數小時的搜尋與掙紮,他們終於找到了最後一塊陰木牌的蹤跡,而這裏,也是陰邪煞氣最濃鬱的地方。
“這裏是最後一處了。”
蘇青禾的聲音沙啞乾澀,每說一句話都帶著難以掩飾的虛弱,她抬眼望向眼前的深潭,眼底滿是凝重與懼意。
潭水深不見底,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墨黑色,水麵平靜得像一塊凝固的屍布,沒有絲毫漣漪,卻隱隱透著一股腐臭的腥氣,混雜著陰寒之氣撲麵而來,順著毛孔鑽進體內,凍得人渾身發僵,連血液都彷彿要凝固。
岩壁上,泉水傾瀉而下,形成一道細小卻冰冷的瀑布,水珠砸在潭麵上,沒有清脆的聲響,反倒發出如同鬼魅啜泣般的嗚咽聲,在寂靜的山林間回蕩,格外刺耳。
更令人心悸的是,四周的樹林裏影影綽綽,樹影扭曲如鬼魅,彷彿有無數雙冰冷空洞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透著貪婪與惡意,連風穿過樹葉的聲響,都像是磨牙吮血的低語,讓人渾身發毛,後背發涼。
更詭異的是,潭麵之上,隱約浮現出無數模糊的人影,似哭似笑,漂浮不定,轉瞬又沉入潭底,彷彿是被潭水吞噬的冤魂,在暗中窺伺。
蘇青禾定了定神,目光順著瀑布的水流望去,指尖微微顫抖,對著林深說道:
“從水流的走向和煞氣的濃度來看,那塊陰木牌,一定嵌在瀑布頂端的岩縫中。隻有拔出它,整個陰邪風水局才能徹底破除,青瓦村的危機才能解除。”
林深轉頭看向蘇青禾,隻見她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眼底佈滿了紅血絲,整個人疲憊到了極致,連站立都需要微微攙扶著岩壁,可眼神裡卻依舊透著堅定。
他又抬眼望向瀑布頂端,岩壁陡峭光滑,常年被泉水浸泡,佈滿了青苔,一眼望去,幾乎沒有可攀爬的借力之處,一般人根本無法登頂,稍有不慎,便會失足墜入深潭,屍骨無存。
“青禾姑娘,你在下麵等著,我上去。”
林深的語氣異常堅定,沒有絲毫猶豫,他抬手輕輕拂去蘇青禾肩頭的塵土,眼底滿是溫柔與決絕。
他忽然明白,自己為何會跨越時空,來到這片平行世界的青瓦村——或許,這就是他的使命,是他與青雲山、與青瓦村之間,早已註定的羈絆,是他必須扛起的責任。
“不行,還是我上去吧!”
蘇青禾連忙搖頭,語氣急切,“這是青瓦村的禍事,本該由我們自己承擔,怎麼能讓你一個外人冒險?”說罷,她便掙紮著想要走向峭壁之下,準備攀爬。
可就在這時,她的臂膀被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死死拉住,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蘇青禾回頭,正好與林深四目相對。
他的目光深邃而堅定,裏麵藏著她看不懂的溫柔與執念,彷彿在無聲地告訴她,他一定會平安回來。
那一刻,蘇青禾所有的堅持都土崩瓦解,臉頰微微泛紅,心跳驟然加快,如同小鹿亂撞,所有的話語都堵在喉嚨裡,最終隻能輕輕點了點頭,低聲說道:
“你一定要小心,我在下麵等你。”
林深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湧的煞氣與疲憊,指尖搓了搓岩壁上的青苔,藉著微弱月光鎖定岩壁上的受力點——他雙腳蹬住岩壁凹陷處,膝蓋微屈呈發力姿態,左手牢牢扣住一塊凸起的岩棱,右手順勢向上探,精準抓住上方一處狹窄的岩縫,指尖嵌入岩縫一寸,藉助手臂與核心力量,身體緩緩向上攀升。
岩壁常年被泉水浸泡,青苔濕滑如油,每一次發力都要格外謹慎,他刻意將腳掌貼緊岩壁,利用摩擦力穩住重心,腰間微微發力,避免身體晃動。
好幾次腳下打滑,身體瞬間下墜半尺,他立刻收緊核心,左手死死攥住岩棱,指腹被磨得鮮血直流,溫熱的血珠滴落在岩壁上,剛滲出便被冰冷的泉水沖刷乾淨,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紅痕,每向上挪動一寸,都要耗費全身力氣,手臂肌肉酸脹得幾乎失去知覺。
蘇青禾在下麵屏住呼吸,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手心全是冷汗,目光死死盯著岩壁上的身影,連大氣都不敢喘。
此刻,世界彷彿隻剩下他們二人,可這份寂靜很快被詭異的聲響打破——岩壁後傳來細碎的爬行聲,似蟲類穿梭,又似指甲刮擦岩石的刺耳聲響,順著岩壁蔓延而來。
她眼睜睜看著林深身旁的青苔莫名脫落,好幾處受力點突然鬆動,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想要提醒,卻發現喉嚨發緊,隻能發出微弱的氣音,唯有死死盯著,指尖攥得發白,連指甲都嵌進了掌心。
就在林深攀爬至三分之二處,正要換腳發力、右手探向更高處岩點時,平靜的深潭突然徹底失控,詭異乾擾瞬間升級,緊迫感撲麵而來。
潭水劇烈翻滾,泛起數尺高的黑浪,墨黑色的水麵下,隱約有一道龐大的黑影快速遊動,伴隨著沉悶的水響,一股腥惡的腐氣混雜著陰寒煞氣撲麵而來,嗆得林深喉嚨發緊。
緊接著,一條水桶般粗壯的巨蟒猛地從潭水中躍出,鱗片漆黑髮亮,雙眼渾濁如血,張著血盆大口,鋒利的獠牙間滴落粘稠的黑涎,朝著岩壁上的林深狠狠撲去,蛇信子舔舐著空氣,帶著致命寒意,距離林深的腳踝僅有數尺之遙。
林深下意識收緊腳踝,腳下猛地發力,身體瞬間向上竄出半尺,堪堪避開巨蟒的撲擊,可巨蟒並未罷休,尾巴狠狠甩向岩壁,岩壁劇烈震顫,碎石簌簌掉落,他扣住岩縫的右手瞬間打滑,身體大幅晃動,險些直接墜落。
與此同時,岩壁間突然傳來陣陣尖銳的嘶鳴,不是單一的聲響,而是無數細碎的嘶鳴交織在一起,如同鬼魅哀嚎,又似冤魂低語,順著耳道鑽進林深的腦海,攪得他意識發沉,眼前陣陣發黑,連發力都變得遲緩。
更詭異的是,周圍的藤蔓彷彿被陰邪之氣附身,瘋狂朝著他纏繞而來,纖細卻堅韌的藤蔓通體發黑,上麵佈滿細小的倒刺,順著他的腳踝、手臂快速攀爬,倒刺深深紮進皮肉,吸出暗紅色的血液,在他的臉上、身上劃出一道道深深的血痕,灼燒般的疼痛順著經脈蔓延全身。
藤蔓的力道極大,死死纏住他的手腕,試圖將他從岩壁上拖拽下來,他左手依舊死死扣住岩棱,右手猛地發力,硬生生扯斷纏在手腕上的藤蔓,指尖被倒刺劃得血肉模糊,可剛扯斷一根,又有無數根藤蔓接踵而至,纏繞住他的腰腹,拉扯之力越來越大,每一次發力攀岩,都要對抗藤蔓的拖拽與岩壁的濕滑,身體的疲憊與精神的壓迫雙重疊加,幾乎要將他壓垮。
耳邊的嘶鳴聲中,還夾雜著模糊的孩童哭泣聲、村民慘叫聲,不斷擾亂他的心神,讓他好幾次險些鬆開手,墜入下方的深潭。
可林深絲毫不敢鬆懈,強行壓下腦海中的雜音與身體的劇痛,雙眼死死鎖定頂端的岩縫,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拔出陰木牌,守護好青瓦村,守護好下麵的那個人。
他調整呼吸,遵循攀岩發力技巧,左手穩住重心,右手再次探向更高處的岩點,指尖精準嵌入岩縫,同時雙腳蹬住岩壁,核心發力,身體緩緩向上挪動,每一步都拚盡了全身力氣,手臂肌肉酸脹得幾乎抽搐,掌心的傷口被岩壁摩擦得愈發嚴重,鮮血浸透指尖,順著岩縫滴落。
巨蟒的撲擊越來越頻繁,藤蔓的纏繞越來越緊密,岩壁的震顫越來越劇烈,碎石不斷砸在他的背上,可他始終沒有鬆手,憑藉著堅定的執念,一步步朝著頂端逼近,每一寸攀爬,都伴隨著致命的危機,緊迫感如同潮水般,時刻包裹著他。
終於,在耗盡最後一絲力氣後,林深爬到了瀑布頂端,一眼就看到了深深嵌在岩縫中的陰木牌。
那陰木牌漆黑如墨,表麵刻著扭曲詭異的符文,符文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暗紅色的微光,周身縈繞著濃鬱的黑氣,黑氣中隱約有細小的黑影竄動,像是無數細小的冤魂在掙紮。
牌身旁邊,還有暗紅色的血水緩緩滲出,粘稠如漿,順著岩壁流淌,與泉水混合在一起,變成渾濁的黑紅色,滴落潭中時,竟激起一圈圈詭異的漣漪,潭麵之下,那些黑影變得更加躁動,嘶鳴聲也愈發尖銳。
更驚悚的是,陰木牌周圍的岩壁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指印,指印漆黑,像是被人用染了煞氣的手死死抓過,還有幾縷乾枯的髮絲,纏繞在陰木牌上,隨風飄動,透著說不出的詭異與陰森,彷彿之前有人試圖拔出它,卻被煞氣徹底吞噬,連屍骨都未能留下。
林深不敢耽擱,立刻伸出手,朝著陰木牌抓去。可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陰木牌的瞬間,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淩厲的陰邪之氣,瞬間順著指尖竄入他的體內,席捲全身,幻境徹底爆發,驚悚感撲麵而來。
林深瞬間陷入眩暈之中,意識開始模糊,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拽著,墜入無盡的黑暗幻境。
眼前頓時浮現出無數碎片化的恐怖畫麵——有宗城裏,蘇晴渾身是血、倒在他麵前的模樣,拳館變成一片火海,冤魂哀嚎;有他踏入十二天梯時,那些被煞氣吞噬的試煉者,渾身扭曲、麵目猙獰,朝著他撲來;還有他在現實世界的青雲山,童年時見過的詭異黑影,此刻正化作無數隻冰冷的手,死死抓住他的四肢,想要將他拖入深淵。
更恐怖的是,幻境中還夾雜著青瓦村村民的慘死模樣,孩童的哭泣聲、蘇青禾的慘叫聲在耳邊回蕩,與潭水的嗚咽聲、冤魂的嘶鳴聲交織在一起,形成致命的催命曲,讓他幾乎要放棄抵抗,徹底被幻境吞噬。
“林公子!”
蘇青禾在下麵看得心驚膽戰,隻見林深彷彿懸浮在半空一般,身體微微顫抖,雙眼緊閉,神色痛苦,像是陷入了某種幻境,再也沒有了動靜。
她急得大喊出聲,聲音裏帶著哭腔,想要衝上去,卻又無能為力,隻能眼睜睜看著,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就在蘇青禾瀕臨崩潰之際,林深猛地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絲決絕,他咬緊牙關,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雙手緊緊攥住陰木牌,狠狠一拉——“哢嚓”一聲,陰木牌被硬生生從岩縫中拔了出來,黑氣瞬間從牌身潰散,如同潮水般褪去。
而林深,也因為耗盡了所有力氣,再加上陰邪之氣的反噬,身體一軟,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直直地從岩壁頂端墜落,重重地掉入了冰冷的深潭之中。
“林公子——!”
蘇青禾撕心裂肺地大喊一聲,瘋了一般沖向潭邊,想要跳入水中救人。
可就在林深墜入潭水的瞬間,四周的霧氣突然暴漲,漆黑如墨,帶著刺骨的寒意與腐臭的腥氣,徹底吞噬了整個深潭,天地間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沒有一絲光亮。
更驚悚的是,霧氣中傳來無數細碎的嗚咽聲、爬行聲,彷彿有無數冤魂從潭中爬出,正朝著她逼近,冰冷的氣息貼在她的麵板上,讓她渾身僵硬,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潭麵之上,那些模糊的人影再次浮現,似笑非笑,伸出冰冷的手,想要抓住她的腳踝,將她拖入潭底,與林深一同沉淪。
冰冷刺骨的潭水包裹著林深的身體,寒意瞬間浸透四肢百骸,潭水粘稠如漿,帶著腐臭的腥氣,鑽進他的口鼻,嗆得他幾乎窒息。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疼痛、疲憊、幻境,都在這一刻被潭水的詭異力量壓製,卻又有更恐怖的幻境在潭底蔓延——他彷彿看到潭底佈滿了屍骨,有村民的,有孩童的,還有無數不知名的冤魂,它們渾身發黑,麵目猙獰,伸出冰冷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身體,將他往潭底拖拽。
耳邊的泉水聲、嘶鳴聲、蘇青禾的呼喊聲,全都消失不見,世界突然變得無比安靜,安靜得隻剩下自己微弱的心跳聲,還有冤魂在耳邊的低語,那些低語細碎而陰毒,不斷催促著他放棄抵抗,沉入潭底,永遠成為它們的一員。
他的身體不斷下沉,意識漸漸模糊,潭水的壓力越來越大,彷彿要將他的身體碾碎,那些抓住他的手越來越用力,幻境與現實交織,讓他分不清自己是在做夢,還是真的要永遠沉入這無盡的黑暗與驚悚之中,再也無法醒來。
而潭邊的蘇青禾,在一片漆黑中胡亂摸索,淚水模糊了雙眼,心中的絕望如同潮水般將她徹底淹沒。
她不知道林深是否還活著,不知道陰木牌被拔出後,青瓦村的危機是否解除,更不知道,這場因陰邪風水局引發的**之劫,何時才能真正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