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檀木茶盤上,青瓷壺嘴正吐出裊裊白霧。
林深的指尖在壺柄上停頓半秒,目光掠過戰剛放在蘇晴椅背上的手,才將琥珀色的茶湯依次注入杯中。
“林教授,我在這裏打擾你太久了,明天之後我就住回坤爺留給我們的院子了。”
戰剛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杯沿,特意加重的“我們”二字讓蘇晴耳尖發燙。
她低頭盯著杯中晃動的茶湯,倒影裡戰剛的側臉與記憶中坤爺的身影重疊,直到院外傳來阿誌停車的聲響,才慌忙將茶杯送到唇邊。
“我住回精神病醫院那邊吧。”蘇晴的聲音輕得像嘆息,茶盞與茶盤碰撞出細碎的響。
林深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最終定格在蘇晴泛紅的臉頰上。
他張了張嘴,卻被窗外的雨點選打玻璃聲打斷,話到舌尖化作一句:“我給你們手機裝上能量監測係統吧,最近可不安穩。”
“聽IT男的吧。”蘇晴垂眸撥弄翡翠鐲,語氣裡藏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賭氣。
戰剛的喉結滾動,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祖母綠戒指,那抹綠意與林深腕間的古幣吊墜在枱燈下形成微妙對峙。
鐵門開合聲打破沉默,阿誌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進書房,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領帶鬆垮地掛在脖子上。
他整個人癱進沙發裡,從褲兜摸出香煙,火苗亮起的瞬間,才後知後覺地捕捉到屋內凝滯的氛圍。
“官大一級壓死人啊。”他的吐槽混著煙霧吐出,目光在戰剛搭在蘇晴椅背的手上掃過,忽然意識到什麼似的坐直身子。
林深及時遞來一杯茶,青瓷杯底與木質托盤碰撞出清響:“看把我們林大隊給累的!”
阿誌仰頭飲盡,滾燙的茶水燙得舌尖發麻,卻比心中的疑惑更能讓人清醒。
他環視三人,目光落在蘇晴泛紅的臉頰和戰剛不自然的坐姿上,突然輕笑出聲:“在商量明天聽證會的事?”
無人回應。窗外的雨勢突然變大,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像極了審訊室裡沉默的倒計時。
“看樣子周建想回歸是很難了。”阿誌的指尖叩擊著空茶杯,煙灰簌簌落在沙發上。
蘇晴的睫毛微微顫動,想起周建在監控裡發狂的畫麵;戰剛則握緊茶杯,指節泛白。
“周建會正常回歸的。”林深的聲音低沉如暮鼓,茶盞重重落在茶盤上,濺起幾滴茶湯。
“什麼?”阿誌驚得差點打翻杯子,蘇晴和戰剛也齊刷刷看向他,目光裡寫滿不解。
“你可不知荊威他們那官威,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阿誌皺眉撚滅香煙,火星在煙灰缸裡發出滋啦聲響,“上麵的調查組盯著呢,周建的腦波記錄被翻來覆去查了三遍,怎麼可能——”
林深抬手製止了他的話,目光透過雨幕望向宗城精神病醫院的方向。
那裏的霓虹在雨夜中忽明忽暗,像極了周建病歷上跳動的異常波譜。
他摸向口袋裏的古幣吊墜,金屬表麵的溫度比平日灼人,彷彿在呼應某個即將揭曉的答案。
書房陷入漫長的沉默,隻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
蘇晴忽然想起林深實驗室裡的全息投影,那些被標記為“失敗”的滕氏兄弟手術記錄,此刻與孫若馨展示的“成功案例”在腦海中劇烈碰撞。
戰剛注意到她的恍惚,不動聲色地將茶杯往她手邊推了推,青瓷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讓她猛地回神。
“有些事不能隻看錶麵。”
林深終於開口,站起身走向書架,“荊威的試探越狠,越說明他們沒有實質證據。周建的腦波資料……”
他的聲音突然低下去,指尖劃過一本《腦波共振原理》的書脊,“或許比我們想的更複雜。”
阿誌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見書架深處露出一角銀色儀器,那是林深為監測異常能量波特製的裝置。
窗外的閃電照亮整個房間,在林深側臉投下鋒利的陰影。
雨聲漸歇,書房裏的空氣卻比暴雨前更加壓抑。
林深望著窗外漸明的天色,想起荊威在酒店走廊與神秘男子的低語,想起虞特派員藏在衣領深處的吊墜。
宗城的霓虹在暴雨沖刷下扭曲成斑斕的色塊,MX宗城分部的玻璃幕牆映出孫若馨緊繃的側臉。
她倚坐在全息投影控製檯前,指尖輕點,司徒墨的虛擬影像在藍光中浮現。
這位MX總部的高層依舊身著筆挺西裝,領帶夾上的蛇形徽標泛著冷光。
“林深的神經網路重組係統已全麵投入使用,”
孫若馨的聲音帶著職業性的冷靜,調出一組跳動的資料,“宗城精神病醫院的患者治癒率提升至89%,詹德博士主導的臨床應用非常順利,甚至超出了預期效果。”
她切換畫麵,螢幕上顯示著詹德正在指導醫護人員操作裝置的場景,“現在整個團隊都能熟練運用這套係統。”
司徒墨微微頷首,鏡片後的目光掃過資料:“很好,孫博士的能力我一向放心。”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上位者的威嚴,“不過,聽說荊威那組人今天去了分部?還提到了人體實驗?”
孫若馨的指尖在觸控屏上頓住,翡翠手鏈與金屬檯麵碰撞出輕響。
“是,他們來參觀成果展示,”她強迫自己保持語氣平穩,“關於人體實驗的質疑,我已經明確否認,並展示了所有合規檔案。”
司徒墨沉默片刻,影像邊緣泛起資料流的波紋:
“宗城的事務都是你親自運作,有沒有人體實驗你不是比誰都清楚嗎?”
他的話語似笑非笑,卻讓孫若馨後背滲出冷汗,“記住,MX的底線不容觸碰。”
孫若馨喉結微動,突然想起荊威望向自己時那鷹隼般的眼神。
“知道了。”她倉促地結束通話,全息投影消散的瞬間,辦公室陷入寂靜。窗外的雨聲驟然放大,她摩挲著腕間的翡翠,試圖平復心緒:“可能是自己多慮了吧……”
但不安的情緒如同藤蔓,在心底瘋狂生長。
她抓起手機,目光落在通訊錄裡“林深”的名字上。明天的聽證會註定是場硬仗,猶豫片刻後,她傳送了視訊會議連結,
傳送完畢,孫若馨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遠處,宗城精神病醫院的樓體在雨幕中若隱若現。
她的目光下移,瞥見自己倒映在玻璃上的身影——白大褂領口別著的MX徽章,此刻正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手機突然震動,是詹德發來的訊息:“孫博士,備用伺服器的加密程式已完成更新。”
她盯著螢幕,忽然意識到,從林深研發出這套係統開始,所有的成功案例、完美資料,都像精密設計好的劇本。而她,從主導者變成了參與者,甚至……連觀眾都算不上。
孫若馨的視訊連結訊號在林深書房的全息投影上不斷閃爍,藍白色的光點在空氣中明滅,如同不安的心跳。
阿誌掐滅手中的香煙,煙灰簌簌落在青瓷煙灰缸裡,金屬打火機合上時發出清脆的“哢嗒”聲:
“得回去準備明天的材料了。”他起身時,西裝下擺帶起一陣風,將桌上的檔案掀起邊角。
戰剛跟著站起,順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祖母綠戒指在燈光下閃過幽光。
他朝林深點點頭,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蘇晴泛紅的耳尖:“林教授,那我們先走了。”話語裏帶著幾分未盡的意味。
蘇晴緩緩起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翡翠鐲子,垂眸時,嘴角微微翹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她的長發垂落,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像是被酸澀浸染的漣漪。
林深專註地盯著閃爍的視訊訊號,並未留意到她細微的神態變化,隻是隨口應道:“路上小心。”
待三人離開,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林深才抬手接通視訊。
孫若馨的虛擬影像在投影中浮現,她身後的落地窗映著宗城徹夜不熄的霓虹,將她的輪廓切割成冷硬的線條。
“林教授,關於明天的聽證會……”她的聲音帶著職業性的冷靜,卻難掩眼底的疲憊與焦慮。
林深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扶手:“荊威他們來勢洶洶,你今天應付得如何?”他想起阿誌彙報時提到的“秘密人體實驗”質疑,目光不自覺地銳利起來。
孫若馨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翡翠手鏈隨著她的動作輕響:
“展示了所有合規檔案,暫時穩住了。”她頓了頓,調出聽證會的議程表,“但對方明顯有備而來,尤其是關於神經網路重組係統的應用細節,恐怕會被重點質詢。”
書房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全息投影輕微的電流聲在空氣中回蕩。
林深望著孫若馨影像中緊繃的肩膀,忽然想起她在實驗室專註除錯裝置的模樣,與此刻判若兩人。“儘力而為,”他輕聲說道,“有任何異常隨時聯絡我。”
結束通話視訊後,林深望著空蕩蕩的投影,思緒卻飄向了別處。
蘇晴臨走時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阿誌欲言又止的神情,還有戰剛摩挲戒指的動作,在他腦海中不斷閃現。
窗外,雨又下了起來,敲打玻璃的聲音,像是某種神秘的暗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