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髻殺 第81章 始皇怒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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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皇來得極快——悶雷之後,金庫方向火光衝天,他站在大帳外一眼便能望見。

驚慌之下,他連外袍都未及穿戴整齊,隻著深衣便疾步而出,衣帶在夜風中翻飛。

說來也是奇怪,竟然沒有下雨,一滴都沒有下。

隻是一直在刮風,所有人的衣袍都在上下翻飛。

趙高、李斯、內史騰、蒙毅等人緊跟始皇的身後,一路奔來,俱是氣息未定,發髻散亂,衣袍敞開,狼狽中也透著前所未有的驚惶。

「這——又——是——怎——麼——回——事?!」

始皇站定在眾人之前,一字一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任誰都聽得出那聲音裡麵的憤怒。

在場眾人,從將軍到兵卒,無不應聲跪倒,屏息垂首。

蒙摯抬眼,與身旁的嚴閭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嚴閭忍著腿傷,單膝點地,語調中也是有了緊張:「啟稟陛下,是……天雷劈中了金庫瞭望高台,引發大火,台子……燒塌了。金庫主體乃石築,並未受損,火勢也已控製……」

「那又是什麼?」始皇打斷了他,指著一旁:那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六名甲士,其中一人,已用草蓆從頭到腳複住,再無生息。

「回陛下,」嚴閭喉頭滾動,聲音愈發艱澀,「高台坍塌時,值守甲士……墜落。一人當場殞命,五人受傷,其中兩人重傷昏迷。卑職與阿綰亦在高台上,僥幸……跳了下來。」他頓了頓,瞥向身側。

阿綰正老老實實跪在一旁,正努力想攏住那支離破碎的裙擺,試圖遮住更多狼狽。

可越是慌亂,那破爛的布片越不聽使喚,一扯之下,竟連裡褲的係帶都鬆脫出來,一截素色褲腰帶赫然露在破口外。

細看之下,竟然連褲腰帶都破損了,裡麵隱隱約約有狀若條形的橘黃色帶子……

她嚇得趕緊用手捂住,臉頰瞬間燒透,恨不得鑽進地縫裡去——幸而裡麵還有長褲,否則真真是沒眼看了。

「你——!」始皇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阿綰身上,見她那副灰頭土臉、手忙腳亂的模樣,胸膛急劇起伏,幾乎是從牙縫裡迸出的質問:「這大晚上的,你爬到那上麵去做什麼?!好玩是麼?」

四下火把通明,亮如白晝,將阿綰臉上的煙灰、淚痕和驚惶照得無所遁形。

她雙手還沾著蒙摯臂上抹來的血汙,被始皇這一吼,嚇得渾身一顫,眼淚撲簌簌就滾了下來,帶著哭腔,又委屈又後怕:「陛、陛下……小人就是想上去看看金庫的全貌,想著站得高,或許能瞧出些端倪……誰知道、誰知道怎麼就又打雷了呢……」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乎成了哽咽的嘀咕,瘦削的肩膀不住地發抖。

「你就是要氣死朕!」始皇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這句話,連多看她一眼都嫌費神,袍袖一甩,轉身便大步朝金庫內走去。

他必須親眼確認,他的這些奇珍異寶是否真的無恙,日後是要隨著他長眠在驪山中的。

嚴閭忍著腿上鑽心的疼痛,咬了咬牙,一瘸一拐地緊跟上去。

蒙摯在轉身前,看了一眼滿臉淚痕的阿綰,終究還是沉默地跟上了嚴閭。

阿綰跪在冰涼的地上,聽到他們的腳步聲,纔敢稍稍抬頭。

就是這一瞥,她注意到——蒙摯走路的姿勢,似乎也有些不對勁。

他的腳步不如往日穩健,左側身軀略顯僵硬,邁步時帶著一絲勉強。

是腰?還是腿……?

方纔驚魂一幕的碎片,此刻才無比清晰地回映在腦海裡:她緊攥粗糙的繩索飛速下墜,那巨大的衝力並非憑空消失,而是被下方一股沉穩渾厚的力量死死抵住、化解。

剛才已經完全被恐懼嚇死了,此刻忽然明白——蒙摯是將繩索末端牢牢纏縛在自己腰間,以血肉之軀為樁,硬生生吃住了她墜落的全部力道!

甚至在那個過程中,他還要根據她的下墜速度和方向,不斷調整步伐和重心,這絕非易事,稍有不慎,兩人都可能被繩索的巨力帶倒,傷得更重。

腰間的傷……他卻隻字未提,隻追問她是否安好……阿綰又哭了起來,特彆傷心。

誰知,始皇雖背對著她前行,卻彷彿真生了後眼一般,腳步未停,卻朝著小跑著跟在側後方伺候的洪文低喝一聲:

「你!去把那丫頭弄回去洗乾淨,少在這裡丟人現眼!」

「喏!喏!老奴這就去!」洪文嚇得脊背一弓,連忙止步,下意識地先瞟向一旁的趙高。

趙高此刻也是麵色緊繃,見始皇盛怒,隻對著洪文立刻點了下頭,眼神示意他速辦。

洪文得了默許,立刻轉身,幾乎是碎步小跑回到仍跪坐在地、哭得很慘的阿綰身邊。

他半彎下腰,聲音壓得極低,又快又急:「小祖宗,快起來吧,跟老奴回去。彆惹陛下生氣啊!」

說著,便伸手去攙扶她,又朝附近兩名甲士連連使眼色。

那兩名甲士會意,迅速上前,一左一右,雖不觸碰,卻以護衛的姿態將阿綰圍在中間。

「我也沒惹他生氣啊,我這都快要死了。」阿綰抽抽搭搭的,更加委屈起來。「我也不想的呀,誰知道怎麼就打雷了呢。餘方士說要下雨,也沒人跟我說一聲啊……」

「是是是,咱們先回去換換衣服吧。」洪文順著她說著,但也幫著她扯了扯裙擺,那是被繩索磨損出來的,已經成了碎片狀。「你這個樣子,有傷風化啊。阿綰,這可是在軍營……」

結果,他一使勁,那裙擺又破了兩塊,就更難看了。

洪文也實在沒辦法了,自己身上的外衣也不能脫。現在隻能是半扶半架,帶著阿綰,在這片尚未平息的混亂與無數目光的注視下,匆匆離開了金庫區域,朝著寺人營帳的方向急急而去。

始皇終究還是回頭又看了一眼,在火把光影下的那道狼狽的背影,以及那破爛的裙擺和又再次掉落下來的褲帶……和那一抹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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