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髻殺 第40章 驚心又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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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皇的目光忽然變冷,甚至還甩了袍袖:“她身為夫人,錦衣玉食,卻讓貼身婢女居於破敗之地,竟然身上全是稻草……若來日得勢,豈非更要仗著朕的恩寵作威作福?”

阿綰可不敢說話,隻是伸手又悄悄把小金牌撿了起來,牢牢地攥在手心之中。

始皇可沒有忽略她的小動作,但也隻是扯了扯嘴角,並未理會,繼續說道:“若是朕不曾察覺,由得她借朕之名橫行宮闈,又當如何?另外那兩個女人更是無趣,這般時候與她們沒有任何關係,非要跑來看熱哄麼?這種熱哄很好看麼?老老實實待在自己的地方,莫生是非纔是本分!”

不知道為什麼,阿綰忽然想起市井間那些諱莫如深的傳聞——關於那位豔冠後宮的太後。當年她倚仗帝王生母之尊,將後宮攪得烏煙瘴氣,最終竟讓陛下不得不動了殺機……

阿綰悄悄抬眼看了看始皇,發現他眼底寒芒更盛,彷彿看穿她心中所想,又趕緊低下頭。

誰知道,這位始皇陛下竟然又站在了她的麵前,負手而立,聲音陡然轉沉:“朕至今不立後妃,你可知為何?”

這句話說的,又把阿綰嚇壞了。

這種事情,豈能是她這等身份的人能夠知曉的,想都不敢想。

阿綰動作極快,直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使勁搖頭。

當然,她也忽然記起明樾台醉客們的閒談:這位橫掃**的帝王,最是憎惡貌美女子,他要的是聽話的女人,能生孩子就成了。

始皇見阿綰這般惶恐模樣,反倒低笑出聲。

他伸手將她緊捂耳朵的雙手輕輕扯下,順勢從她的掌心中取回那枚小金牌。

“朕身邊這些女子,從未有過安分守己的。”他指尖摩挲著金牌紋路,聲音裡帶著幾分倦意,“若立後位,屆時倚仗權勢興風作浪,徒增煩擾。”

“哦。”阿綰掌間驟然空落,更不敢多言,隻得規規矩矩地跪直身子,盯著青石地麵。

始皇見她這般謹小慎微,又忽然覺得索然無味。

隨手一揚,那枚金牌在燭火下劃出一道弧光,“鐺”的一聲落在漆案上。

始皇的聲音再次響起:“荊阿綰,朕最後再問你一次,想要什麼賞賜?”

“哦。”阿綰此刻已漸漸平靜下來,先前的恐懼已經退去。她忽然想起義父之前說過的話——當年他離開尚發司後,仍不時有人請他回去做事,正是因他從不爭搶,隻管本分做事,憑著一手絕活贏得敬重。

她悄悄抬眼,望見始皇玄色深衣上繡著的暗紋在燭火下若隱若現,忽然明白了義父話中的深意。在這深宮之中,越是張揚反而越容易招致禍端。

“陛下,能不能把您那個錢袋子還給我?”阿綰小心翼翼地問道,“那裡麵還有小人的五枚半兩錢,能夠吃幾碗羊湯的。”

“就這?“始皇挑眉,表情變幻莫測,“這個可是朕賞賜的機會,你就隻要個錢袋?“

“是呀,您那裡麵有好多錢呢,小人的月錢早都被蒙將軍扣沒了,尚發司也很久沒有發月錢了……那個……所以,小人也沒錢買新衣,尚發司的月娘,小人在尚發司的阿姐,也一直都穿的舊襖子,補了好多次了。如果,您把您的錢袋子給小人……小人保證絕對不會亂花,就去買幾件新衣服,再買幾碗羊湯,那個……再來幾塊熱乎的餅子就好了。”

聽著阿綰絮絮叨叨地講著自己的事情,始皇都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好了,甚至還捂住了自己腰間的錢袋,都不想讓阿綰看到。

他眉峰微蹙:“蒙摯竟對尚發司如此嚴苛?“

“倒也不是……“阿綰抿了抿唇,仔細斟酌著詞句,“前些時日城外大營發生命案,牽連到尚發司,蒙將軍便罰沒了尚發司整年餉銀,嚴禁眾人隨意出入營壘……“她悄悄回頭望向殿外尋著蒙摯的身影,聲音愈發輕細,“雖斷了餉銀,好歹還留著遮風避雨的住處,每日也有兩頓粟飯果腹,其實也還好。“

此刻,蒙摯正忙著指揮甲士處理那三具屍首,根本沒功夫看向她,她又小心翼翼繼續低聲說道:“後來……蒙將軍又說小人弄壞了蒙大將軍的玉璧,便將小人罰去驪山大營,還扣了三年的月錢……“她掰著手指細數,眼圈甚至又有些微微發紅,“這般算來,整整四年都不會見到半枚銅錢了。若是陛下肯賞那個錢袋……那個……小人就真的有錢買好幾身新衣裳,這四年大約也不會過得太艱難的……您不知道的,那個……小人還是要買些女兒家要用的東西……“

小女子帶著哭腔磕磕巴巴地講著緣由,始皇撫上腰間錢袋的指節都有些微微收緊。

跪一旁的吉良雖然不敢抬頭,但心裡卻忽然覺得有些好笑,這個阿綰還真是又膽大又有趣得緊呀。

“吉良,”誰知,始皇突然轉頭,“你要何賞賜?”

正暗自慶幸躲過一劫的公子吉良渾身一顫,忙叩首道:“臣愧不敢受。今日能查明真相,全仗阿綰明察秋毫,臣並未出力。”

始皇冷哼了一聲:“既未出力,何以終日與她形影不離?近距離看熱哄很有趣麼?”

這話驚得吉良與阿綰同時屏息——方纔那三位夫人被賜死前,陛下用的也是這般語氣。

“是小人硬拉著公子作伴的!”阿綰急急開口,嗓音還帶著些許哽咽,“這宮苑深深,小人膽子小,不敢獨行……公子純屬被臣牽連,陛下明鑒!”

“阿綰……”吉良低聲輕喚,既是感動又恐她弄巧成拙。

“哎,小人說的都是真的。那殿外跪著的樊雲和辛衡,也都是跟著小人來查這些事情的,要是說真的要賞賜,我們也不要什麼,您要不再賞賜我們吃一頓肉可好?就剛剛那個烤肉就好。”

她鼻尖輕聳,目光黏在剛剛為了驗證發絲飄落而炙烤的肉塊上。雖已冷卻多時,甚至都已經焦糊,但炙肉特有的香氣仍在殿中縈繞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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