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門閉合的悶響在冰窟中迴盪，像一聲遲來的歎息。
陳玄站在門前，掌心的雙魚印緩緩轉動。灰白色的玄霜之氣與黑白二氣交融，在皮膚下遊走，像三條首尾相銜的魚。他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冇有提升，但某種更本質的東西變了——以前雙魚印是一座封閉的湖，現在湖底多了一條暗河，通向一個他尚未探明的遠方。
\"走吧。\"龍語笙拉了他一下，\"這裡冷。\"
確實冷。冇了創始人的氣息支撐，冰窟的溫度正在快速下降，冰層發出細微的\"哢哢\"聲，像某種巨獸在磨牙。六人沿著甬道向上，蘇婉抱著小寶走在中間，孩子睡得很熟，眉心的黑紋安靜得像一道普通的胎記。
回到基地大廳時，趙姓漢子正用獵槍指著牆角那六個被綁成粽子的馬家武者。見陳玄出來，他愣了一下，然後鬆了口氣：“陳……陳先生，您可算出來了。進去快二十個小時了。\"
\"二十個小時？”顧晚皺眉。她在青銅門後的世界裡感覺隻過了不到兩個時辰。
\"裡麵和外麵的時間不一樣。“陳玄說，然後看向那六個俘虜，”馬橫川死了。你們選——是留下來給龍家當苦力修三年基地，還是現在滾回西北報喪？\"
六個武者麵麵相覷。其中一個年齡稍長的嚥了口唾沫：\"馬……馬爺真死了？\"
\"灰飛煙滅。“陳玄的聲音平淡，\"不信你們可以下去看，冰窟最深處的青銅門已經封死了，他連屍骨都冇留下。\"
六個人同時打了個寒戰。他們不懂什麼創始人、什麼封印，但他們懂馬橫川的手段——能讓那種老怪物\"灰飛煙滅\"的人，已經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了。
\"我們……我們修基地。\"年長武者低下頭。
\"明智的選擇。“陳玄轉向趙姓漢子，\"趙哥，這六個人交給你了。三年內，讓他們把基地的地下工事擴建一倍，材料從馬家在西北的倉庫裡調——顧晚會幫你聯絡。\"
顧晚挑了挑眉，但冇反對。
飛機在四個小時後起飛。崑崙山腹地的應急機場跑道上積了層薄雪，機長小心翼翼地操控著灣流G650，在八百米的短跑道上滑行、拉昇，機頭揚起，刺入灰藍色的天空。
陳玄坐在舷窗邊，看著下方連綿的雪山逐漸縮小，變成地圖上起伏的褶皺。他手裡握著一塊從冰窟中帶出的碎片——那是青銅門閉合時崩落的一小塊金屬，上麵刻著半個雙魚圖案。觸感冰涼，但不再有那種令人心悸的\"空\"。
\"在想什麼？\"沈清韻坐到他身邊，遞來一杯溫水。
\"想創始人的話。“陳玄把碎片收進口袋，\"他說第七層之後是自由。我現在的修為卡在第五層巔峰，本來還差兩步，但現在……那兩步好像不重要了。\"
\"為什麼？\"
\"因為枷鎖斷了。“陳玄轉頭看她，目光溫和，\"以前修煉到第五層，雙魚印會自動推著我往第六層走，像被鞭子抽著。現在它不動了，它……在等我自己想走再走。\"
沈清韻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的修為最低，對這些高層次的感悟隻能憑直覺理解。但她能感覺到，陳玄身上那種隱隱的焦灼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近乎鬆弛的氣場。
小寶在蘇婉懷裡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夢話：\"爺爺……燈滅了……\"
蘇婉輕輕拍著他的背，看向陳玄，眼神裡有詢問。
\"冇事。“陳玄說，\"那是告彆。\"
飛機經停西寧時，已是深夜。龍家的人早已在停機坪等候，送來全新的補給和替換衣物。陳玄抱著小寶下飛機透氣，夜風帶著高原特有的清冽，吹得人頭腦一清。孩子醒了，睜著大眼睛看著滿天星鬥，忽然伸出小手，指著銀河的方向。
\"爸爸，那裡……冇有灰色的魚了。\"
陳玄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銀河橫貫天際，繁星如碎鑽灑落在深藍色的天鵝絨上。他凝神感知了一下——確實， founder的氣息徹底消失了，連帶著那股來自\"外麵\"的、若有若無的壓迫感，也一併煙消雲散。
\"嗯，冇有了。“他把兒子舉高，讓他坐在自己肩膀上，”以後都不會有了。\"
\"那我可以回幼兒園了嗎？\"
陳玄笑了：\"可以。回去就給你報名。\"
\"我要告訴他們，我去過雪山，見過爺爺！\"
\"好，告訴他們。\"
蘇婉站在艙門邊，看著父子倆在星光下的剪影，眼眶微微發熱。她想起三個月前，小寶還隻是一個被黑紋折磨、隨時可能失去意識的孩子。現在，他不僅好了，還比任何同齡人都更\"完整\"。
顧晚從駕駛艙走出來，手裡拿著衛星電話：“臨城那邊來訊息了。韓百川和林建國在彆墅等我們，龍戰天和顧長明……”她頓了頓，\"也在。\"
\"兩位老爺子一起來的？\"龍語笙從後麵跟上來，眉頭微皺。
\"說是要‘驗收’。\"顧晚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我爸的原話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那就讓他們驗收。“陳玄把小寶交給蘇婉，目光投向東方——那裡，臨城的燈火正在地平線儘頭等待，像一片永不熄滅的海，\"正好，有些東西，該說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