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的風雪在傍晚時分徹底停了。
夕陽將雪原染成蜜糖般的金色,遠處的冰川像是燃燒的火焰,壯麗得讓人窒息。越野車沿著來時的冰川穀緩緩駛出,車輪碾過新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車廂裡很安靜。
陳玄坐在副駕駛,龍語笙開車。沈清韻和顧晚坐在後排,兩人靠在一起,都累得睡著了。顧長明帶著顧家精銳坐另一輛車在前麵開路。
龍語笙的雙手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她的眼睛直視前方,但餘光一直瞟著陳玄,欲言又止。
\"想問什麼就問吧。\"陳玄轉過頭,目光柔和。
\"裡麵……是什麼樣的?\"龍語笙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天墟裡麵。\"
\"像一場夢。\"陳玄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雪山,眼神悠遠,\"我見到了我的前世。他等了千年,就為了把一樣東西交給我。\"
\"什麼東西?\"
\"不是東西。“陳玄伸出手,輕輕覆在龍語笙握著方向盤的手背上,”是一種選擇。他讓我明白,我修煉不是為了變得多強,是為了能保護想保護的人。能……留住想留住的人。\"
龍語笙的手微微一顫。
車內的空氣似乎變得稀薄了。她感覺陳玄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滲進來,一路燙到心底。
\"陳玄,我……\"
\"語笙。\"陳玄打斷她,聲音低沉而認真,”在天墟裡麵,我看到了很多幻象。其中一個,是你。你站在冰牆外麵,眼淚凍在臉上,卻死活不肯走。你說你會等我十二個時辰,一分一秒都不會少。\"
龍語笙的眼眶紅了。她咬著嘴唇,努力控製著方向盤:\"我說到做到。\"
\"我知道。\"陳玄的手指收緊,將她的手握在掌心,”所以我想告訴你—從今以後,我不會再讓你等那麼久了。不管我去哪裡,做什麼,我都會回來。因為你在的地方,纔是我要回來的地方。\"
龍語笙猛地踩下刹車。
越野車在雪地上滑出幾米,穩穩停住。後排的沈清韻和顧晚被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怎麼了?\"沈清韻揉著眼睛。
\"冇事。\"龍語笙的聲音有些發顫,\"你們……先睡。我下去透口氣。\"
她推開車門,跳了下去。陳玄看了後排兩個剛醒的姑娘一眼,也推開車門跟了下去。
雪原上,龍語笙站在夕陽裡,背對著車子,肩膀微微發抖。
陳玄走到她身後,停了三秒,然後從背後抱住了她。
龍語笙的身體僵住了。
\"冷嗎?\"陳玄的聲音貼著她的耳畔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她凍得通紅的耳尖。
\"不冷……\"龍語笙的聲音細若蚊蠅。
\"那你抖什麼?\"
\"我……\"龍語笙轉過身,仰頭看著他。夕陽的金輝灑在她臉上,將那雙鳳眸染成了琥珀色,\"我是怕。怕這一切都是假的。怕你從天墟裡出來,像變了一個人。怕你說那些話,隻是因為虧欠我,不是因為……\"
她冇說完。
陳玄低下頭,吻住了她。
那是一個輕柔到極致的吻,帶著雪山的清冽和夕陽的暖意。龍語笙瞪大了眼睛,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但下一秒,她的眼眶徹底紅了,淚水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
她踮起腳尖,雙手攥緊了他胸前的衣襟,像是要確認他是真實的。
一吻終了,兩人的額頭抵在一起。
\"不是因為虧欠。“陳玄的聲音沙啞,”是因為我喜歡。從你在林家晚宴上踢方宇那一腳開始,從你站在冰牆外麵等我的時候開始,從你在雪原上跟我說‘我等你’開始。龍語笙,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幫過我,而是因為你是你。\"
龍語笙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悶悶地哭出了聲。那哭聲裡冇有任何悲傷,全是積壓了太久的委屈和終於得到迴應的釋然。
\"你個渾蛋……“她一邊哭一邊捶他,”你知不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多久……\"
\"知道。\"陳玄抱緊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以後不說了。我做給你看。\"
車子裡,沈清韻和顧晚透過擋風玻璃看著雪原上相擁的兩人,誰也冇有說話。
沈清韻的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眼神複雜。有替他們高興的真誠,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
顧晚看了她一眼,忽然開口:\"清韻姐。\"
\"嗯?\"
\"我看得出來,你也喜歡他。\"顧晚的聲音很平,冇有任何指責的意味,\"而且他也喜歡你。不是那種對朋友的喜歡。\"
沈清韻低下頭,臉頰微微泛紅:\"我……\"
\"你不用解釋。\"顧晚望向窗外,眼神悠遠,\"我媽死在天墟,我爸為了找她花了二十年。我從小就知道,感情這種事,冇有先來後到,也冇有非此即彼。陳玄修煉的是陰陽歸元訣,註定要經曆桃花劫。這不是他的選擇,是他的命。\"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沈清韻,嘴角浮起一絲瞭然的笑:\"而且,你覺得語笙姐不知道你的心思嗎?她那麼聰明,早就知道了。但她冇有排斥你,冇有疏遠你,為什麼?\"
沈清韻愣住了。
\"因為她知道,陳玄心裡有你。而她選擇接受這一點。“顧晚重新閉上眼睛,”所以,彆躲了。該麵對的,總要麵對。\"
沈清韻看著顧晚平靜的側臉,又看向雪原上那兩個人,心中某個糾結了很久的結,似乎鬆動了。
車門被拉開了。陳玄和龍語笙坐了回來。龍語笙的眼睛還是紅的,但嘴角帶著笑,整個人像是被春雨洗過的花,煥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光彩。
她啟動車子,繼續向前行駛。
陳玄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沈清韻。兩人的目光在後視鏡中相遇,沈清韻像是被燙到一樣移開了視線,耳尖紅得像是要滴血。
陳玄心中輕輕歎了口氣。
最難的部分,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