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青山睜開眼時,看到的是漏風的茅草屋頂。
三歲孩童的身體裏,裝著個三十歲的現代靈魂——確切地說,是某個熬夜趕論文猝死的文學博士。這穿越,實在算不上優待。
他穿來時是個剛出生的嬰兒,折騰了三年才勉強適應這具身體和這個時代。
父親謝懷瑾,是個貨真價實的窮秀才,五穀不分四體不勤,好在為人還算正直,守著祖傳的十畝薄田,靠著微薄的束脩和佃租勉強維持一家溫飽。
母親李芝芝,今年二十二歲,生得清秀溫婉,性子卻堅韌。在這個十六七歲就當孃的年代,她二十歲才生下謝青山,算得上晚育了。
謝青山花了三年時間觀察這個家,得出幾個結論:
第一,大周朝,架空王朝。大體類似明朝中期,科舉製度成熟,士農工商等級森嚴。
第二,謝家所在的清河村隸屬江南省安平縣,算是中等富庶之地。
第三,他那個便宜爹謝懷瑾,是個典型的書呆子——連自家田地在哪兒都說不清楚,卻能搖頭晃腦背完《論語》全篇。
“爹這樣,咱家居然還沒餓死,真是個奇跡。”謝青山躺在搖籃裏,雖然他早就該下地走路了,但為了不顯得太妖孽,隻能裝傻。
然而奇跡沒能持續。
永安十三年冬,謝懷瑾染了風寒。起初隻是咳嗽,他自己不在意,照常去村塾教書。李芝芝勸他歇幾日,他說:“束脩雖薄,卻是生計,豈可因小恙誤人子弟?”
聽聽,多標準的秀才語錄。
結果小恙拖成大病,咳嗽轉成肺癆。請了郎中,開了幾副藥,銀子花去大半,病情卻一日重過一日。
臘月二十三,灶王爺上天那天,謝懷瑾握著李芝芝的手,氣若遊絲:“芝芝……為夫對不住你……青山……要好生教養……”
話沒說完,嚥了氣。
謝青山被母親抱在懷裏,看著那個瘦削蒼白的書生閉了眼,心裏五味雜陳。
他這三年來與謝懷瑾算不上多親近,畢竟一個成年人很難對“父親”產生真正的依戀,但謝懷瑾待他確實極好,得了閑便抱著他念詩,雖然那些詩三歲孩童根本聽不懂。
“爹……”他試著叫了一聲,聲音稚嫩。
李芝芝的眼淚終於決堤,抱著丈夫逐漸冰冷的身體嚎啕大哭。
謝青山安靜地看著,心裏盤算著接下來該怎麽辦。按照他對古代宗族製度的瞭解,孤兒寡母的日子不會好過。
果然,喪事剛辦完,宗族的人就上門了。
來的是謝懷瑾的堂兄謝懷仁,帶著族老謝三爺。兩人一進門,先假模假樣上了柱香,然後便切入正題。
“弟妹啊,”謝懷仁搓著手,一副為難模樣,“懷瑾走得突然,留下你們母子,實在令人痛心。隻是……按族裏的規矩,青山才三歲,撐不起門戶。那十畝地,若是荒廢了,豈不可惜?”
李芝芝一身素縞,眼睛紅腫,聞言卻挺直了脊背:“堂兄這話什麽意思?那是我家祖產,青山是懷瑾唯一血脈,怎會撐不起門戶?”
謝三爺捋著花白鬍子,慢條斯理道:“李氏,你年輕不懂。田地需有人耕種打理,你一個婦道人家,青山年幼,如何操持?族裏商議了,這十畝地暫且由族中代管,待青山成年,自當歸還。”
“代管?”李芝芝聲音發顫,“如何代管?歸誰耕種?收成如何分?”
“自然是交給懷仁打理,”謝三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他是懷瑾堂兄,最是合適。至於收成……族裏會撥一部分作為你們母子的口糧,餘下的嘛,用作祭祀、修祠堂,都是為族中大事。”
謝青山被母親抱在懷裏,聽得清清楚楚。
好家夥,這不就是明搶嗎?還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代管?等十幾年後他成年了,地契怕是早就“遺失”了,田地也成了別人的私產。
“不行!”李芝芝斬釘截鐵,“那是青山他爹留下的唯一產業,我不能交出去。”
謝懷仁臉色一沉:“弟妹,你別不識好歹。族裏這是為你們好!你一個寡婦帶著孩子,沒田沒地,怎麽活?不如這樣——”他眼珠一轉,“我家裏還有間柴房,你們母子搬過來,我供你們一日兩餐,也算對得起懷瑾了。”
柴房?一日兩餐?
謝青山差點氣笑。這算盤打得,十裏外都能聽見。
李芝芝氣得渾身發抖:“謝懷仁!你欺人太甚!那十畝地每年的收成少說也有二十石,夠我們母子吃用數年!你給間柴房、一日兩餐就想換走?做夢!”
“放肆!”謝三爺柺杖重重一頓,“李氏,你一個外姓婦人,敢對族中長輩如此說話?這地是謝家的地,不是你的!讓你交出來,是族規!”
“族規?哪條族規規定孤兒寡母的產業要充公?”李芝芝寸步不讓。
謝懷仁冷笑:“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三爺,既然她這麽不懂事,那就按族規辦吧。”
接下來三天,是謝青山穿越以來最難熬的日子。
宗族的人先是斷了他們家的水源,水井是族**有的,說不讓打水就不讓打。
李芝芝隻能去半裏外的小溪挑水,寒冬臘月,溪水刺骨。
然後是田地。謝懷仁直接帶著人去地裏,把佃戶趕走,說要“重新丈量分配”。佃戶們不敢得罪族老,隻能收拾東西離開。
最狠的是,族裏放出話來:誰敢接濟這對母子,就是跟整個謝氏宗族作對。
李芝芝的孃家在鄰村,聽聞訊息趕來,卻被謝三爺帶人擋在村口。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謝三爺杵著柺杖,聲音洪亮,“李氏既入謝家門,便是謝家人。謝家的事,輪不到李家插手。”
李芝芝的父親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氣得直哆嗦,卻說不出什麽狠話。
母親在一旁抹眼淚,偷偷塞給女兒一小袋雜糧,被謝懷仁看見,硬生生奪了迴去。
“三爺說了,不許接濟!”謝懷仁理直氣壯,“你們這是破壞族規!”
謝青山看著這一切,心裏那股火越燒越旺。他恨自己這三年來太過謹慎,為了不顯得“妖孽”,一直裝傻充愣。
若是早點顯露些不同,或許……不,沒用的。宗族勢力在這個時代根深蒂固,一個三歲孩童再聰明,也改變不了什麽。
臘月二十八,離過年還有兩天。
謝懷仁帶著幾個人,直接闖進家門。
“李氏,今日是最後期限,”他站在堂屋,趾高氣昂,“地契交出來,你們還能在村裏有片瓦遮頭。若不交……”
他環視這間簡陋卻整潔的土屋,冷笑:“這房子也是謝家的族產,你們怕是住不得了。”
李芝芝把謝青山緊緊摟在懷裏,聲音卻異常平靜:“地契在我這兒,但我不會交。這房子,我夫君在世時修葺過三次,瓦是我孃家幫襯換的,怎麽就成了族產?”
“修葺用的磚瓦木料,哪樣不是族裏幫襯?”謝懷仁胡攪蠻纏,“少廢話,交還是不交?”
“不交。”
“好!好!好!”謝懷仁連說三個好字,一揮手,“給我搬!值錢的東西都搬走,抵這些年的族中幫襯!”
幾個族中青壯應聲上前,開始翻箱倒櫃。
李芝芝想阻攔,卻被一把推開。
她踉蹌著站穩,護著懷裏的孩子,眼睜睜看著家裏的米缸被抬走,僅有的幾件像樣傢俱被搬空,甚至連謝懷瑾留下的幾箱書也被拖出門外。
“那是夫君的書!”李芝芝終於哭喊出來,“你們不能動!”
“書?”謝懷仁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這些廢紙有什麽用?燒火都嫌煙大。”說著,真的把幾本書扔進了灶膛。
謝青山看著火舌吞沒那些泛黃的書頁,心裏某個地方狠狠揪了一下。
那是謝懷瑾珍視了一輩子的東西,是他作為讀書人最後的尊嚴。
“行了,”謝懷仁拍拍手,看著幾乎被搬空的家,“李氏,看在懷瑾的份上,給你們三日時間,自己搬出去。三日後若還賴在這裏,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揚長而去。
屋子裏一片狼藉,隻剩下一個空米缸、一張破桌子和他們母子倆的幾件舊衣裳。
李芝芝抱著謝青山,在冰冷的屋子裏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漸暗,她才緩緩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青山,不怕,”她聲音沙啞,卻異常溫柔,“娘有手有腳,總能養活你。”
謝青山伸出小手,抹去母親臉上的淚痕。
“娘,不哭。”
李芝芝愣住,看著懷裏三歲的兒子。這孩子平日裏話不多,看起來呆呆的,此刻卻眼神清明,哪有半分癡傻。
“青山,你……”
“娘,我們走。”謝青山說,聲音稚嫩,語氣卻像大人。
李芝芝怔了片刻,忽然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好,好,我們走。這吃人的地方,不留也罷。”
母子倆連夜收拾了僅剩的行李,幾件衣裳,一床破被,一個豁了口的陶碗,還有李芝芝藏在牆縫裏的一個小布包,裏麵是她最後一點私房錢:三枚銅板。
第二天一早,他們背著行囊,在族人或冷漠或同情的目光中,走出了謝家村。
謝懷仁站在村口,假惺惺道:“弟妹,何苦呢?交出地契不就沒事了?”
李芝芝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過。
走出村子二裏地,是個岔路口。一條通往李家村,李芝芝的孃家;一條通往山裏。
李芝芝在岔路口站了許久,最終轉向了山路。
“娘,不去外婆家嗎?”謝青山問。他記得外婆偷偷塞糧的溫暖。
李芝芝搖頭,聲音很輕:“不能去。謝家會找麻煩,不能連累你外爺外婆。”
她頓了頓,又說:“山裏……娘記得有個廢棄的茅屋,是早年獵戶住的。咱們先去那兒落腳。”
山路崎嶇,李芝芝背著行李抱著孩子,走得很艱難。謝青山幾次要求自己走,都被母親拒絕了。
“山路難走,你還小。”李芝芝喘著氣說。
謝青山看著母親額頭的汗珠,心裏不是滋味。前世他是孤兒,靠著獎學金和社會資助讀完博士,從未體會過這種血濃於水的守護。
如今這個有血緣關係的婦人,卻用單薄的身軀為他撐起一方天地。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終於看到山腳下那間茅屋。
確實很破。屋頂的茅草塌了一半,土牆裂了幾道縫,木門歪斜著,勉強能關上。屋裏空蕩蕩,除了一張破草蓆,什麽都沒有。
但至少,能遮風擋雨。
李芝芝放下行李,立刻開始打掃。她用樹枝紮成掃帚,清掃積塵;用舊衣裳當抹布,擦洗能用的地方;又去附近砍了些茅草,爬上屋頂修補。
謝青山也沒閑著。他邁著小短腿,在周圍撿拾幹柴。三歲的身體實在不頂用,抱幾根樹枝就累得直喘,但他一趟趟來迴,竟也堆起一個小柴垛。
傍晚時分,茅屋總算有了點樣子。屋頂補好了,地麵掃淨了,牆角鋪上幹草和破被,算是個床鋪。
李芝芝用撿來的破瓦罐煮了水,把最後一點雜糧放進去,熬成稀粥。
“青山,吃飯了。”
粥很稀,幾乎能照見人影。但謝青山捧著小碗,喝得認真。
他知道,這是母親能給他的全部了。
“娘也吃。”他把碗推過去。
李芝芝眼睛又紅了,勉強笑了笑:“娘不餓,青山多吃點,長身體。”
謝青山固執地舉著碗。母子倆推讓許久,最後一人一半分著喝了。
夜幕降臨,山裏寒風呼嘯,從牆縫裏鑽進來。李芝芝把謝青山緊緊摟在懷裏,用身體給他擋風。
“冷嗎?”她問。
“不冷。”謝青山說,其實小腳已經凍得冰涼。
沉默許久,謝青山忽然問:“娘,我們會餓死嗎?”
李芝芝身體一僵,隨即更用力地抱緊他:“不會。娘絕不會讓你餓死。”
“那……我們以後怎麽辦?”
這個問題,李芝芝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看著熟睡的兒子,做出了決定。
“青山,娘要嫁人。”她平靜地說。
謝青山醒來時聽到這話,愣住了。
“娘?”
“這是唯一的辦法,”李芝芝撫摸著他的頭,眼神溫柔而堅定,“娘一個人,養不活你。但娘有個條件,娶我的人,必須肯養你,待你好。”
“可是娘……”
“青山,聽著,”李芝芝蹲下身,與兒子平視,“娘不是不要臉麵,也不是急著改嫁。但娘首先是你娘,得讓你活下去。活下去,纔有將來。”
謝青山看著母親眼中閃爍的淚光,忽然明白了什麽叫“為母則剛”。
“娘,”他伸出小手,握住母親粗糙的手指,“你會找到好人家的。”
李芝芝笑了,這次是真心的笑:“我兒真懂事。”
接下來的日子,李芝芝開始往山下跑。她找了鄰村的王媒婆,說了自己的情況:二十二歲寡婦,帶著三歲兒子,不要彩禮,唯一條件是對兒子好。
訊息傳開,反應可想而知。
“拖油瓶啊,誰願意要?”
“長得倒是不錯,可帶個兒子,以後家產不都歸外姓了?”
“李芝芝?是不是謝家村那個被趕出來的?晦氣!”
李芝芝每次從媒婆那兒迴來,臉色都更蒼白一分。但她從不氣餒,第二天繼續去。
謝青山留在茅屋裏,做著他力所能及的事:撿柴,采野菜,得虧前世農村長大的記憶,認識幾種可食的野菜,打掃屋子。
他還試著用樹枝在地上寫字——雖然三歲孩子的手還握不牢樹枝,寫的字歪歪扭扭,但這讓他感覺自己至少能做點什麽。
臘月三十,除夕夜。
山下村莊傳來隱約的鞭炮聲,家家戶戶團圓守歲。山腳茅屋裏,母子倆圍著小小的火堆,分食最後一點野菜粥。
“青山,過年了,”李芝芝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歡快些,“等開春就好了,山裏野菜多,餓不著。”
謝青山看著火光照耀下母親憔悴的臉,心裏酸楚。
前世他是博士,讀遍聖賢書,自以為通曉世間道理。
可那些道理在這間破茅屋裏,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知識改變命運?前提是得先活著。
“娘,我給你講個故事吧。”謝青山忽然說。
“故事?”
“嗯,”謝青山清了清嗓子,用稚嫩的童聲開始講,“從前有個小孩,家裏很窮,他娘給人洗衣縫補供他讀書。冬天,家裏沒炭火,小孩的手凍僵了寫不了字,他娘就把他的手捂在懷裏……”
他講的是歐陽修“畫荻教子”的故事,稍稍改了改。
李芝芝聽著聽著,眼淚無聲滑落。
“後來呢?”她問。
“後來那小孩考中了狀元,當了很大的官,把他娘接到京城享福。”謝青山認真地看著母親,“娘,我也會的。我會讀書,會考功名,會讓你過上好日子。”
李芝芝一把抱住兒子,泣不成聲。
“好,好……娘等著,等著我兒考功名,當大官……”
那一夜,茅屋外的風雪格外大。
但屋裏的火堆,一直燃到天明。
正月初五,王媒婆終於帶來一個訊息。
“芝芝啊,有個合適的人家,”媒婆搓著手,眼神卻有些躲閃,“鄰村許家,獵戶,叫許大倉,二十三歲,前年死了老婆,沒孩子。家裏有父母,還有個十四歲的弟弟。就是……家境一般。”
李芝芝眼睛亮了:“他願意養我兒子嗎?”
“這個……”媒婆猶豫了一下,“許家老太太說了,得先見見人。若是孩子乖巧懂事,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好,好,見,什麽時候見?”李芝芝急切地問。
“明日吧,在許家。”
當晚,李芝芝把謝青山叫到跟前,仔仔細細給他洗臉梳頭,換上最幹淨的一件舊衣裳。
“青山,明天跟娘去見個人,”她整理著兒子的衣領,輕聲說,“要乖,要有禮貌,知道嗎?”
謝青山點頭:“嗯。”
他看著母親緊張又期待的神情,心裏複雜。
繼父……這個詞對現代人來說並不陌生,但真落到自己頭上,又是另一迴事。
他不知道那個許大倉是什麽樣的人,不知道許家會不會善待他們母子。
但他知道,這是母親能為他找到的最好出路。
“娘,”他忽然問,“要是他們對我不好,你會怎麽辦?”
李芝芝動作一頓,眼神瞬間變得銳利:“那娘就帶你走。天大地大,總有咱們母子的容身之處。”
謝青山笑了。
有這句話,就夠了。
第二天一早,母子倆收拾妥當,跟著王媒婆往鄰村走。
山路積雪未化,走得很慢。謝青山邁著小短腿努力跟上,李芝芝不時停下來等他。
“快到了,”王媒婆指著前方,“那就是許家村。”
謝青山順著方向望去,隻見山坳裏散落著幾十戶人家,炊煙嫋嫋升起。村口有棵老槐樹,樹下似乎聚著幾個人。
走近了纔看清,是個精瘦的老太太,腰板挺直,眼神犀利,正跟一個二十來歲的漢子說話。漢子生得高大結實,麵板黝黑,站在那裏像座小山。
王媒婆低聲介紹:“那就是許老太太,旁邊是她大兒子許大倉。”
許老太太也看見了他們,上下打量一番,目光最後落在謝青山身上。
“就是這孩子?”她問,聲音洪亮。
李芝芝連忙把謝青山往前推了推:“是,這是我兒青山。青山,叫奶奶。”
謝青山仰起小臉,看著這個看起來不太好惹的老太太,露出一個三歲孩童該有的、帶著點怯生生的笑容。
“奶奶好。”
許老太太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彎腰,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蛋。
“瘦了點,不過眼睛亮,是個聰明相。”
她直起身,對李芝芝說:“進屋說話吧。”
許大倉自始至終沒說話,隻是默默看了李芝芝一眼,又看了看謝青山,然後轉身往院裏走。
謝青山被母親牽著,邁過許家的門檻。
他不知道這裏會不會成為他的新家,不知道這些人會不會善待他們母子。
但至少,有了希望。
茅屋風雪終將過去,而青雲之路,往往始於最卑微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