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反欠唐CSlu俠縷 066
舊事(一)
“佩……佩……”劉瞎子如同夢囈般,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個字。他那布滿汙垢、指甲縫裡嵌滿黑色藥泥的拇指,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摩挲著那個微雕的“佩”字。這個動作,帶著一種與周圍肮臟環境格格不入的、近乎虔誠的輕柔。油燈昏黃的光暈落在他溝壑縱橫的臉上,那渾濁眼底翻湧的貪婪風暴,竟在這一刻奇異地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如同撞見鬼魅般的驚駭!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搖晃了一下,像是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乾癟的嘴唇哆嗦著,發出不成調的嗬嗬聲。
時間在那一刻彷彿被無限拉長。方瑜渾身肌肉緊繃,右手已經無聲無息地滑向了腰間的槍柄,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她敏銳地捕捉到劉瞎子眼神中那翻天覆地的變化——貪婪依舊,但被一種更深沉、更複雜、近乎驚悚的情緒覆蓋!
突然,劉瞎子猛地抬起頭,不再是看玉,而是如同毒蛇盯住獵物般,死死地盯住了依萍的臉!那目光不再是單純的貪婪審視,而是充滿了穿透皮肉的探究、難以置信的震動,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沉渣泛起的恐懼!他乾裂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和某種塵封記憶被強行撕裂的痛楚而變得異常尖利、扭曲,像是砂紙在生鏽的鐵器上摩擦:
“這塊玉……這塊玉……你……你從哪裡得來的?說!”他猛地向前探出大半個身子,幾乎要撲到櫃台上,那張乾癟的老臉因為激動而扭曲變形,渾濁的眼睛裡布滿了駭人的血絲,“它……它是不是……是不是傅家小姐傅文佩的東西?!你……你跟她什麼關係?說啊!你……你是不是她的女兒?!”
“傅文佩?!女兒?!”
這個名字和這個身份如同平地驚雷,在依萍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母親!這是她母親的名字!這個肮臟、貪婪、惡毒的老藥販子,怎麼會知道母親的名字?!還如此失態地喊出“傅家小姐”?甚至直接點破了她可能是母親的女兒?!巨大的震驚和困惑如同海嘯般瞬間席捲了依萍,她的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你……你怎麼知道我孃的名字?!你……你是誰?”
聲音裡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駭。
“你娘?!你真是……真是文佩小姐的女兒?!”劉瞎子像是被這兩個字狠狠擊中,身體猛地向後一仰,撞在身後的藥櫃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幾個藥罐子搖搖欲墜,裡麵的藥材粉末簌簌落下。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震驚、貪婪、算計、一絲莫名的恐懼…還有一絲被強行喚醒的、極其遙遠的、幾乎被歲月磨滅殆儘的……愧疚?種種情緒如同沸騰的顏料桶被打翻,在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瘋狂地攪動、變幻!他死死攥著那塊玉佩,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凸出來。
“傅文佩……是你娘?!”他重複著,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異腔調。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掌心的玉佩上,貪婪更盛,卻又多了一種極其複雜難辨的情緒——那是一種混雜著對舊主遺物的敬畏、對自己如今墮落的不堪,以及一種被時光掩埋、卻在此刻猝然翻湧的痛苦回憶。
“我……我是誰?”劉瞎子彷彿被依萍的問話勾起了某種深埋心底的洪流,渾濁的眼中竟瞬間蒙上了一層水汽,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哽咽,斷斷續續,如同囈語,“……三十年前……大雪封山……我快凍死在傅家後巷……是你外公……傅瑾銘傅老爺……叫人把我抬進府裡……灌了薑湯……裹了厚棉被……才撿回這條賤命……”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玉佩上鳳凰的翎羽,彷彿在觸控一段早已湮滅的溫暖,“……後來……傅老爺心善……留我在府裡……做了……做了個打雜的下人……”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陷入遙遠回憶的恍惚:“……文佩小姐……那時候……纔多大?像朵花兒似的……心善得像菩薩……”他乾癟的嘴角竟扯出一絲極其苦澀、卻又帶著一絲暖意的弧度,那笑容在他此刻扭曲的臉上顯得無比詭異,“……我生了場大病……差點死了……彆的下人都怕過了病氣……躲得遠遠的……隻有文佩小姐……她……她不怕……天天讓廚房熬了藥……親自端來……隔著門板問:‘阿劉……你好些了沒?’……那聲音……又輕又軟……”
他渾濁的眼中,那層水汽似乎更濃了,彷彿穿越了三十年的時光塵埃,看到了那個粉雕玉琢、眉眼彎彎、端著一碗熱氣騰騰湯藥的少女身影。
這突如其來的、充滿溫情與恩情的回憶,與他之前貪婪惡毒的嘴臉形成了殘酷而諷刺的對比!依萍徹底呆住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肮臟、佝僂、剛剛還口出惡言的老頭,無法將他與母親口中那個“心善的傅老爺”和那個溫柔端藥的“文佩小姐”聯係起來!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攫住了她。
方瑜也震驚萬分,但她的警惕絲毫未減!劉瞎子此刻流露出的脆弱和追憶,反而讓她更加繃緊了神經!這種巨大的反差背後,往往隱藏著更深的不確定和危險!她的槍柄握得更緊,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緊緊鎖定劉瞎子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劉瞎子似乎完全沉浸在那短暫的、帶著暖色的回憶裡,但很快,那絲暖意如同被狂風吹散的燭火,瞬間熄滅!他臉上的表情陡然變得猙獰而怨毒!渾濁的淚水還未乾涸,眼底卻已燃起熊熊的、被歲月發酵成毒汁的恨意!他猛地攥緊玉佩,指節發出咯咯的輕響,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刻骨的怨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