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反欠唐CSlu俠縷 055
致命
北平城的巷道,在蕭瑟的夜晚蜷縮成一條條陰暗潮濕的蛇,扭曲盤繞。空氣裡沉澱著濃重的煤灰味、隔夜飯菜的餿氣,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鐵鏽味,沉沉壓在每個人的胸口,每一次喘息都帶著掙紮的滯澀。
“這邊!快!”小裕的聲音像繃緊的弓弦,短促而銳利,割破了沉悶的死寂。他瘦小的身影在前方一個急轉,消失在一條更為狹窄、彷彿被兩側高聳灰牆擠壓得喘不過氣的夾縫裡。
依萍隻覺得肩上猛地一沉,幾乎讓她踉蹌。沐宸此刻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她的身上。他的呼吸粗重得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抽吸都帶著胸腔深處拉鋸般的嘶鳴,滾燙的額頭抵著依萍冰涼的鬢角,冷汗混著塵土黏膩地粘住她的發絲。他腰間那處臨時用布條緊緊纏裹的傷口,深褐色的血漬仍在緩慢地、頑固地向外洇開,如同一條猙獰的毒蟲在布料下蠕動,每一次身體的震動都帶來他喉嚨深處壓抑不住的悶哼。
“阿宸哥哥,堅持住!”依萍的聲音緊張而沙啞,手臂穿過沐宸腋下,死死箍住他下滑的身軀。她額角的青筋因用力而暴突,汗水順著緊繃的下頜線滾落,砸在腳下坑窪不平的石板上,瞬間被塵土吞噬。她的目光,像兩簇燒得通紅的炭火,在狹窄的巷道前方灼燒,那裡隻有小裕模糊的背影和無窮無儘的、令人窒息的灰暗。
“我……對不起……依萍,你們快走……”沐宸的聲音微弱得如同遊絲,帶著深深的不捨、自責,每一個字都像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
“沐宸,為了依萍活下去!”方瑜緊跟在依萍另一側,平日精心保養的指甲此刻已劈裂翻卷,指尖染著血汙和泥垢。她一邊奮力托住雲南同誌的一邊手臂,一邊警覺地頻頻回頭,那雙總是盛著秋水般溫柔笑意的眼睛,此刻隻剩下驚懼與決絕交織的寒光。她旗袍的下擺被撕裂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沾滿汙漬的襯裙,奔跑時像一麵破碎的旗幟在風中掙紮。
“汪汪汪——!”
身後驟然炸開的狂吠,如同地獄惡犬的咆哮,猛地撞在狹窄的巷道牆壁上,激起令人膽寒的迴音。那聲音帶著一種刻骨的瘋狂和嗜血的饑渴,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彷彿冰冷的獠牙已經抵在了後頸的麵板上。
“狗!他們放狗了!”方瑜的聲音變了調,尖銳得像玻璃破碎。
“跑!彆停!”依萍嘶吼著,幾乎是拖著沐宸向前猛衝。依萍咬緊牙關,口腔裡彌漫開一股腥甜的鐵鏽味,不知是咬破了嘴唇還是喉頭湧上的血氣。腳下的路更加濕滑難行,厚厚的青苔覆蓋著被歲月磨蝕的石板,踩上去如同踏在吸飽了水的腐朽屍布上,每一步都虛浮得讓人心慌。巷道兩側的牆壁濕冷滑膩,布滿了墨綠色的黴斑,雨水衝刷下的汙痕如同扭曲的淚痕。頭頂上方,橫七豎八拉扯著的晾衣繩上,懸掛著破舊褪色的衣物,在沉悶的空氣中紋絲不動,如同吊詭的招魂幡。一股濃烈的劣質醬菜氣味從一個敞開的破舊門洞裡湧出來,混合著角落便溺的臊臭,令人窒息。
身後,雜遝沉重的皮靴踐踏石板的聲音如同催命的鼓點,伴隨著粗野凶戾的日語吆喝,緊緊追咬著他們。那聲音裡透出的不是追捕,是玩弄獵物般的殘忍興奮。
“砰!”
一聲槍響,毫無預兆地撕裂了空氣!
子彈帶著灼熱的死亡氣息,幾乎是貼著依萍的耳廓呼嘯而過,“噗”地一聲狠狠鑿進前方幾步遠的青磚牆壁裡。堅硬的青磚應聲崩裂,碎石和嗆人的灰白色粉末猛地炸開,像一團肮臟的煙霧,瞬間撲了依萍滿頭滿臉。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子彈高速摩擦空氣產生的灼熱氣流,掠過她耳垂時帶來的刹那灼痛。
“啊!”依萍失聲驚叫,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破膛而出。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四肢百骸,讓她眼前一陣發黑。
“低頭!依萍!彆停!”沐宸的手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幾乎是半抱著她,猛地向旁邊一個堆滿破籮筐的凹角撞去。腐朽的籮筐被撞得四散翻倒,發出一陣嘩啦巨響。方瑜也半拖著敏捷地俯身閃避,動作快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