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反欠唐CSlu俠縷 051
往事
安全屋的昏黃燈光,像垂死之人渾濁的眼,吝嗇地鋪灑在潮濕、汙濁的水泥地上。空氣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鉛塊,混雜著血腥、劣質煙草、陳腐黴味和濃烈消毒酒精的刺鼻氣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腑,帶著粘稠的窒息感。雲南教授佝僂著背,坐在那張僅有的、吱呀作響的破竹躺椅邊緣,目光如同被無形的鎖鏈死死捆縛,無法從角落那張鋪著薄褥的木板床上移開半分。
依萍半跪在床邊,身影在搖曳的光暈裡顯得格外單薄。她正小心翼翼地剪開沐宸右肩上粘連在皮肉上的破爛布片。隨著布片的剝離,一道猙獰的傷口徹底暴露在昏黃的光線下——深可見骨,皮肉被暴力撕裂、翻卷著,邊緣凝結著暗黑的血痂,新鮮的血液仍在緩慢地滲出,沿著他染滿血汙和汙泥的結實臂膀蜿蜒而下,滴落在肮臟的草蓆上,暈開一小片更深的暗紅。
依萍的手很穩,但每一次蘸滿酒精的棉球觸碰到那翻卷的皮肉邊緣時,昏迷中的沐宸身體都會不受控製地劇烈痙攣一下,濃黑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乾裂的嘴唇裡溢位模糊而痛苦的呻吟。這細微的抽搐和呻吟,如同燒紅的鋼針,一下下狠狠紮進雲南同誌的心窩。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躺椅的扶手,枯瘦的手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目光,卻像是被磁石吸引,無法控製地從那恐怖的傷口向上移,移向沐宸的臉龐。
依萍剛剛用濕毛巾仔細擦拭過。大部分血汙和塵土被抹去,露出了那張年輕而棱角分明的臉。儘管蒼白如紙,儘管布滿了深淺不一的擦傷和淤青,儘管在昏迷的痛苦中扭曲著……但那鼻梁的輪廓,那緊抿的、即使在無意識中也透著一股倔強弧線的嘴唇,尤其是那兩道濃黑如墨、斜飛入鬢的劍眉……
雲南同誌的呼吸驟然停滯了。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帶著鐵鏽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抽!隨即是劇烈的、無法抑製的絞痛,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一種尖銳的、帶著毀滅性預感的熟悉感,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衝垮了他搖搖欲墜的心房!
“不……不可能……”一個微弱到幾乎隻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在心底絕望地嘶喊,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懼。他猛地閉了一下眼睛,彷彿要驅散這可怕的幻覺。但當他再次睜開,視線死死聚焦在沐宸眉宇之間時,一種更深的、如同烙印般的特征攫住了他——在沐宸左邊眉弓的上方,靠近額角的位置,一道極淺、幾乎被塵土和血汙掩蓋的、月牙形的舊疤痕!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撥回了十年前那個同樣令人窒息的雨夜。
雲南同誌的身子劇烈顫抖起來,記憶如洶湧潮水般將他淹沒。十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雨夜,他的摯友為了保護他和重要情報,將年幼的兒子托付給他後壯烈犧牲。那孩子眉弓上方,就有這樣一道月牙形的舊疤痕。
“沐宸……是你嗎?”雲南同誌嘴唇顫抖著,聲音幾不可聞。
依萍聞聲轉過頭,眼中滿是疑惑。“教授,您怎麼了?”
雲南教授緩緩站起身,腳步踉蹌地走到床邊,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沐宸的臉,卻又怕驚擾到他。
“他……他是我摯友的孩子。”雲南同誌聲音哽咽,渾濁的老淚奪眶而出。
依萍愣住了,隨即眼中也泛起了淚光。“教授,您彆太難過,沐宸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雲南同誌緊緊握住沐宸的手,彷彿握住了那段烽火歲月裡摯友的囑托。“孩子,你一定要挺過去,你是我們的希望啊。”在這昏暗的安全屋裡,他們一同等待著沐宸蘇醒,等待著新的希望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