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反欠唐CSlu俠縷 135

    暮年

生命的最後時光如靜水流深，我在這座南方城市找到了安寧，唯獨心底那份對女兒的思念，永遠無法平息——

……

香港的天氣轉涼了，又是一個秋天。我坐在窗邊的搖椅上，看著院子裡那棵梧桐樹葉片漸黃，隨風輕輕飄落。傅躍早上來過了，為我添了新毯子；可雲剛剛餵我吃了藥，現在正在廚房和李嫂一起準備晚飯。

這樣的日子，已經過了十幾年。

時光在這裡彷彿變得緩慢而溫柔，不再像在上海時那般跌宕起伏。我常常坐在這個位置，看日出日落，雲卷雲舒，回憶如潮水般湧來又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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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勝利的訊息傳來時，香港街頭鞭炮齊鳴，人聲鼎沸。傅躍衝進我的房間，激動地告訴我這個好訊息：“姑母，戰爭結束了！我們贏了！”

我手中的茶杯險些跌落，淚水模糊了雙眼。多少年的等待，多少人的犧牲，終於換來了這一天。我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依萍和沐宸，他們安全了嗎？是否可以回來了？

然而喜悅過後是漫長的等待。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始終沒有依萍的訊息。

傅躍通過各種渠道打聽，最終隻得到一封沐宸的來信。信很短，字跡匆忙，隻說他們平安，但因工作需要，暫時不能來香港與我們團聚。

“暫時是多久？”我問傅躍，他避開了我的目光。

後來我們才漸漸明白，新時代有新的挑戰和困難。沐宸和依萍被派往北方工作，那裡條件艱苦，交通不便。再加上各種運動和政策，與我們這樣的“海外關係”保持距離，對他們而言是一種保護。

我理解這一切，但心裡總有一處空落落的。母親思念女兒，不需要任何理由。

可雲和傅躍的婚禮在1950年春天舉行。簡單而溫馨的儀式上，我看著身穿紅衣的可雲，美麗得讓人移不開眼睛。她完全康複了，甚至比生病前更加聰慧明理。傅躍握著她的手，眼中滿是愛意和珍惜。

在李副官離開的日子裡，李嫂始終與我相伴。這時，李嫂坐在我身邊，淚流滿麵。經曆了那麼多苦難，他們的女兒終於獲得了幸福，這比什麼都重要。

“佩姨，謝謝您。”婚禮結束後，可雲特意來到我麵前，“沒有您當年的幫助，就沒有今天的我。”

我拍拍她的手，心中滿是欣慰。這個我曾經視如己出的女孩，如今找到了最好的歸宿。

夢萍也成家立業。在夢萍求學的這些年，她一改往日嬌縱，踏實勤勞，最終成為了一名教師，與一位同行結婚，生活平淡而充實。

我們偶爾聚會，談起上海的往事，恍如隔世。那些愛恨情仇，在時間的衝刷下漸漸淡去，隻剩下一些模糊的影子。有時我會想，如果依萍在這裡，該有多好。

1955年，我生了一場大病，在醫院住了整整一個月。醫生說我的心臟出了問題，需要長期靜養。可雲辭去了工作，專心在家照顧我；傅躍請來了最好的醫生；李嫂天天變著法子為我做營養餐。

在病中，我恍惚間常看見依萍的身影。有時她是那個紮著兩條辮子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向我跑來；有時她是那個為愛癡狂的少女，眼中閃著倔強的光芒；有時她是那個毅然離去的革命者，背影堅定而決絕。

一次高燒中，我彷彿感覺到依萍坐在我床邊，握著我的手，輕聲呼喚“媽媽”。我努力想睜開眼睛，卻無力掙脫黑暗的束縛。

醒來時，隻有可雲守在床邊，眼下有著疲憊的陰影。

“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依萍回來了。”我虛弱地說。

可雲的眼圈紅了，她緊緊握住我的手：“佩姨，您一定要好好的，等依萍回來。”

我微笑著點頭，心裡卻明白，這可能永遠隻是一個夢了。

病情好轉後，我的身體大不如前。大部分時間隻能在家中靜養，看看書，織織毛衣，或者就隻是坐在窗前看風景。

傅躍和可雲沒有孩子，他們把所有的愛都給了這個家。可雲常常讀書給我聽，有時是報紙上的新聞，有時是小說詩歌。她的聲音柔和悅耳，讓我想起依萍小時候我給她講故事的情形。

李嫂始終陪伴在我身邊，我們已經像親姐妹一樣。一起回憶過去，聊聊家常，日子就這樣平靜地流逝。

1962年，我們得知王雪琴病逝的訊息。聽說她晚年過得很淒涼，眾叛親離，孤獨終老。聽到這個訊息，我沒有感到喜悅，隻有一種淡淡的悲哀。那個曾經給我和依萍帶來無數痛苦的女人，最終也被時間帶走了。

秋天的時候，我的身體明顯衰弱了。醫生來看過，隻是搖頭開了一些滋補的藥。我知道時候快到了。

一個陽光很好的下午，我讓可雲幫我梳頭，換上了一件整潔的旗袍。然後我坐在搖椅上，看著窗外的梧桐樹。

“可雲，”我輕聲喚她，“把我那個小木盒子拿來。”

那裡麵裝著我最珍貴的東西：一張依萍小時候的照片，一綹她第一次剪下的頭發，還有她寫給我的最後一封信。這些年來，我時常翻看這些東西，每一件都銘記在心。

可雲的眼睛濕潤了，但她什麼也沒說，隻是輕輕地把盒子放在我手中。

我撫摸著這些物件，心中異常平靜。這一生，我經曆過富貴榮華，也嘗儘貧寒疾苦；愛過恨過，失去過也得到過。如今回首，所有的悲歡離合都成了生命畫捲上的一筆一劃。

最讓我欣慰的是，我知道依萍過得幸福。沐宸後來托人帶過幾次訊息，說他們一切都好，依萍在從事她熱愛的工作，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雖然不能相見，但知道女兒平安喜樂，對於一個母親來說，已經足夠。

夕陽西下，金色的光芒透過窗欞灑滿房間。我感到一陣倦意，慢慢閉上眼睛。

恍惚間，我彷彿回到了東北的雪原，年輕的陸振華騎著高頭大馬向我奔來；又彷彿置身上海的小屋，依萍在雨中跪地哭泣；最後是香港的海邊，海浪聲聲，帶著遠方的氣息。

“依萍……”我輕聲呼喚，嘴角帶著微笑。

我知道，這一次，我真的要見到我的女兒心萍了，你要好好的！

暮色籠罩房間，梧桐樹的影子越來越長。我手中的照片滑落到毯子上，那上麵是依萍燦爛的笑臉，永遠定格在最美的年華。

窗外，秋風輕拂，一片金黃的梧桐葉緩緩飄落，如同生命最終回歸大地，寧靜而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