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反欠唐CSlu俠縷 121
裂痕
“0號冷庫”的行動計劃擺在麵前時，安沐宸的指尖冰涼。情報來源可靠，價值巨大，但風險係數也高到令人窒息。日軍的守衛森嚴程度遠超以往任何目標，幾乎是龍潭虎穴。
他第一個念頭是：不能讓依萍參與。
然而，計劃的關鍵一環，是需要一個生麵孔、且具備一定應變能力的人混入外圍清潔隊，從內部接應。符合條件且可信的人選，寥寥無幾。陸依萍的名字，不可避免地被提了出來。
秦五爺征求他的意見時，他沉默了許久。理智告訴他，這是最優解，依萍有能力完成。但情感卻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嚨，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她……經驗尚淺。”他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試圖反駁，“恐難當此任。”
秦五爺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沐宸，我們都知道，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但彆忘了我們的身份和使命。有些險，必須冒。”
使命。兩個字重如山嶽。他想起犧牲的同誌，想起淪陷的河山，想起自己回來的初衷。個人的情感，在宏大的戰爭機器麵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最終，他艱難地點頭，喉嚨裡像是堵著砂石：“……是。我來部署。”
向依萍下達任務時，他刻意背對著她，聲音冷硬得像冰塊，條分縷析地講解著行動步驟、注意事項、撤退方案，每一個細節都要求精準到秒，語氣嚴厲得不近人情。他不敢看她，怕看到她眼中的恐懼，更怕看到她的勇敢，那會讓他好不容易築起的心理堤壩徹底崩潰。
陸依萍聽得很認真，最後隻問了一句：“掌櫃，您會在外圍接應我們，對嗎？”
“會的。”他答得飛快，依舊沒有回頭，“嚴格按照計劃行事，不要有任何多餘動作。”
行動前夜，他徹夜未眠。將計劃在腦中過了無數遍，推演著所有可能出現的意外和應對方案。他將自己貼身的、開了刃的匕首悄悄塞進了依萍明天要穿的清潔工衣服內袋裡，沒有留下任何言語。
行動日，天氣陰冷。他看著依萍換上那身寬大破舊的衣服，臉上抹著灰，混入那群麻木的清潔工中，走向那座如同鋼鐵巨獸般的冷庫。她的背影單薄卻挺直，沒有回頭。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潛伏在預定的接應點，全身的感官提升到極致，耳麥裡傳來各個點位極其低聲的彙報，一切似乎都在按計劃進行。
然而，意外還是發生了。內部突然增加了巡查崗哨，打亂了預定的撤離時間！耳麥裡傳來內線焦急的低聲警告。安沐宸的心瞬間沉到穀底！
就在這時，冷庫方向突然傳來了尖銳的警報聲！緊接著是雜亂的日語呼喝和槍聲！
計劃暴露了！
“強行撤離！第二方案！”安沐宸對著耳麥低吼，同時如同獵豹般從藏身處躍出，朝著預定接應路口衝去！他的大腦一片冰冷，隻剩下一個念頭：接應她出來！
槍聲越來越密集。他看到幾個同誌攙扶著受傷的同伴踉蹌衝出來，且戰且退。卻唯獨沒有看到那個單薄的身影！
“依萍呢？！”他抓住一個撤出來的同誌，厲聲問，聲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嘶啞。
“陸同誌為了掩護我們……引開追兵……往那邊去了！”同誌指著另一個方向，滿臉是血和焦急。
安沐宸隻覺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湧上喉嚨。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對其他人吼道：“你們按計劃撤！我去找她！”
“掌櫃！危險！”
他充耳不聞，朝著那個方向猛衝過去！手槍在他手中噴吐出憤怒的火焰，精準地撂倒每一個試圖阻擋他的敵人。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冷靜自持的地下工作者，而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眼中隻有找到那個人的瘋狂執念。
終於，在一個堆滿廢棄管道的角落，他看到了她！她正利用地形與幾名日軍周旋，動作狼狽卻透著一股狠勁，手臂顯然已經受傷，鮮血染紅了衣袖。
“依萍！”他大喊一聲，火力瞬間覆蓋過去，壓製住敵人。
陸依萍看到他，眼中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和
relief（解脫），但隨即化為更深的焦急：“你怎麼來了！快走！”
安沐宸衝到她身邊，一把將她拉到自己身後，用身體護住她，且戰且退。他的槍法極準，彈無虛發，但敵人越來越多。
“走啊！”依萍在他身後帶著哭腔喊道。
一顆子彈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帶出一道血痕。他卻彷彿毫無知覺，隻是死死將她護在身後最安全的位置。
最終，在付出又一名接應同誌犧牲的代價後，他們僥幸突出了重圍，躲入早已安排好的安全屋。
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麵的槍聲和死亡威脅。安沐宸靠著門板劇烈喘息，
adrenaline（腎上腺素）急速褪去後，是脫力和後怕帶來的輕微顫抖。他猛地轉過身，抓住依萍的肩膀，目光如同燒紅的烙鐵，死死盯著她：“誰讓你擅自改變計劃引開追兵的？！知不知道有多危險？！差點就……”
他的吼聲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依萍蒼白著臉，嘴唇顫抖，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委屈，隻有一種近乎平靜的哀傷和……瞭然。
她輕輕撥開他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的手，聲音很輕，卻像針一樣紮進他心裡：“掌櫃，如果今天被困在裡麵的是你，你會怎麼做？”
安沐宸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她會怎麼做？她會和他一樣，不惜一切代價，引開敵人，保護對方撤離。
原來，在生死關頭，他們的選擇如此一致。所謂的紀律和冷靜，在最重要的人麵臨危險時，是如此不堪一擊。
裂痕，並非出現在他們之間，而是出現在他那顆自以為足夠堅硬、足以承受一切的心臟上。他一直試圖用冰冷的外殼將她推開，保護她，也保護自己那顆不敢輕易交付的心。卻沒想到，她早已用同樣的方式，將他置於了比任務更重要的位置。
他看著她還流著血的手臂，看著那雙洞悉了一切的眼睛，所有冰冷的偽裝、嚴厲的斥責，在這一刻轟然倒塌。一種巨大的、混合著心痛、後怕和無法言喻的情感的浪潮，將他徹底淹沒。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抓住她，而是用一種近乎粗暴的力道，將她緊緊、緊緊地擁入懷中，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再也不分開。
“對不起……”他在她耳邊嘶啞地低語，聲音破碎不堪，“對不起……依依”
對不起，沒能保護好你。
對不起，對你那樣嚴厲。
對不起，我早就愛上了你，卻不敢承認。
陸依萍在他懷裡怔住了，隨即，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她伸出手，回抱住他顫抖的脊背，感受著他劇烈的心跳和那份失而複得的恐懼。
冰冷的上級外殼徹底碎裂，露出了內裡最真實、最滾燙的血肉。在經曆生死考驗之後，他們終於看清了彼此的心意。裂痕之處，亦是新生之始。
安沐宸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