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反欠唐CSlu俠縷 119

    共舞

吸納陸依萍進入外圍組織的過程，按部就班，冷靜得近乎程式化。安沐宸是她的單線上級和聯絡人，代號“掌櫃”。他向她傳授基本的保密條例、傳遞資訊技巧、應對盤問的方法，語氣平穩，條理清晰，彷彿麵對的隻是一件需要精心除錯的工具。

陸依萍學得很快，她的敏銳和悟性超乎他的預期。但更吸引安沐宸注意的，是她眼中日益燃燒的那簇火苗。那不再是出於生計無奈的掙紮，也不是個人情感的宣泄，而是一種找到了信仰歸屬、願意為之付出的純粹光亮。這光亮，照得他有些自行慚穢，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們的會麵通常在夜晚，地點隱蔽多變。有時是嘈雜戲院的最後一排，在鏘鏘的鑼鼓聲中低聲交換情報；有時是閉館後的圖書館書架深處，借著微弱的手電光解讀密信；更多時候，是那間不起眼的藥鋪密室，空氣中漂浮著甘草和黃連的苦澀氣息。

他習慣了她帶來的、關於汪子璿和一些社交圈流傳的零碎資訊，雖價值不高，卻也能拚湊出某些動向。他則交付給她一些相對安全的任務，比如將一份偽裝成商業信函的情報投遞到指定郵箱，或者觀察某個不太重要目標的日常作息。

他始終保持著距離，言辭簡潔，指令明確，從不流露任何個人情緒。但他會發現，自己開始留意她是否穿了足夠的衣服抵禦夜寒，會在任務結束後看似隨意地遞給她一個還熱著的烤紅薯，會在她因緊張而卡殼時，用極快的語速補充提醒，化解她的窘迫。

陸依萍似乎有些怕他，又忍不住依賴他。她看他的眼神，帶著對上級的敬畏，對“掌櫃”神秘身份的揣測，偶爾，還會掠過一絲極細微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探究與好奇。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一個冬夜。依萍奉命去取一份來自城郊聯絡點的緊急情報。然而，約定的時間已過，她卻遲遲未歸。安沐宸在藥鋪密室裡踱步，牆上的老掛鐘每一聲滴答都敲在他的心上。城外最近加強了巡邏，難道是出了意外？

一種從未有過的焦灼感攫住了他，遠比任何一次自身麵臨危險時更甚。他再也無法保持冷靜，抓起外套和槍，決定親自出去尋找。

就在他準備推開密室暗門時，外麵傳來了極輕卻紊亂的叩門聲——是他們約定的警報訊號！

他猛地拉開門。陸依萍幾乎是跌進來的，渾身沾滿泥雪，頭發散亂，臉頰上有一道細微的血痕，呼吸急促，眼睛裡充滿了未褪的驚恐，但手裡卻緊緊攥著一節小小的竹管。

“掌……掌櫃……對不起，我回來晚了……”她聲音發顫，努力想站穩，卻有些脫力，“路上遇到了巡邏隊，躲的時候摔了一跤……竹管沒事，我檢查過了……”

安沐宸一把扶住她冰涼的手臂，將她拉進密室，迅速關好門。他的動作近乎粗暴，心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接過竹管，確認完好無損，隨即目光落在她臉頰的血痕和狼狽不堪的身上。

“怎麼回事？”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沒……沒事，就是摔了一下，劃破了點皮……”陸依萍下意識地想用手去遮臉。

安沐宸卻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抬起，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擦過那道血痕。他的指尖帶著槍繭，粗糙卻溫熱。動作快得近乎本能，做完之後，兩人都愣住了。

密室裡空氣瞬間變得粘稠而曖昧。油燈的光暈在她蒼白的臉上跳動，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翻湧的、不同於往常冷靜自持的複雜情緒，有關切，有後怕，甚至有……怒氣？

陸依萍的心跳驟然失序，手腕被他握著的地方像著了火，臉頰被他碰過的地方更是滾燙。她怔怔地看著他，忘了掙紮，也忘了說話。

安沐宸也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鬆開手，迅速轉過身，背對著她，深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恢複了平日的冷靜，卻似乎更冷硬了幾分：“以後超過約定時間兩刻鐘未歸，立刻放棄任務，優先保證自身安全。這是命令，記住沒有？”

“……記住了。”陸依萍低聲回答，心裡卻亂成一團。

那晚，他親自送她回去，一路沉默。直到她住處樓下，他才啞聲說：“回去用熱水敷敷，傷口……處理一下。”

看著他消失在夜色中的挺拔卻莫名顯得有些孤寂的背影，陸依萍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久久無法平複心跳。她隱約感覺到，那個冰冷的“掌櫃”外殼之下，似乎藏著另一個不同的安沐宸。

而安沐宸回到自己的安全屋，對著鏡子看著指尖那一點早已乾涸的、微不足道的血跡，第一次感到心煩意亂。他試圖用理性分析這種異常情緒——下屬受傷，上級關心，理所應當。但心底有個聲音在嘲笑他：自欺欺人。

他知道，有些界限，正在模糊。這場危險的暗夜共舞，似乎開始摻雜進一些不受控製的因素。他提醒自己保持絕對清醒，但那雙驚恐卻倔強的眼睛，卻總在他腦海中浮現。

冰封的河流之下，暖流開始湧動，悄無聲息地衝擊著堅硬的河床。

安沐宸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