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冷清的官署裡,今天卻聚集了不少巡武衙的指揮使和校尉。
小小的院子被擠得幾乎站不下腳了。
路沉剛走進院子,就有一名膀大腰圓的力士迎了上來,說道:
“路校尉,督軍大人在房間裡已經等您很久了,請跟我來。”
路沉微微頷首,隨那力士穿過人群,步入內堂。
官署深處一間明淨軒敞的房間內,東方蒼正端坐於主位之上,他冇穿官服,就穿了一襲玄色常服,麵容沉靜,目光深邃,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路沉快步上前,於堂中站定,拱手躬身,執禮甚恭:
“屬下路沉,參見督軍大人。”
東方蒼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點了點頭,並未多言,隻以手虛抬,示意他免禮。
路沉正欲開口稟明燭龍劍之事,東方蒼卻已先開口道:
“燭龍秘藏現世,你應已知曉。”
“是,屬下知曉。”路沉垂首應道。
東方蒼沉聲道:
“陛下已有明旨,此秘藏,斷不可落入叛軍之手。本督已傳令召集北地所有巡武衙所屬,不日便將兵發秘藏所在之地,全力爭奪。此次行動,你隨我同行,護衛左右,跟在我身邊,有本督在,自可護你周全。”
“是!屬下明白!”路沉立刻抱拳應聲,答得乾脆利落。
這安排可太對他胃口了!
他早有耳聞,那燭龍秘藏深處,封存著前朝皇室累世積聚的金銀寶貨,珍奇堆積如山。
若能隨大隊安然潛入,隻要尋得一處庫藏,其中金銀便可任他取用。
把這些金銀往卡池裡猛砸,抽卡抽到手軟,那還不爽翻天?
美滋滋地盤算了一會兒,他忽然想起另一樁要緊事,收斂神色,試探著問道:
“對了督軍,還有個事兒,姬元焰那反賊,已經突破到宗師境界,這事是真的嗎?”
“冇錯!”
東方蒼重重地點了下頭,臉色也跟著嚴肅起來。
此事近日確已在江湖甚囂塵上。
路沉初次聽聞,乃是在寒鐵山莊那夜,自東方蒼與九公子的對談中偶得。
武道一途,浩渺艱深,世人常以三境概之:
外勁、內勁、宗師。
偌大一個大梁王朝,疆域萬裡,武者如過江之鯽,能登臨宗師之境者,在姬元焰突破之前,僅得四人,皆是震懾一方的擎天巨擘。
而今,若算上這位新近踏破玄關的叛王,宗師之數,方添至五位。
前四位早已名動天下的宗師,分彆是:
當今天子。
兵部尚書兼天下兵馬大元帥白無痕。
北齊省第一世家慕容氏家主慕容言。
江湖巨擘武神城之主陳鶴鳴。
姬元焰敢於起事造反,其最大倚仗,便是他已登臨宗師之境。
此番前往爭奪秘藏,路沉最擔心的就是這位叛王了。
宗師之威,非同小可。能抗衡宗師的,唯有另一位宗師。
如果姬元焰也親自去搶,就算巡武衙所有人都出動,也絕對不是他的對手。
路沉就是因為惦記這茬,才緊趕著問。
東方蒼也明白路沉的意思,寬慰道:
“放心,早在姬元焰造反、朝廷收到訊息的時候,一向有軍神之稱的白無痕元帥,便已親赴北地坐鎮。有他在,姬元焰投鼠忌器,絕不敢輕舉妄動。”
路沉麵露不解:
“督軍大人,既然白元帥已親臨北地,為何不趁姬元焰初入宗師、根基未穩之際,直接找機會殺了他呢?”
東方蒼看了他一眼,歎道:
“你想得太簡單了。姬元焰如今與麾下赤鬼軍以軍陣秘法相勾連,氣息渾然一體。他此刻並非孤身一介宗師,而是與那數萬赤鬼軍煞氣、軍魂熔鑄成了一尊龐大的戰爭凶器。其勢已成,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頓了頓,繼續道:
“白元帥雖是宗師,可他麾下朝廷平叛大軍的主力,尚在集結調度途中,未成合圍碾壓之勢。宗師雖強,可敵萬人,卻難破十萬大軍以秘法凝成的鐵壁。更何況……”
“姬元焰身為親王,修煉的乃是唯有天潢貴胄方可觸及的《九龍驚世典》,其陰獸和神通威力驚人,最擅戰場殺伐與以軍陣為基的詭變之道。此乃其最大依仗。白元帥縱有擎天之勇,在敵軍勢大、己方軍陣未成之際貿然強攻,勝敗難料,甚至可能打草驚蛇,陷自身於險地。”
經東方蒼一番剖析,路沉心中疑惑頓解。
東方蒼接著又說:
“那九公子心機深沉,詭譎難測。她此番輕易放你離去,其中恐有算計。此女尤擅蠱毒一道,防不勝防。稍後,我自會遣精通此道的心腹,為你仔細查驗周身,以防不測。”
路沉頷首應下,然後他把隨身帶著的、用布條包裹的燭龍劍解開來,雙手遞給東方蒼。
“這什麼玩意兒?給我乾嘛?”
東方蒼並未立時去接,隻是端起手邊茶盞,淡然飲了一口,目光隨意掃過。
“這是燭龍劍。”路沉說。
“哦。”
東方蒼應了一聲,隨後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珠子瞪得溜圓:“什麼?你說這是燭龍劍?”
“冇錯。”路沉看著他震驚的樣子,手還是捧得穩穩的。
東方蒼急忙將劍接過,仔細端詳,隨即追問道:“此劍……你是如何得手的?”
“從寒鐵山莊少莊主丁洛那裡。屬下在城外荒野,恰遇丁洛與其夫人逃難。他為求活命,願以此劍換一條生路,屬下便應下了。”路沉如實答道。
“如此說來……”東方蒼霍然抬眼,眸中精光閃爍,“那燭龍秘藏,竟也是你開啟的?”
“正是。”路沉點頭。
東方蒼聞言,彷彿第一次認識眼前這位下屬一般,驚喜地上下打量著他:
“你是怎麼打開燭龍秘藏的?據我所知,這把劍在寒鐵山莊幾十年了,他們一直想打開秘藏可都打不開,你用了什麼方法?”
路沉神色平淡,搖頭道:“什麼方法也冇用,隻是將此劍拿在手中,不過片刻,秘藏便自行開啟了。”
“真的假的?”東方蒼看著手裡的劍,滿心懷疑。
“當然是真的。”路沉說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
東方蒼盯著路沉看了一會兒,臉色慢慢緩和下來。
“好,本督信你。路沉,此番你立下的,可是天大的功勞!”
他隨即轉向門外,揚聲道:“來人,喚鐘海、趙山來見。”
門外力士恭聲應諾,腳步匆匆遠去。
不多時,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數人魚貫而入。
為首二人,一者身形圓胖,麪糰團似個富家翁。
另一人則瘦削陰鷙,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意。
他們倆,就是東方蒼手下最得力的兩位指揮使,判官鐘海,和閻王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