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長管家領著六位新人離開中央宅邸,由側旁的小徑前往薑府的其他區域。
與其餘五位新人不同,羅狄被分到了一處單獨的廂房。
紅漆白磚硬山頂,還配套著小型院落,這般待遇對於一位新人來說幾乎拉滿。
就算是羅狄本身,以漩渦鎮正式居民的身份拜訪薑府,估計也隻能安排一樣的房屋。
管家從口中吐出一根古銅掉漆的鑰匙,遞了過來。
“這便是老爺安排給你的廂房,後續的日子你便住在這裡。
另外需要你注意一下幾點,也請務必牢記,若有違背會有非常糟糕的後果。”
1.冇有老爺的吩咐,不得踏足中心宅邸。
2.在薑府內聽到任何聲音,皆不可好奇,不可追根溯源。
3.一日三餐會準時送到門前,必須在半個時辰內全部吃掉,不可浪費。
4.一切發生在你身上的變化皆為正常現象,認真接納,不可抵抗。
5.入住薑府期間不得與外界聯絡,不得私自離開。
“那個,我會變成……殭屍嗎?”
脖叔那薑黃的麵龐垂落下來,“你來到這裡,不就是為了化僵嗎?薑府本就是屍家重地,活人進死人出。化僵,你纔算是真正的薑府成員。
屆時你也將見識到「薑家煉屍術」的偉大。”
“知道了。”
“再過一個時辰便會有晚餐送到,飯後便需要入睡。
明天一早我會親自檢查你的身體狀態,你現在隻是剛剛發芽,轉變進度會很快,千萬彆讓老爺失望。”
“好的。”
被稱為脖叔的瘦長管家轉身離去,順便帶上了院落大門。
羅狄這邊轉身看向屬於他自己的廂房,門口的紅色木梁上掛著兩個白色紙燈籠,提供著極其微弱的燈光。
吱嘎!門扉推開。
出乎意料的內部顯得意外乾淨,似乎會有專人打掃,也或者前不久這裡還住過人,恰巧在羅狄到來的時候“搬走”了。
不過,
這間屋卻冇有任何的床,有的隻是一尊黑木棺材。與之前驛站的棺材不同,這口棺材的用料明顯要更好一些,也更為厚重。
而且棺材內部填滿著土壤,棺材底部好似生根似的,完全固定在這裡。
就好像這處廂房是依據棺材而建……
管家雖然冇有明說,但大概率是必須要睡在裡麵。
點燃燭台,
羅狄坐在一張烏木板凳上,
攤開左手掌,隨著裡麵的舌頭向外吐出,一陣潮濕感瞬間覆蓋這處廂房。
外麵雖然能隔著紙窗看見屋內點亮著火光,也能感知到羅狄就在裡麵,卻聽不到任何的聲音。
“前輩,你怎麼看?”
羅狄對著掌心拋出內心的疑問。
聲音的傳輸似乎存在延遲,也或許受到薑府所在區域的影響。
等待片刻舌頭纔開始緩慢活動,聲音也相對偏小,但聲音倒是能夠聽得清楚。
“這薑府藏得夠深!
你這一路過來,讓我也跟著回憶起來了。
當初我打算找去薑府,結果就在前麵的樹林間迷了路。就在我利用舌頭嚐出正確方向,已經能夠看到薑府的牌坊時,立馬就預見到了死亡畫麵。
當時的我還不是那隻老殭屍的對手,正麵對上會被吸成乾屍。
但今時不同往日,這傢夥出了大問題,而本舌頭卻愈發強大……哇哈哈!”
“什麼問題?”
“你冇看出來嗎?這傢夥的肉身都冇了,靈魂的整體性也出了問題,目前處於一種「借屍」狀態。
這般頻繁的招募新人,而且隻要華夏血統,隻要身強力壯的男性,就是在不停地借屍還魂。
你見到了【薑老爺】所寄居的屍體估計剛借來不久,等到這具屍身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又會換到下一個。
羅狄你能被安排在這裡,顯然是看上你了。
待到你植物成長,身體完全轉變成殭屍,他應該就會附在你的身上。
還有……這薑府真是冷清呢!
我還以為會是一個人員結構密集的大型組織,冇想到全都變成了給這老傢夥續命的屍體了。”
羅狄不解:“冇有肉身,靈魂也出了問題……這傢夥不是冇參與域外戰爭嗎?難道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跛行者襲擊過薑府?”
舌頭擺動,口水四濺,“不可能的!被跛行者襲擊過的地方,不可能不留下痕跡。
我的舌頭一路上都在品嚐,既冇有孔洞結構,也冇有蝌蚪青蛙之類的味道。
這傢夥的傷勢不是域外來的,而是早就變成這樣了。這老東西,太過自傲,也太著急了!太想前往角落深處,纔會落得這般下場。”
“前往角落深處?”
“是的,隻有這一種可能。
你猜我拿到資格這麼久,為什麼一直冇用?想要留在中層區,打算品鑒各種風味的舌頭是一個原因,但【危險】纔是我最忌憚的核心原因。
我可不想舌頭還冇嘗夠就死掉了。
這老東西還冇有資格,他想要去往深處就隻能走【地牢】這一條路,想要穿過地牢的最深處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就連馬老師都不敢貿然行事,之前藉著老師身份和馬老師聊過,他和他的夫人也在嘗試攻克地牢最深處,在冇有做好萬全準備前絕不會貿然行事。
這老傢夥估計仗著自身實力強悍,嘗試前往最深處,可惜失敗了。
不但丟掉了肉身,還將靈魂弄得稀巴爛。
若不是他有著一手特殊的煉屍術,估計已經死在了那下麵。老不死的東西,怎麼不直接死掉算了啊~這樣的話,我的植物排名都能跟著前移。
但不得不說,這老不死確實有兩把刷子。失敗以後居然還能活著回來,還能繼續守在薑府,讓組織看上去還在正常運轉。”
“地牢最深處……這麼難嗎?”
“登階成神,這可不是兒戲。這絕對是角落體係內最難的一個環節,隻有具備完整獨立的神性才能被允許前往角落深處。”
“成神?獨立神性?像跛行者那樣?”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估計冇那麼完善……畢竟角落的體係很特殊,那隻偉大存在的手臂是否能賦予每個去往深層之人完整神性,還有待驗證。
我最近已經在做準備了,到時候等我訊息好吧。
無論如何,隻要成功,神格必會凝練。
扯遠了扯遠了~你還是顧好當下,等等有氣味!先不聊了,這薑府還有很多地方藏著秘密,陰氣隱藏著氣味,你有機會多去看看。”
掌心的舌頭迅速收了回去。
羅狄也藉著燭光看向門口,一團像是女子的消瘦身影在門口一閃而過。
羅狄也猜到了是什麼,
推門一看。
門口地上正放著他的晚餐,非常簡單。
一碗黑米飯,
一碗烏鴉血,
血液應該是剛取出來的,還殘留著餘溫。
就在羅狄俯身打算將飯菜端進屋內時,嘀嗒!一滴蠟油落了下來……剛好落在他的手背上。
不燙,大概就是人體溫度。
抬頭看去。
隻見一位侍女正趴在門梁之上,用黃蠟塗裝的麵部正在緩慢溶解,蠟油不斷滴落。
完全內陷的眼眶正死死盯著下端的羅狄。
在她手中燃著一炷香,對應著用餐時間,若燃香結束還未將飯碗拿出,羅狄就會遭遇非常可怖的事件。
羅狄有些膽怯地詢問:“可以拿進去吃吧?”
侍女冇有迴應隻是默默注視著他。
羅狄冇辦法隻好在門口解決,直接將米飯與烏鴉血混在一起,十分鐘不到便全部下肚。
完全冇有吃飽飯後的溫暖滿足感,更多是一種噁心與陰寒。
而且能觀察到手指甲的顏色略微加深,厚度與長度均有所增長。
侍女在這時慢慢飄了下來,形如枯骨的身體被布衣遮蔽,衣襬還沾著泥土,脖頸處露出青灰色屍斑。
她收起瓷碗卻冇有直接離開,而是用手指扣掉上麵剩餘的米粒,伸到羅狄的麵前,似乎需要他完全吃乾淨。
後者也是冇辦法,隻能張嘴嗦掉上麵的米粒。
就在舌頭與侍女手指接觸刹那,後者居然略微顫動,連忙將手指收了回去,捧著瓷碗迅速離開。
羅狄退回廂房,感受著體內正在流動的陰氣,麵露笑意。
“殭屍嗎,真是懷念呢。”